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麓泥濘,樹梢油油,阜螽赳赳。水聲冷冷,藏在山林間,不見其面。走在這美景如畫中,本應心曠神怡,可三人似乎皆是憂心惙惙。
顏迢與布蘭克孜都警惕起來,因為這雨後的空氣中,竟都彌漫著極重的血腥味。
三人快馬加鞭在山路七拐八轉很快就來到了一處小山下。
六子帶著顏迢與布蘭克孜沿著熟悉的小路上了山。只不過山上的一切都變了,寨子內空無一人,每走兩步都會見到地面上就殷紅的血跡。
熟悉的一切都煙消雲散。村長、吳叔、村東的啞巴、村子的一切……
顏迢下馬巡查一番,發現山後的泥土被翻過,深挖發現其內屍骨成山。血淋淋的畫面,殘肢斷手,血染紅土。
六子當場就嘩啦吐了出來,這種血腥的場景他是第一次見到。屍骨成山,血流成河,那種震撼唯有親眼目睹,才能真正的身臨其境。
布蘭克孜倒穩如泰山,並沒有任何不適的舉動。
“村長,吳叔……”他痛哭流涕,短短兩日之內所有至親之人都離他而去,內心的傷感無以複加。他探腦在屍坑內找尋著什麽,卻又不敢去仔細看。忍著傷痛,想著能不能找不到一些人,哪怕是一個人也可以。他不願意相信,也不敢相信。
“你個賊老天,為什麽和我們過不去。我們就想活著,不行嗎?”他指著天破口大罵,將一切都歸咎於老天,“我們做山匪可沒殺過人,就搶些錢財而已,而且就搶一半。我們都給人留活路,為什麽你不給我們……”
顏迢俯身察看屍體傷口,皆是被利器洞穿身體的某一部位。他與布蘭克孜對視一眼,都默契點頭。
這些傷口皆是被長槍貫穿。而當今江湖誰用長槍之人不在少數,但能一夜屠殺這麽多人的使用者,也是屈指可數。要說江湖槍法孰強,人們首先想到的自當是羅家槍法。而那日在烏蘭布和沙漠被人追殺的羅玉羅將軍正是羅家槍法的習得者。再往後便是突騎營的長槍騎兵,擺陣衝殺,勢不可擋。當然,江湖上自然還有一些槍法武學家,只不過江湖人自當以羅家槍與突騎營兩者為尊。
而誰有能力在一夜之間殺盡近百戶,近千人。那除了羅家槍與突騎營也別無他派有如此實力。羅家世代忠良,久居羅綺長安不出江湖。沒必要到這邊陲之地斬殺一群實力孱弱的山匪。那這懷疑對象自然只剩下一個,突騎營。
六子哭了好一陣方才停下。旋即就找到在一旁歇腳的顏迢與布蘭克孜,匍匐在地,哀求道:“請恩公幫我。”
顏迢道:“幫你做何?”六子眼神堅定道:“復仇,殺盡仇人。”顏迢問道:“你可知是誰屠戮了你的山寨。”六子搖頭道:“不知。”顏迢又問道:“那你又有何依仗去復仇?那仇人既能一夜之間滅盡你全寨,亦能不費吹灰之力將你送入陰間。你怎能復仇?再者言,你一山匪,我為何要幫你?”
六子忙解釋道:“我雖落草為寇,卻並未傷人,更未殺人。只是搶些錢財勉強度日即可,而且隻搶路人一半,有吃不上飯食之人我等也會施財,至於山匪這身份也實屬無奈之舉。試問誰願意落草為寇,成為一介草寇。隻恨那些達官老爺們要置我等於死地。只求恩公教我,收我為徒。待學成後,手刃仇人。恩公大恩,六子銘記在心,沒齒難忘,生死相隨。”
顏迢思索片刻,覺這六子身世淒慘,出於憐憫,才道:“你且隨我一道而行罷,
收徒之事日後再議。” “多謝恩公。”六子泣不成聲,感激涕零。
長安,大唐最為繁榮之地。盛世太平, 萬邦來朝。氣勢恢宏的磚石木製建築,雕梁畫棟的鬥拱畫壁,繁榮熙攘的街頭,無不彰顯出大唐的昌盛與強大。
而長安東市的藥坊司內也顯得極為熱鬧。一個髒兮兮的老頭兒,滿臉胡髭,披頭散發,衣衫不整,五指間有數顆小石子,甩手一擲五顆石子直入空中,幾隻蹀躞的麻雀就被石子打中掉落下來,不多不少,正好五隻。
“哇~”庭院內,一名秀麗的女子歡呼雀躍,拍手連聲叫好,“顏老爹好厲害,這撒石彈無虛發,不愧是武林第一人。”
那糟老頭臉不紅洋洋得意道:“那是自然,試問江湖誰能比得過我顏思言?估計無人可出其右。”
這髒兮兮的老頭赫然就是顏迢的父親顏思言,也是萬毒山的山主和藥坊司的司長。而這女子也不是旁人,正是這顏思言的小女兒顏遙。一個其貌不揚瘋瘋癲癲,一個秀麗俊美古靈精怪。
顏思言得意拍了拍手,坐到石桌前品著顏遙煮的茶。這一手撒石絕技正是這幾天他琢磨出來的。他是個武癡,癡迷各種武學,唯獨對自家的用毒知之甚少。
顏遙好奇問道:“顏老爹,你剛才這一手絕技叫什麽?教給我。”顏思言笑道:“還沒取名兒,等你學會了自己取一個罷。”顏遙高興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顏思言摸了一把臉,沒好氣道:“臭丫頭,你都長這麽大了,也得學一學女子的端莊了。別一天到晚淨跟你哥學的沒規沒矩。”顏遙嘿嘿一笑道:“就不,我就這樣,難道還不是你閨女了?”顏思言出奇安靜,只是喝了一口茶並未再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