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之人自然就是跟蹤顏迢的彎刀女子。她怒道:“我有名字,我叫布蘭克孜。”顏迢攤開手,表示不以為然。布蘭克孜嬌嗔一聲,不再理會他。轉眼望向霧中山,歎道:“好美。”
顏迢笑道:“自然,塞外壙埌,可少了些生氣。這巍峨中又青色欲滴,確實叫人心生向往。”她道:“塞外也有塞外的美,只是你不曾發現。茫茫大漠中的一片綠洲不更讓人心生向往之。物以稀為貴,這等滿目的生氣,壓的讓人喘不過氣。”顏迢一滯,仔細回味,不得不說這女子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
兩人言罷,縱馬疾馳,來到一處路邊的茶肆。拴好馬坐定後,顏迢叫小二要了些吃食與一壺水。他吧砸吧嘴,覺得這白開水比之煮茶要好喝太多了。煮茶中添加的味道太繁,多而雜,味感極差。
兩人正自吃著,就聽到旁桌談論一些有趣的話題。
“不走五台山了,近來這片地界不太平。”一個長白胡老者說道,老者白發蒼蒼,穿著樸素,儒雅蘊藉。
“繞路走的話又要多走好幾日。”一旁的公子哥抱怨著。公子哥衣著華麗,錦羅綢緞,玉佩紙扇,一派正氣貌。
老者微微一歎道:“那也沒法子,最近鬧山匪。好多行客都被搶了。”
“這些該死的山匪,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做賊,毫無仁義道德可言。這些禍國殃民的賊人就應該鏟除掉。”公子哥攥拳憤憤然。
“快吃些,待會兒還要趕路。”老者則淡然處之。
布蘭克孜在桌底踢了一腳正吃得歡暢的顏迢,問道:“繞路走?”
顏迢揉著被踢痛的小腿,心有苦怒,可對一介女流,他也提不起半分怒氣對其發泄,無奈道:“我不繞路。”
“那遇見山匪你就不怕麻煩了?”
“繞路不更麻煩嗎?”顏迢又問道,“你都被我發現了,還跟著我幹嘛?”
“我樂意。”
顏迢無可奈何地低下頭吃飯,對於這麽一個纏人的來歷不明的外域女子,他毫無辦法。
“兩位可是要直行?”不知怎得,一旁的老者聽見了兩人的談話,出言提醒道,“看兩位雖是江湖人,但雙拳難敵四手,山匪人多勢眾,好漢不吃眼前虧,還是暫避鋒芒要好。”
顏迢抬眼打量起老者,此人面潤臉淨,談吐舉止得體,莫名讓人心生敬意。他報以一笑道:“多謝前輩提醒,晚輩記下了。不過,日子將至,我也不好多繞路而行。”
老者輕歎:“好罷,不過兩位要小心。”
“不識好歹。”那公子哥冷冷掃了一眼顏迢,冷言冷語道,“還真以為自己神通廣大?”
布蘭克孜彎刀在手,欲要抽刀斫下他的腦袋。大漠的規矩就是弱肉強食。幸而顏迢及時攔下她。在布蘭克孜起身的一瞬間,那在馬槽旁的一名車夫持劍疾步而來。
而老者斥責道:“立兒,不得無禮。”他朝著顏迢與布蘭克孜笑道:“犬子無禮,望小友莫怪莫怪。”
顏迢拱手回禮,與之相視一笑。老者轉身拉著公子哥上了馬車南行去了。
布蘭克孜質問道:“為何攔我?”顏迢瞥了眼未遠去的馬車,道:“注意到那車夫了嗎?”布蘭克孜不知所以。顏迢解釋道:“那車夫一身戾氣,當你拍案而起時那車夫已經握劍在手了。”布蘭克孜氣道:“還怕了他不成?”顏迢道:“怕倒是不怕,就是打架太麻煩。”布蘭克孜罵道:“懶人。”顏迢失笑搖頭不語。
顏迢與布蘭克孜飽食後便駕馬東行,直抵五台。
五台山叫又清涼山,此地坐落著青廟與黃廟,佛教道場寺廟眾多,香客更是絡繹不絕。而這種聖地之中,近期以來卻是香客罕至,只因山中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吳叔,吳叔,有貨來了。”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發的小夥子咧著嘴,風風火火地跑向土坡。
那被叫做吳叔的老漢衣衫破爛,身形消瘦,在山坡上瞧見來人,露出一口黃牙,笑道:“快上來,六子。”
六子腿腳輕快,很快就上了高土坡。他笑問道:“吳叔,還真讓您說準了,這一票保準是大的。”吳叔布滿褶子的臉上露出一抹憨笑,道:“我就說東邊哪兒不通人了,都往這南邊兒來。”六子豎起大拇指稱讚道:“村裡就數咱吳叔最精了。”吳叔老神在在呲牙一笑,胸有成竹,大智若愚。
道路坑坑窪窪,泥濘的路上迍邅難行。馬行得慢,車顛簸得厲害。
“叔父,為何方才阻攔我?兩個江湖客而已。”馬車那公子哥問道,“那兩人不識好歹,讓歹人捉去活該。”
“立兒,出行在外,不可驕縱,需要謙卑待人。”老者慢聲說道。
“一群賤民而已。 ”
“住口。”
“本來就是。”公子哥小聲嘟囔起來。
老者重重一歎,道:“現在的大唐可不是當日的隋朝。如今的氏族也不是當日的氏族了。”
公子哥道:“叔父,您就是想得太多了。這天下還是我們氏族的。皇室又如何,還不是我們氏族擁立起來的?”
老者聞言搖頭否認,問道:“慎言,立兒,你可知陛下之所以成立九龍門是為何?”
“這大唐初建,江湖勢力錯綜複雜,建立九龍,即為安定江湖。”
“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陛下建立九龍,還有一個目的。”
“有何目的?”
“削弱氏族。”
公子哥蹙眉不解道:“九龍門與我等氏族有何關聯?這江湖中事,與我等何乾?再者說,皇帝又為何削弱我等?”
老者解釋道:“九龍統管江湖,而這江湖亦是一種勢力。強大到可以對抗氏族的勢力。九龍門建立短短兩年便已經將江湖規整有序,要是等九龍一統江湖,那後果不堪設想。而陛下為何要對付我們,那再簡單不過了,當今陛下殺伐果斷,精明仁義。他可不想再成為下一個劉尚了。”
此劉尚就是前朝最後一位皇帝,因為觸動了氏族的利益而被各大氏族群起而攻之,最後將之推翻。
公子哥冷聲道:“想要用江湖勢力來削弱氏族。這皇帝陛下可是打了一手好算盤。只不過,這江湖是誰的,誰又說得準呢?”
老者與公子哥兩人笑而不語。
“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