當梁維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已獨自躺在小店的長凳上,宿醉讓他的頭疼的厲害,伴隨著一陣一陣想要嘔吐的感覺。他想要起身找點水喝,被小店的老板發現了。
“客官,您醒了,你們喝的可真多呀。”小店老板招呼說。
“跟我一起來的那人呢?”梁維問道。
“他說有些要緊事,看叫不醒您,就留下些銀子先走了。還讓我給您帶個話,以後有緣再見。”老板說道。
“我睡了多長時間了?”梁維問道。他看看四周,雖然老板已經收了買賣,但天還沒亮,很難判斷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剛過了醜時,您要是不嫌棄,還可以在這兒躺一會兒,走的時候把門關上就行。”老板說道。
梁維回絕了老板的好意,要了點水,算了酒錢,便離開了小店。
醜時的西京,已經沒有行人了,只有月光照著街道。冷風吹過,梁維一陣哆嗦,僅有的睡意也被這寒風吹走了。他感覺胃裡一陣翻湧,差一點要吐出來。他的頭依舊很疼,讓他很難保持思考,他想不起上次喝醉是什麽時候,是否也是這般難受。
“說什麽主持正義,別笑死人了。”梁維自言自語道。他又想起少年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裡像是閃爍著光芒,那是如此的耀眼,讓梁維不能直視。他自己的眼裡有過這樣的光嗎?他也曾像少年這般真誠無畏嗎?
“小孩子的無聊想法,早晚都會放棄的。”梁維對自己說道,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他相信只要在這醜陋又無奈的江湖上帶上幾年,這個少年早晚都要放棄這些幼稚的念頭,如果那些念頭還沒有害死他的話。
“去他娘的正義。”梁維吼道,那吼聲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中回蕩。
頭痛,又是劇烈的頭痛。
“我看其實你是羨慕他吧!”一個聲音從空中響起,梁維猛然抬頭,只見一個中年男子漂浮在半空中,正用一種憐憫的眼光看著他。
“我羨慕他?我羨慕個屁。”梁維怒吼。
那人依舊望著梁維,那個目光梁維非常的熟悉。他很快就認出了這男子。這個人是個官員,乾的不好也不壞,該辦的是確實也辦了,該貪的錢確實也貪了。比起那些隻拿錢不辦事,或是隻想著自己仕途的無恥之輩,倒還是有些優點的。
只是他的運氣實在不好,他的上司因拿了太多的黑心錢。被朝廷盯上,而他就成了上司的替死鬼。世間又有什麽事比死更嚴重的呢?將軍打了敗仗,只要自殺殉國,人們就會說是個忠臣,而不會再追究他為什麽失敗,仿佛失敗就是定數,就算他有什麽錯,也都能被原諒。
可是如果替死鬼不想死呢?那就得有人出來幫他去死。這比單純的刺殺要麻煩得多,需要把現場弄成畏罪自殺的樣子,最好還要有留下遺書。那不是件容易的工作,雖然這樣的工作危險性比較小,而且可以難道不菲的酬金。
梁維實在不喜歡這個過程,這對他來說就是一種煎熬。
那官員始終都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先是震驚,說自己不過只是一時財迷心竅,拿了一點小錢而已,為何要承擔如此巨大的,不屬於他的責任。然後憤怒,他痛罵梁維和他的上司,罵到筋疲力盡為止。最後苦苦哀求,說他已經知道自己錯了,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希望梁維能放過自己,自己保證再也不會出現。
梁維只是告訴官員,他必須死,沒有其他選擇,如果他不能自行了斷,
自己會幫他了斷。 官員沒有辦法自行了斷,梁維只能下手了結他的性命,為了造成自殺的假象,他不能用刀,只能勒死這個人。
那人死的很慢,梁維看著他的生命一點點的流逝,他始終忘不掉官員再生命的最後看他的那雙眼睛。是懇求嗎?是後悔嗎?是痛苦嗎?還是什麽?他就那麽看著梁維,直到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
那以後他回絕了所有類似的工作,給的再多他也不接了。
而現在那人正用同樣的目光盯著自己,梁維突然感覺到一陣惡心。他想到如果那東西真的不是自己的幻覺的話,會不會從他死的那刻開始,就一直這麽盯著自己看?
“一直都再看呢。”那人突然開口,竟像是在回應梁維心中的問題
“你說什麽?”梁維喝道。
“我說你想得沒錯,我一直都在看著你。”那人接著說道,語言中不帶絲毫的感情,冰冷的像是一塊千年不化的寒冰。
“少騙人了,你們根本就不存在,不過就是我腦子裡幻像罷了。”梁維叫喊,那幾乎是他最後的抵抗了。
“你要怎麽想,隨你的便。我隻想告訴你,我們都在等著那一刻。”那人說道。
“等什麽?”梁維再次怒吼,生理和心裡上的痛苦讓他不的不怒吼。
那人的眼光一抬,看著梁維的前方,只見一點燈火正朝著梁維移動過來。
“等著你變的何我們一樣的那一刻!”那東西最後說了一句話,便從半空一下子消失了。
梁維的頭痛也瞬間消失,他知道那東西又走了。
“沒事吧你,大晚上的吼什麽?”來的人是巡夜的更夫,聽到了梁維的怒吼,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急忙趕了過來。
梁維還沒有從剛剛的幻想中解脫出來,他直直的看著更夫,眼神呆滯,身形破落,就像是一個孤魂野鬼。那樣子把更夫也嚇著了,大半夜在空無人煙的街道上,看到這麽個人,換誰來看,也都停嚇人的。
“喂!喂!跟你說話呢?”更夫裝著膽子又問了一遍。
梁維像是才反應過來,他再次堅定了自己的看法,看來只要有人在,無論是誰,他們都得馬上消失。
“啊,沒事,喝了點酒。”梁維應付道。
“嗨,這不會說話嗎。喝了酒也是,大晚上的,別再外邊晃蕩了,趕緊回家去。還能找著自己家不?找不著就跟我去衙門。”更夫說道。
“衙門裡有人嗎?”梁維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