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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始歌》第2回 陰山祭酒,弑殺奸佞(2)
  這幾天的傍晚,在豐州城北的郊外,少了一位佝僂著背的老人。她生病了,躺在茅屋的雜草堆上奄奄一息。

  她病了,病的很重。沒有人來看她,別人眼中,她只是一個行將就木的傻子而已。

  門外似乎有馬蹄聲,她迷迷糊糊覺得不真切,緊接著又有推門聲。這次她聽的清楚,內心激動起來。她渴求地問道:“兒啊,是你嗎?”

  沒人回應,她再次問道:“我兒,長壽,是你嗎?”說完,她意識裡感覺一隻大手握住了自己的手。那是一個男子的手掌。

  她不敢置信,呼吸變得急促,顫顫說道:“長壽,是你嗎?”有聲音傳來,“娘。”

  她欣慰地笑了,那是一張久違的笑臉。她眼含著熱淚,蒼老布滿皺紋的臉上洋溢出幸福的笑容。

  漸漸的,她在美好中離開了這個殘酷又美好的世界……

  美如畫卷的豐州城暮氣沉沉,看不見曙光破曉。厚重的雲彩似一團燃燒在天邊的熊熊烈火。

  城北的郊外少了一位等待的老人,多了一個新墳。它依舊面朝北方,似乎是繼續等待,又似乎是急不可耐地奔向了北方……

  黑馬踏著泥面,蓑笠黑服一柄唐刀,其後是一座新墳。墳碑上刻著,“母,張氏。子,張長壽、顏迢”。

  下午豐州城的街道人流攢動。有的忙著趕在城門關閉前出城;有的從城外匆匆趕來;有的趕在宵禁前趕去遊冶煙花之地;有的忙完雜事趕回家中。

  這是一天中擺攤叫賣的黃金時期,商販賣藝人出門上街掙些辛苦錢。各朝各代自古都是重農抑商,這商販的社會地位也自然很低。但家中沒田沒地,出門討個生計總好過餓死。地位不地位的,活著最重要。

  豐州城內,賣藝商販各謀生計。自從西域諸國歸順大唐以後,商道也被打開,這邊境愈發熙攘起來。南來北往,東通西走的越來越多。

  主街中間圍堵了許多人,讓原本就狎恰之地更加擁擠。主街幾乎寸步難行。繞是維持治安的衙役來驅散,那人群卻不見分毫散開的跡象。就連衙役都不禁擠進人群一觀其中的風采。

  曼妙青蓮,女子舞步輕妙,舞姿婀娜,翥鳳翔鸞,如一朵緩慢盛開的玫瑰,慢慢打開它那美豔絕倫的花瓣。容貌絕倫,嬌豔欲滴。國色天香有,但鮮有。

  這客旅都異常興奮,擠破了腦袋往人堆裡擁。

  那女子一舞畢,眾人齊聲喝彩,周遭打賞的錢財滿地都是。女子鞠躬行了一禮,彎下纖細的腰肢撿地上的銅錢。有許多客旅忍住上前調戲的衝動,遠觀而不褻瀆。

  忽聽得,人群外嘈雜聲起。一隊十六七八的人馬持刀棒箭弩就衝開人群。一條道路不一會兒就分開人群。眾人心有不願,卻見到這些持武器之人個個面容凶煞,又是一身士卒甲胄,決計不敢觸霉頭。只能忍氣吞聲,老老實實退到了一旁。

  一輛馬車在十余名士卒的護衛下緩慢行駛過人群。馬車的車簾在經過人群中輕輕掀開一個微不可查的角。待到車馬通過士卒走後,人群才恢復如初。街道又重新熙攘擁堵起來。

  舞女又舞了一曲,就施禮歉聲告退。已是一更天,幾刻後便要實行宵禁。要是犯了夜,是要笞打四十下的。

  眾人意猶未盡,雖不忍離去,但宵禁面前誰也不敢觸犯。隻得唉聲歎氣,依依不舍地散了。

  舞女收拾完,拖著一布袋錢朝城門走去。那盛錢的布袋不小,裡面滿滿的銅錢,

可有不小的重量。這舞女竟單手拎著,遊刃有余。  街上還有不少停留的看客,是不忍離去,隻想再一睹舞女的絕美容顏。其中有不少官吏的下人出面相邀,可舞女都一一回絕了,隻得讓人百癢難耐。

  街上響起了閉門鼓,六百下以後便是要禁止出行,實行宵禁。路上的行人商販都開始收拾歸家,一時間街上亂糟糟的。

  舞女行走的前方迎面趕來一夥急行的武卒。雖然沒穿士卒服,但那有秩的行動卻叫人一眼就瞧得出。

  而這夥武卒的方向不是別處,正是舞女。舞女露出訝異的神色,想要反抗,但武卒個個都是精兵悍將,又人多勢眾。她寡不敵眾,被五花大綁套上麻袋後抬走了。

  街衢上行人都看得見,但沒人敢上前阻攔。隻覺得這女子估計又要被哪個官吏大員給糟蹋了。

  這異域舞女堂而皇之在大街上跳妙舞,絕對會叫有心人惦記上。這豐州城最近一段時間可不太平,貌美的大家閨秀頻頻失蹤。好多女子都不敢出家門,生怕被人瞧見。這外域女子估計也是第一次來到這豐州城。要不然也不會堂而皇之的露臉舞蹈。

  行人有的憤憤歎息,有的興致盎然,有的默不作聲。

  一人胯馬悠悠然穿過亂糟糟的街道,跟上了那夥武卒……

  長史府後院的房內,一個年紀二十出頭的男子色眯眯瞧著塌上的外域女子,眼神之中滿是貪婪之色。那女子模樣俊麗,膚如羊脂吹彈可破,身姿窈窕,凹凸有致,絕佳美人。這邊陲之地的女子大多少了陰柔氣,他最近都膩煩了。這忽而間從鬧市裡發覺一位傾國傾城的美人兒, 他可是決計不會放過。

  他陰惻惻地笑出了聲。舞女已被縛住手腳,被下了麻藥,渾身綿軟無力。

  “美人兒,真是極品。”男子砸吧砸吧嘴,連連稱讚。興到極致,性就湧上心頭。他上下其手。舞女淚水潺湲,眼中含恨,身體無力,毫無辦法。

  忽聽得房間內響起茶壺倒水的聲音。茶水嘩啦啦,異常醒耳。

  男子汗毛奓起,轉過頭愕然發現一個鬥笠黑服男子正自品著煮茶。他眼神狠厲,斥道:“你是何人?膽敢夜闖長史府,是不是不想活了?”

  這鬥笠黑服男子儼然就是顏迢。顏迢緩慢放下手中的茶杯,皺著眉。不是因為那人的話,而是因為這煮茶確實難喝。他淡淡道:“武德四年冬月初四,你指使吳半仙騙北街張老太出城,將其家產據為己有。事後殺了知情人吳半仙,一箭雙雕。贏得房產,又贏得人心。”

  他又給自己斟了一杯茶,不緊不慢喝了一口,繼續道:“武德四年臘月初十,北街王氏家閨女被奸殺;東街孫氏家媳被抓入貴府,至今未歸;趙氏……”

  男子面露凶光,沉聲暴喝:“夠了,你以為你是誰?膽敢來此陷害本官。”顏迢瞥了眼他背後衣不遮體的舞女,笑而不語。男子有種被戳穿苟且的惱怒,咬牙切齒道:“不殺你,吾誓不為人。”

  顏迢緩緩起身,冷冷一笑道:“我也沒打算再讓你做個人,下陰間做個鬼吧。”言罷,只聽得倉浪一聲出鞘,半月弧形刀光乍現,宛如流光一瞬而逝。疾快極準,不偏不倚,一刀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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