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言兄,思言兄。”一個渾厚的聲音從遠及近,步履橐橐。
顏思言尋聲望去,只見是劉伯年疾步而來。他心裡一沉,也猜出個七七八八。當日他讓顏迢去烏蘭布和沙漠協助劉伯年營救羅玉將軍。可顏迢什麽性子他再熟悉不過,估計又把劉伯年的任務給攪黃了。
他忙對一旁的顏遙道:“估計又是你那沒規沒矩的哥哥把人家的事情攪了,待會看我眼色行事。”
顏遙一聽是哥哥之事便也欣然答應下來。
待到劉伯年走來,顏思言一下撲倒在地,嚎啕大哭,聲淚俱下。叫匆匆趕來的劉伯年不知所措。
劉伯年攙扶起顏思言,安慰道:“思言兄為何痛哭?莫非遇到難事了,可否告訴劉某,劉某定當盡力而為。”
顏思言一把鼻涕一把淚,哭成了個淚人,說道:“我,我那小弟,四弟去了。”
劉伯年問道:“四弟?你不是只有兄弟三人嗎?江湖人盡皆知,這四弟……”顏思言道:“你不知啊劉兄。十年前我父竟老來得子,由於我四弟的母親身世不得對外公開,因此對外我等也就隱瞞下來。我們顏家全家上下都對我那四弟寵愛有加。可誰知,誰知他不久前失足掉落懸崖——死了。”言罷,他淚如雨下,傷痛欲絕。他一隻手打了轉,一個小石子打在了顏遙身上,痛得她驚叫一聲,然後也跟著哭哭啼啼。
劉伯年混跡江湖多年,見這父女一唱一和,眸子裡皆是鄙夷的神色。卻也未點破,只是輕歎道:“也罷。我本有一件喜事,但思言兄家中新喪,我也不好讓衝了喪者的安息。改日罷,改日再與你訴說。畢竟是陛下親自提點的,不可讓喪事衝了陛下的隆恩。興許,陛下聞思言兄家中有喪也不會加以賞賜了。免得思言兄悲喜交加,情何以堪。”他說完就欲轉身離去。
顏思言急忙扯住他的衣袖,眼角還帶著淚痕,臉上卻一副諂媚樣道:“伯年兄,你這就折煞我了。陛下事大,陛下事大。我這點家事不值一提,哈哈哈……不值一提。”
劉伯年怒瞪了他一眼,冷哼一聲,沒好氣道:“還是算了,以後再說。觸怒龍顏,我可擔待不起。”顏思言現在進退兩難,兩隻手死死抓住劉伯年的衣袖,生怕他跑了。萬般無助之下將目光投向自家閨女。
顏遙小嘴一撇,暗罵自家老爹骨頭軟。但也無可奈何,畢竟是自家爹。她隻好進前解圍,嬌滴滴道:“劉伯伯,許久未見,你就不想遙兒嗎?”
這劉伯年在顏遙撒嬌賣萌前也敗下陣,隻得陪笑道:“想了。劉伯伯這次還給你帶回來了個禮物。”
顏遙兩眼放光,問道:“吃的?”
劉伯年笑著點點頭,從腰間接下一個布袋,裡面是曬乾的肉干。他笑道:“這是遊牧家人的常備事物,也是行軍的隨行乾糧。”
“那有什麽好吃的。”
“別小瞧了這東西。嚼而不爛,唇齒香味彌久,緊俏的很。”
小姑娘被劉伯年一番話後說得興致勃勃,拿起一小塊仔細品嘗起來,起初味道平平,可越嚼越覺純香。她小臉一俏,笑道:“果真,謝謝劉伯伯。”說罷,她帶上布袋就一溜煙走了。
顏思言搓了搓雙手,有些難為情。劉伯年斜眼瞥了一眼他,冷哼一聲端坐下來。顏思言也笑著給其斟茶。
少許,顏思言忍不住問道:“不知劉兄此次前來,所為何事?”劉伯年道:“還不是你養了個好兒子。”顏思言心裡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就知道無好事,為何不繼續裝下去,大意了。 劉伯年看得出顏思言的憂慮,便問道:“你可知顏迢在北邊做了什麽?”
顏思言搖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劉伯年道:“無它,也就是放走了匯宗宗主的女兒;在豐州城殺了當朝兵部尚書侯建平的小兒子侯文傑。”
顏思言一張老臉瞬間變得鐵青,大喝一聲:“混球兒。”稍緩一會兒,他問道:“我兒為何如此做?”
劉伯年回道:“放走匯宗宗主女兒是因為不想打架, 嫌累。至於侯文傑嘛——這侯文傑在豐州劣跡斑斑,豐州刺史王君悅已經將其認罪書遞交聖上。強搶民女,濫殺無辜。最重要的是還佔了人家黑騎軍士卒的房子,將人家孤苦伶仃的老太騙到了城外,最後無人送終,鬱鬱而終。”
顏思言聞言,拍案而起,怒道:“無恥之徒,該殺。”劉伯年忙起身捂住顏思言的嘴,提醒道:“慎言慎言。”顏思言掙開他的手,氣道:“為何說不得?要換做是我,我也宰了他。你不信,讓侯建平那老小子來試試。”劉伯年無奈道:“我信,消消氣,要是真不該殺,那現在就不是我來此了,而是皇城禁軍或者是九龍門來擒你了。”
顏思言冷靜下來一想,覺得這話中有詭,盯著劉伯年問道:“聖上要待我兒如何?”
劉伯年笑道:“聖上倒未有何表態。畢竟這侯文傑壞事做盡,無可救藥。雖侯文傑無文章可做,但這放走匯宗宗主之女,那可就成為那群禦史的攻擊之處了。顏迢歸來後,定然是要被懲治一番,給朝中的那些老臣們做做樣子。卻也不會大動乾戈,畢竟顏迢也為大唐立下過汗馬功勞。但你們以後要小心了,侯建平此人可是心胸狹窄之人,又是功勳老臣,定叫你以後的日子過得不痛快。你可別忘了,當年顏迢也是在豐州得罪了長孫家的人。”
顏思言拂袖冷聲道:“還怕了他不成?大不了我領著一家老小回我的萬峰林,只要進了萬峰林,就算是千軍萬馬也進不來。”
劉伯年搖頭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