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過來,包有智滿心歡喜,畢竟自己不想添個晦氣。原本魂入這落魄人身上,一矬到底,緊跟著在自己面前死個人,這味兒也太不對。
看他生龍活虎,劣性又得以改過。他覺得這才是人間正道是道光,照的心裡亮堂堂。
不成想,正給道人鞠躬,朱二突然又是一個栽歪,本會重重爬在地上的身體,被反應極快的老道扶住。
這老道趕忙給他把脈。他卻氣若遊絲,好像傷的比剛剛還重。
看來這傷還真的重,並未徹底治愈,剛才不過回光返照。周圍人都愣愣看著,包有智也是直犯蒙。
道人擼擼胡須,眼目閃爍。思索良久,他又從衣袋中掏出藥瓶,取出一粒丹藥,給他放入嘴裡。
這粒丹藥,藥效似是更快。他猛地又直起身子,話也不說了,附身便拜。
老道微露欣慰之色,拂塵一擺,踏步而去。真好似登了祥雲,飄著就走了。
圍著的人們都是稱道,慢慢散開,白衣道人,也消失在街口。
包有智拽過包偉,正待讓他領路去官衙。一旁伏地的朱二,趕忙站起來,雙手在嘴下一兜,像是多少年沒吃過肉一樣,囫圇一吞直燙嘴,吐地上又怕糟踏了,就吐在手裡。
他一隻手又把吐出來的東西捏起來,放在眼前看了又看,嘿嘿直樂。
不光包有智注意到,包偉也注意到了,也有未散淨的人看到了,這會兒都竊竊私語起來。
包偉拉過包有智細裡細氣,“十三叔!靈丹啊!起死回生,那得值多少銀子。”
“靈丹又怎麽樣?他吐出來的怪惡心。”包有智覺得這個靈丹,還不如二兩銀子實在,自己沒準睡一覺又回去了呢。靈丹又帶不回去,不如先吃飽實際,心裡想著,肚子又咕嚕咕嚕叫起來。
想罷,拉過包偉,讓他繼續走。包偉卻沒有去哭喪的心思了,心心念那粒棕色丹藥。沒成想,這朱二也是向著官衙方向走,他早把丹藥包在一塊小布裡,揣進懷中,用手護著,急走。
擦肩而過,朱二笑嘻嘻地衝著包有智點點頭,剛剛把朱二扶起來,也算是相識了。包有智衝他也略微頷首,乾笑兩聲,作為回應。
“十三叔,那可是價值連城啊。”包偉偷偷又拽拽他衣角,“隨便找個大戶人家,家裡有個半死不活,一吃,起死回生,要多少錢都行啊。”
包有智明白他的意思,這藥是神。而且自己的狀況,睡一覺萬一還在這裡,二兩銀子之外,確實沒什麽保障了,問題是二兩銀子還沒掙到呢。眼前這粒藥確是極為難得,錯過了意外之財,自己又回不去了,靠什麽呢?不就得變現有價值的東西嗎?
又一想,我兩個窮光蛋,翻遍全身也是身無長物,還能空手套白狼,去偷去搶不成?自己倒是能鑽鑽空子,只是眼前也沒得鑽。犯法的事更是堅決不做,聽說這年月刑罰都重,身子不是自己的,但是疼是實打實的得自己嘗。
包有智輕聲勸他別想了,搶又搶不得,要又要不來。
最後,包偉從懷裡摸出兩個小瓶,包有智一驚,說怪啊!你身上也有藥瓶。包偉告訴他,這也是好藥,跟他換,雖然比不得他的藥精,貴在藥多呀!兩個小藥瓶一晃蕩,滿滿當當。也很有誘惑呀!
包有智拿在手裡一看,有點認不清寫的什麽。問這是什麽藥,包偉一說,聽的他眼睛直放光。
小一點的瓶子裝的藥丸叫:一日半步跌;另一瓶大一點的長藥丸叫:姬泄仙蛆。
包有智聽明趕忙問,這——這賣不上錢?!
包偉講,不如那藥潛力高,畢竟能起死回生,到哪裡不能坐地起價。這藥就不行了,沒法坐地起價。前者可以問,命重要還是錢重要?後者還能講,那個重要還是錢重要?
畢竟像那種事,總不好明說吧;生死則不然,救命救的急還不得到處嚷嚷。一比較,出貨難度低呀!
倒也是。兩人商量好,包有智拿著兩瓶藥跟他去換。
朱二起先是很客氣,一聽說,是要換手裡的藥,腦袋就像撥浪鼓一樣晃個不停,好家夥,晃得七竅跟挪了位似的,幾個窟窿眼好懸沒跑到後腦杓上去。嘴巴晃得,還跟著直嘟嘟——嗚嗚嗚嗚。一百個不情願。
好說歹說,說到晚霞都發灰了。才勉強同意,怎麽就同意了?這朱二,抖出兩瓶裡的藥丸,一看,心下一喜,那一日半步跌,跟他手裡的藥是一個模樣。索性趁著不注意,給偷偷掉了包。
畢竟是兩路人,在官衙前分道揚鑣。
二包在官衙裡,問清細則,給簽字畫押,做了憑據。衙裡差個衙役,半道上又花了幾個大錢兒給買了點吃食扎紙,又一路領去絕了戶的布老板張家。
臨進門,衙役一揮手,示意他們自便。
你說官家不怕他們住在別處?蒙錢?
哪裡有別處,酒樓驛舍?敢!他們屬於這個地界的生人,畫了押,有憑據,蒙官家,有法制。
進得宅來,張家早已空無一物。包偉說,張家絕了戶,想必值錢物件都已充公,怪不得會這麽好心,二兩銀子,九牛一毛。
這會兒,天更黑,風更冷。
這張家著實不小,兩人尋摸一圈,也沒找到可以舒適就寢的地方。最後,不得已,回到廳堂。
廳堂采光極好,月輪漸升,素光隻一會便積滿院落,流溢而入,從廳堂整排門的花窗擠進來,又一會兒,地上像是起了一層淡淡的白霜。
只是這廳堂停著烏壓壓一十三口棺材。棺都已入殮,絕了戶,也沒人照理這喪葬事宜。添道環節,給亡者點仁義,明天便要埋了。
二包在空地上擺上供食,燒過扎紙和紙錢,熏得直流淚,就當哭過了。自己也吃到不餓,火苗還未熄,廳裡暖起來。
包偉吃完倚牆根半躺著,著實籲了口氣,說是可算活過來了。
包有智有點虛,頭一遭跟這麽多死人在一塊,他有點害怕又有點亢奮。能不能睡一覺回到現代?想必只能聽天由命。
這時,就聽院子裡有腳步聲。
二包對視一眼,都瞪大了眼睛。聲音越來越近,吱呀呀的一聲,有人推門而入。一瞧,進來兩個人,一老一少,一身破爛,是兩個乞丐。
兩人一進門,看到一邊的二包,打量幾眼,也不言語。那年輕的去到一邊,趴下用袖子把地下撣淨,恭恭敬敬,讓過給老乞丐。
老乞丐有點派頭,滴溜溜一個旋,身子一轉,剛好倒向那塊地方,發出一聲粗聲的嬌息,“嗨~嗨~嗨……”
什麽毛病?包有智心有不快,想他們進門也不打個招呼,真拿自個不當外人,回頭一想,自己也是外人,索性懶得理會,閉幕養神。
才閉眼,就聽——簌!簌!簌!簌!幾聲大響動。
他擺頭一看,臥地下的老乞丐,半臥起來。那動靜正是他撅著腦袋發出的。
好嘛!這老叫花子,像是被香味捏住鼻頭,給整個提溜起來。這鼻子吸氣這個凶狠,包有智都覺得這屋子裡,含氧量急速降低,自己有點缺氧的感覺。
心說,他這是要吸脫了鼻腔一層皮!這要有點鼻涕,直接一吸到底,直達肛口,直接省做一回灌腸。
老乞丐, 還一副不好意思,指著地上供品,手戳個不停,“這這這……”意思是可不可吃。
供品哪能隨便吃!包有智一臉不悅,又瞅瞅他,怕他不消停,伸手把剩下的吃食,拿出來,一擺手,請自便。
老乞招呼小乞,兩人窩在一塊,吧唧吧唧,禿嚕禿嚕,邊吃邊讚。
老叫花子吃完一抹嘴,就聽——簌!簌!簌!簌!又是幾聲大響動。
包有智心說,來勁是不是!是人不張嘴說話,學狗直哼哼!你讓我臆測你什麽!又聞見什麽啦!
哦,我知道了。包偉懷裡有倆人之前喝剩下的半壇子酒,他是想喝,心說,你可真是欲求不滿,蹭吃蹭喝,白嫖沒夠!
索性一扒拉身邊的包偉,示意給他們。早消停,早睡覺,早回現代,好好過日子。
攤開眼皮的包偉,起先還不樂意。包有智眼睛一瞪,他乖乖交出來,不乾違抗長輩。
老乞丐還佯裝客氣,包有智一揮手,懶得理會。
終於消停了。
風聲不散,聲調漸高。
朗月高懸,黑雲驟現,不一會兒,便遮住月亮,城裡整個都黑下來。張家大宅裡更是烏漆嘛黑。
冷風吹進包有智衣襟,他微微轉醒,迷糊中就聽見屋上有什麽響動,他越聽越怪,是貓?不對!不像。
轉頭一看,四個人的輪廓,在微弱的光線下,一個不少。只是自己和包偉中間,不知什麽時候,睡過來老乞丐,漆黑中也看得出他一腦袋炸毛。
“嘎啦!”一聲輕響,稍縱即逝,分明就在房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