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迢解釋道:“就是有些瘋癲的老頭兒。”一旁一直閉口不言的梅洛聽到兩人都是顏姓,他多少知曉中原的姓氏,便問道:“不知這顏前輩,是恩公何人?”顏迢脫口而出:“我爹。”
梅洛與佛米娜皆愣了愣,不是說中原都是尊師重道,禮儀之邦的嗎?為何直呼自己的父親為糟老頭子?
顏迢渾不在意道:“我輩武林中人,那經典學說學得甚少。兩位不必見怪。”言罷,他起身戴上鬥笠,抱拳道:“在這裡,就此別過罷。馬車上有足夠的盤纏,你們一路小心。”
梅洛與佛米娜忙起身做外域禮,恭敬道:“恩公大恩,無以為報。日後若是有機會定當報答。”
顏迢翻身上馬,笑道:“我一介浪子,小恩小惠,不必掛懷,兩位珍重。”
“恩公珍重。”
健馬騰起如風,片刻就消失在了兩人視野中。
梅洛佇立良久,歎道:“倘若此行能活著回到大食,我絕不會再心慈手軟。”佛米娜攙扶著他在一旁,一言不語。不過,正當他們說話之際,一匹健馬也飛快朝著顏迢的方向跟去。
梅洛語頓,不由得眉頭一皺。佛米娜見他臉色不對,忙問道:“怎麽了?”梅洛沉默片刻,展顏笑道:“無事。”
一騎絕塵,幾天功夫不到就趕到了河東道的境內。這裡少了關內的蕭瑟平淡,多了幾分綠意靈動。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一處樹林內,顏迢仰頭看了眼日頭,拍了拍胯下的黑馬,說道:“老夥計,今天就到這裡罷。”那黑馬靈性至極,似乎聽懂了他的話,馬鼻擤了擤,回應著他。
顏迢下馬拾乾柴,搭起一堆篝火。又從布袋中找出幾個燒餅,用枝條串起來烤著。靜謐的夜林,一團亮堂的篝火,人坐在篝火前,馬則安靜地匐在一旁。
風吹動樹葉發出沙沙聲響,有枝頭吱呀吱呀聲細不可聞,幾隻棲息安寢的樹鳥被驚起,撲閃著翅膀在黑夜中漫無目的地飛著。
顏迢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揚。起身放下手中的燒餅,拍了拍手,對著馬兒說道:“老夥計,食而無肉,豈非人間一件憾事?”只見他縱身一躍,趲進了夜色中。
不一會兒的功夫,就提著一隻野兔回來。操刀剝皮,清洗乾淨,醃上佐料。他自小在萬毒山長大,各類蟲草早已了然於心,出門在外更是隨身攜帶一些必備藥料。這其中也有少許的佐料伴食,用於烹飪上恰如其分。
醃製完畢,就架在篝火上烘烤。不一會兒的功夫就香氣四溢,特有的佐料香味叫人聞之欲罷不能。在火光的映襯下,那閃著金燦燦的肉皮之上冒出油來,滋滋聲叫人聽著都垂涎欲滴。
顏迢使勁嗅了嗅烤好的野味,香氣撲鼻,閉上眼睛回味無窮,他對一旁的馬兒說道:“老夥計,只可惜你是食草的,要不然,定要讓你美美吃上一些。看這金黃的酥皮了嗎?這可是我們顏家獨有的燒製佐料才能此人正是實現的。”
他一邊說,一邊撕下一條腿塞入口中。酥脆的外皮下是鮮嫩的肉,一口下去濃香充裕了口腔。他沉浸其中,慢慢咀嚼,得意地搖著頭。旋即又對一旁的馬兒歎道:“有此美味,真是人生快事。只可惜,有臭蟲一只在這裡。”
“你才是臭蟲,你全家都是臭蟲。”不等他說完,就有一陣清靈入耳,狠狠地說著。
荒郊野嶺,夜色重重,人跡罕至。突然出現的聲音將馬兒嚇得站起。
顏迢安撫著馬兒,
對於突然出現的人影毫無驚詫,他輕拍馬兒,讓驚嚇的馬兒穩定下來,然後又坐下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人影漸漸靠近,火光下才那人影清晰起來。是一身綠色半臂服,頭戴一頂遮紗鬥笠,身姿單薄不失娉婷婀娜。此人便是顏迢在烏蘭布和沙漠遇見的持彎刀女子。她走到顏迢一側,恚怒問道:“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我的?”
顏迢不急答話,先咽下一口野味,後說道:“你什麽時候跟的我,我就什麽時候知曉。”
“那你為什麽不早說?”她極為惱火,這幾天一直風餐露宿,連頓熱乎飯都吃不上。
顏迢無辜道:“是你跟著我的。”
“那你發現了就應該早一些點破。”她有些蠻橫無理,語氣中透露著一股委屈。
顏迢無奈撇撇嘴,不再答話。
“站起來。”
“啊?”顏迢不明所以地站起身。
她一屁股坐在了顏迢原本的位置上,毫不見外地拿起架上的烤肉撕下一小塊一小塊,送入簾下的口中,吃了起來。
顏迢見狀問道:“你不怕我下毒?”
“不怕。”她渾不在意,吃得津津有味。
顏迢氣極反笑,覺得有趣,在另一邊坐了下來,憑借著火光仔細打量起這位外域女子。
這女子的身段窈窕婀娜,衣著乾淨整潔,纖纖玉手白嫩如玉,只是那簾下的面容瞧不出個一二。
一刻鍾後,她心滿意足的用顏迢的衣
服擦了擦油漬漬的手。 顏迢苦笑連連,也拿這女子沒撤。
她聲音嫋嫋,開口說道:“我問你點事。”
“可以。”顏迢並未拒絕,同樣他也有話要問她,說道,“不過,你問完我,我也要問你幾個問題。”
“好。”她果斷應下來,先行問道,“你為什麽放了我?”
“不想打架唄,打架多累。”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那你為什麽幫那個外域舞女?你不是大唐人,怎可幫著外人?”
“誰有理我幫誰。”顏迢翻了個白眼。
她若有所思點點頭,陷入深思。原來她從小生長在草原,接受的教育就是弱肉強食,如今見了許多不合教條的事,隻生奇怪。
顏迢見她煞有其事的模樣不禁失笑。不多時,她似了然點頭,說道:“我知道了,天色不早,我要睡覺了。”顏迢忙道:“我還有問題要問的。”她閉口不發,閉眼入睡。顏迢本想學著大儒們在思想道德層面嚴厲譴責一番她,可肚子裡沒多少墨水的他又悻悻然坐下,自嘲出笑。也不再過多糾結,閉目養神。
翌日,天氣暄妍,兩朵自由自在的雲彩在空中飄蕩,地上兩匹駿馬馳騁在道路上。昨夜下了一場雨,道路泥濘不堪。空氣還是濕漉漉的,彌漫著泥土的芳氣。
“籲~”
顏迢喚停黑馬,眺望遠方。雲霧繚繞,半遮青山,昏暗中是一處青山嫋嫋的淨土。他指著前方對一旁的人說道:“小蟲,前方就是五台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