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手?你知道我是幹什麽的?就讓我收手?”梁維不以為然的問道。

　　“多少能猜出一些，正長的人，不會跟著這麽多的亡靈。你的樣子又不想當兵打仗的，大概就是那種殺人的人吧。”神仙說道。

　　梁維不太相信這個人真的是什麽神仙，但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露餡。

　　“人活到我這個歲數，多少都會明白一點道理。有一個道理，我最近才想明白，你姑且停下一下。那就是人想要的東西不一定可以得到，但不想要的一定都能拒絕。所以要想好好的活著，比起想要什麽，你最好多想想不想要什麽。而現在，你最好能夠停下，這樣或許你就還有救。”老人說道。

　　梁維感到一陣眩暈，神仙用憐憫的目光望著梁維，梁維感覺到一陣溫暖、一種慈悲，讓他繃緊的神經好像稍微松動了一下。

　　“你是說我只要收手，就可以擺脫這些了?”梁維問道。

　　“一定可以。”神仙肯定的說道。

　　“你這個老頭，真有意思。”梁維突然伸出手來，抓住了神仙的衣服。那神仙各子很小，竟被他一下給提了起來。“快說，你是怎麽知道這些事的?”梁維喝到。

　　一旁的乞丐們看到神仙被提，全都圍了過來，本想為神仙出頭，但他們看到梁維提起神仙像提隻雞般容易，又不敢上前，只在一旁大叫。“快放下神仙，你要遭報應的。”

　　那神仙卻不以為意，揮了揮手示意自己並不要緊。

　　“有些事情，不需要刻意去知道。”神仙說道。“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

　　“裝神弄鬼，你以為我就信了你?”梁維說道。“鬼魂也好、亡靈也罷，想來就讓他們來吧，看看他們還能做些什麽?“梁維盡量平靜的說。

　　“怎麽選都隨你，方法我已經告訴你了。”神仙說道。

　　“什麽狗屁方法，我根本不可能停下來，如果停下來，我就會死！”梁維喝道。

　　“這樣下去，你也活不長的，別等到太遲了。”神仙繼續平和的說道。

　　“什麽太遲了?”梁維吼道。

　　“你自己知道的。”神仙說道。

　　“雖然不知道什麽事，你還是聽神仙話比較好，怎麽說呢，否則是要倒大霉的。”那個叫他過來的乞丐也圍了過來。

　　“別等到後悔也來不及的時候，再去決定。”神仙又說道。

　　“沒什麽可後悔的。”梁維堅定的說道。

　　“既然如此，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您多保重！”神仙說道。

　　梁維沒有說話，他放下了神仙，所有的乞丐都圍過來看神仙有沒有受傷，那樣子就像事一群去廟裡上香的人，而那神仙便是菩薩。那崇敬的樣子，讓梁維感到有些不爽。他並沒有再看他們，轉身便走。

　　神仙也沒有說話，繼續盯著梁維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忽然歎道:

　　“最後都事要死的，你也一樣，”

　　梁維還沒有走遠，他聽到了這聲歎息，這讓他想起了下午那個”女人”的話。

　　“死就死嘍。”梁維一邊說，一邊頭也不會的走了。

　　梁維並不怕死，要不然也不會選擇加入灰樓。

　　世上又許多種行當，但無論什麽行當，有做的好的，同樣也又做的差的。就像同樣是郎中，有的是譽滿天下的名醫，收著天價的診金，病人絡繹不絕。有的卻是蒙古大夫，哪怕分文不取，也沒人願意嘗試一下。

　　至於為什麽會有這種差別，梁維總結過，不外乎是兩點:一個是付出努力，一個是才能。只要肯付出努力就算當不了名醫，混口飯吃總還是刻意的。但想要稱為名醫，就必須有相匹配的才能。

　　梁維從沒覺得喜歡自己的行當，但也說不上討厭。和其他許多人一樣，他從事這項工作的原因，開始只有一個，但是很擅長。或許可以說，他天生就有殺人的才能。好像貓天生就會抓老鼠，鳥兒天生就會飛翔一樣。

　　和其他行當一樣，出多少錢，辦多少事情。刺客也分等級，殺一個路邊的乞丐和殺一個戒備森嚴的官宦肯定不同，越是難以辦到的事情，就需要等級越高的人來做，價錢也然也就越貴。梁維就是最高等級的刺客，同樣也是最貴的一個。

　　和其他行當也不一樣，在其他行業，等級越高的人士，名聲自然是越高。同樣如果是名醫，在皇宮瞧病的禦醫，和街頭賣藥的郎中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語。而刺客卻不行，如果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刺客，無論你想殺誰，都會變得難上加難。所以江湖上認識梁維的人並不多，越多就越麻煩。

　　然而這樣，就會產生一個問題。你怎麽證明你值那麽多錢呢?或者，怎麽讓買家相信你呢?

　　同樣的問題還有，就算是最頂尖的刺客，也不可能保證每次成功。萬一失敗了，為了保命。會不會出現出賣買家的情況?

　　同樣是殺人拿錢，又怎麽保證刺殺對象不會出價更高，反過來殺買主呢?

　　什麽事情沾到生命，自然問題就比其他的東西也要多的多。古人陰養死士，不外如是，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給其他人，自然是沒有辦法放心。尤其是，只為了金錢的其他人，就更加沒有辦法放心了。

　　然而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只要有錢賺，殺頭的買賣還是有人來做。同樣只要有錢，就總會有聰明人想出辦法，把問題解決，把不可等的事情變為可能。世間最悲哀的事情，往往就是一個絕頂聰明的人，把本應該用到其他行當的才智，用在了一個錯誤的方向。

　　沒人知道灰樓是誰創立的，卻有極少數的人只知道自從有了灰樓，千百年來困擾著刺客行當的問題，似乎都被解決了。沒有人知道灰樓有多少成員，但每個成員卻都知道自己在組織裡的地位如何，該做些什麽。沒有人知道要怎麽加入灰樓，但所有加入了灰樓的人都知道，自己一定要遵守灰樓的規矩，如果不守規矩，將江湖上最恐怖的追殺。

　　但梁維並不怕死，他不想退出的原因另有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