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要這麽說,那你覺得這裡誰是對的那一方?”師父問道。
“這還用說嗎,當讓是那位二哥。”張宏義立刻就給出了答案,這同樣不需要考慮。
“為師當年也像你一樣呢,轉眼幾十年過去了。給我講這個傳說的人早已仙去,為師也不知道還能再活幾年。”夜色已深,師父白發在深夜中格外明顯。也許是也有人問師父同樣的問題,所以勾起了他的回憶。
“將來或許有那麽一天。你也會面對兩難的局面,不要忘了你今天的選擇。”師父鄭重的說道。他看著張宏義,露出了一種他從沒見過的表情,他不懂那表情中包含著怎樣的感情。
他以前一直覺得,人是不能同時表現兩種以上的感情的。比如,你不能既高興又悲傷。即冷靜又興奮。知道看到了師父那張臉,他才知道原來人是可以的,只是看的人往往不能能察覺的到,即使察覺到了也不一定能懂。
多年之後,張宏義不止一次的回想起這個畫面,想起師父那天的話,這些記憶並沒有多麽特別,但他就是沒理由的總會想起來。
“但小妹和你選的不一樣,雖然可能她也猶豫過,也掙扎過。但最後她還是選了已化為魔物的夫君。說起來,她和夫君從相識到現在,不過也短短三年時間,這三年間還要刨除夫君中毒後假死的時候,夫君外出統兵的時侯,真正相處的時間就更短了。這跟她和二哥相處的時間相比來說,簡直不值得一提。”師父歎道。
“但這三年來,小妹為她丈夫付出的東西可太多了。而她二哥多半不需要她來照顧,反過來可能還是二哥照顧小妹多一點。”張宏義說道,他已經猜到了小妹的選擇,對於這個結果,他沒有絲毫的意外。人世間,大多數人比起自己得到的東西,總是更看重已經付出的東西。
師父突然停下了腳步,瞪著眼睛看著張宏義,像是看到了什麽珍禽異獸一般。
“怎麽了?”張宏義急忙的問道。
“想不到,你小小年紀,看事情還有點意思。”師父說道,那口氣倒不像是陰陽怪氣的嘲諷。
“這算是......誇我?”張宏義有些驚訝,畢竟師父很少誇當面誇他。
“為師從沒想過這個方面,或許如你所說,都投入了那麽多,怎麽舍得放棄......總之,小妹選擇了站在夫君一邊。她既然不再猶豫,便決定再一旁看著態勢,如若夫君有危險,她便會采取行動。但那場大戰持續了很長時間,有人說是一天,有人說是三天。總之,這兩邊可謂是勢均力敵。那魔物皮糙肉厚,刀槍不入,水火難侵,那二哥嘗試了各種攻擊,但都是收效甚微,而那魔物卻也奈何不了對手,二哥禦風而行,神出鬼沒,魔物所有的攻擊連他的衣襟都碰不到。兩邊卻都殺紅了眼,誰都不打算放棄,至死方休。”師父說道。
“所以小妹打破了二人的平衡?二哥敗了?”張宏義說。
“那也不盡然,二人的戰場過於猛烈,可謂是飛沙走石,那些攻擊的余波就足夠把冒然進入者撕碎。小妹並不擅長戰鬥,那點微末的本領別說幫忙,根本連身進不了,只能在一旁乾著急,生怕自己的夫君有個閃失,卻不怎麽擔心自己的二哥。可憐骨肉兄妹,到頭來還是不入一個外人。”師父長歎一聲,頗為感慨的說道。
張宏義是獨子,體會不到那種感覺是怎麽回事。他從沒聽師父說過自己的家事,不知道師父是否是也有兄地姐妹。
但看師父的樣子,似乎有也有此類的往事。但他並沒有問,這跟眼下的事情沒有太大的關系,以後有時間再問也不遲。 “二人戰的世間越久,那二哥心中便越焦急。那魔物像是有著無盡的體力,既不會疲憊也不需要休息。打了半天,還和剛交手時沒什麽兩樣。可二哥雖被稱為昆侖三仙,但畢竟還是一屆凡人,會累,會困,要吃飯,要喝水,這麽戰鬥下去,難免最後會體力不支,時間拖得越久,他的贏面就越小。”師父繼續說道。
“他比那怪物更快,就算逃了。怪物肯定追不上啊,既然直到贏不了,他幹嘛暫且撤退?回去補充體力,再找些幫手,不怕贏不了那怪物。”張宏義說道。
“你的有道理,換做常人都會像你說的那麽做,可她二哥是常人嗎?他如果沒見到那些死者也就罷了。但自打親眼見過了,除了無比的憤怒之外,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責當中....”師父聲調也不由得提高了, 語氣慷慨,神情激憤。
“他有什麽好自責的?這件事跟他沒有關系啊?”張宏義問道。
師父聽罷,停下了腳步,眼睛望著天,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解釋。沉默了好一陣子,他才一邊繼續前行,一邊問道:“你還記得你養的那隻鳥吧?”
“但然記得。”時間雖然過的很久,但記憶並沒有褪色。
“你已經照顧的很好了,它是得鳥瘟死掉的,跟你沒有任何得關系,對吧?”師父又問道。
“沒有。”張宏義點頭,他已經大概明白師父的意思。
“可它死的時候,你還是很自責。哭著對我說,要是你照顧的再好些,或許它就不會了死了。”師父繼續說道。
“可那不一樣啊,我養了那麽長時間,感情深厚,自責一些也無妨。那些人跟二哥毫無關系,又有什麽好自責的呢?”張宏義再次反駁。
“對,當然不一樣。那些人二哥也並不認識,他們的死跟他也沒什麽關系。但你要知道,這世界上,就是有些人和其他人不一樣。明明跟自己沒有關系的事情,他們就是要管。看到別人受到了苦,就像是自己受了苦。看到別人含冤,哪怕配上自己的性命,也要主持公道。他二哥就是那樣,看到那麽多人死去,他就會自責。他問自己為什麽沒早一點到,如果早來一點,是不是可以救回一些人的性命。所以,陷入了這種自責的二哥,是沒有退路的,他必須要和那怪物一決高下!”
張宏義注意到,師父在說這一段的時候,眼睛閃爍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