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間最悲哀之事,莫過於歲月靜好的日子裡突生疾變。人類之渺小,逃不過生老病死的囹圄。
張楚招呼人調頭離開,忽有一老和尚悠然而來,對張楚說道:“這位施主,是否是去五回城?可否栽貧僧一程?”
張楚心底有氣,正無處發泄,嚷道:“滾開。”此時車內的李雲雀製止道:“張護衛不得無禮。我帶他向你陪個不是,還望大師莫怪。”老和尚和煦笑道:“無妨無妨,聽姑娘聲音氣短力虧,可是病了?”李雲雀也不隱瞞,如實相告。
老和尚了然點了點頭,旋即說道:“貧僧自小雲遊四方,也略識得幾分醫術。可否讓貧僧瞧上一瞧?”李雲雀聞言一喜,說不準真撞了大運遇見了得道高僧。這裡是郎山,保不齊是青山寺中的哪位高僧。
張楚聽聞老和尚要為自家小姐治病,也忙為方才的魯莽致歉。小姐的性命於他而言,可比什麽都重要。老和尚只是一笑,也並未將他的無理放在心上。
老和尚在李雲雀的邀請下,上了馬車。得見李雲雀的真容,唯有四字可以形容——國色天香。
老和尚靜心多年,在見到李雲雀之際竟也不由得愣了愣。卻未曾多看,很快就靜下心來。這也讓李雲雀對其愈加敬重。
李雲雀問道:“不知大師法號?”
老和尚雙手合十,回道:“貧僧法號幽冥。”
“幽冥?”李雲雀不解問道,“大師莫怪,佛門法號竟可如此……”
幽冥知其意,笑道:“我雖幽冥實非陰間。這世間皇皇矞矞,有時也非人間。名字而已,看施主如何去看待。我心坦蕩,遇冥無懼;心有戚戚,視我怯怯。”
李雲雀嫣然一笑道:“大師高論,小女子受教了。”
“不敢不敢。”
幽冥含笑說完,幫著李雲雀號起了脈。待到完畢,他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團。李雲雀見狀,心也提了起來。
幽冥自言自語道:“氣短體虛,脈象無常,怪哉怪哉。”他思索片刻問道:“施主,你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李雲雀道:“今年年初,到如今也有四個多月了。”
“可吃過什麽不該吃的?”
“美餐如往常一樣,並無任何特別的。”
幽冥點點頭,歎道:“施主這病非病,而是中毒的跡象,恕貧僧無能,不能解之。”
心又沉了下去,這樣的結果她聽了不止一回。
不料這幽冥話鋒一轉:“不過,也不是無法解。”李雲雀忙問道:“何解?”幽冥道:“萬峰林。姑娘此毒詭異,像是萬峰林之毒。貧僧不知姑娘身世,更不知姑娘與萬峰林之間如何。倘若想要解毒,需尋萬峰林之人不可。”
李雲雀秀眉微蹙。她出自河北道趙州趙郡李家,而萬峰林在劍南道。一個在北一個在南,又無朝堂之爭,無仇無怨,這關系八竿子打不著。平白無故為何會加害於自己?她款款道:“多謝大師救命之恩,此恩小女子無以為報。這裡有些財物,還請大師收下。”
幽冥回絕道:“貧僧是個苦行僧,要這些身外之物無用。倘若姑娘真想報答,那就捎貧僧一段路程如何?”
李雲雀笑道:“這有何不可,張護衛,咱們下山去罷。”
話說那賈富貴派來的衙役星夜趲行,在日落前,終於趕到了青山寺。可剛一到就傻眼了,這寺廟為何閉門了?衙役負命在身, 再在門外聽了片刻就拍門喚人。
可嗓子都喊啞了都無人回應。情急之下,衙役也顧不得太多的規束,翻牆而入。 此時夜色漸深,山廟中有夜鳥咕咕叫著,山中涼風嗖嗖,叫人倍感陰冷。
衙役進入寺廟遇見了怪事,寺廟裡竟然連一個和尚都沒有。寺廟裡漆黑一片,寂靜的可怕。他愈發不安,明明香火旺盛的寺廟為何死氣沉沉的,到處都透露著詭譎之氣。
他來到了主持的院子,依舊是空無一人。只是當他掃視一眼之後,後背的冷汗立馬就如雨水一般傾瀉而下。他發現腳下竟然有一大灘乾涸的血跡。
“嗚嗚......”
突然間,一陣女子的淒苦聲莫名其妙就冒了出來。衙役一瞬間肝膽欲裂,雙腿止不住的打顫發抖。倏爾,房門被推開,一個衣衫不整的女子跑了出來,嘴裡大喊著:“救命。”
這衙役哪裡見過這種事情,嚇得掉頭就跑,口中大喊著:“鬼啊......”
此後在官府的調查之下,在青山寺的後院的地下發現了青山寺廟內和尚的屍體。青山寺一共四十二名僧人,無一幸免。此後世間再無青山寺。
在縣衙苦苦等待的賈富貴在接到青山寺無人卻有鬼的消息後,氣得暴跳如雷。要是不盡早解決掉高府裡面的那幾個麻煩,驚動了錄事參軍和判司知曉了,那可就更麻煩了。
他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個法子,最後心一橫,乾脆直接一把火燒掉高府,眼不見心不煩。於是叫來親信,囑咐幾句後,就讓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