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衙役也笑了,接著話頭說道:“不過大人,這高樹玉好歹也是個將軍,我們這樣做會不會得罪了上頭的人?”
賈富貴冷笑道:“區區一介武夫而已,怎麽可能認識朝中的大官。倘若他認識朝中之人,還能到咱們這裡來嗎?早就在京城那邊安家立業了。再者說,就算有又如何?咱們一沒偷二沒搶,只是出於考量保護老將的家業。否則僅憑他一個傻兒子能守住嗎?更何況,我背後所靠之人,又豈非泛泛之輩?”
年輕衙役恭聲道:“大人英明。”
賈富貴得意一笑,端起眼前的茶水一飲而盡。
天空暄妍,萬裡無雲。顏迢、布蘭克孜和六子騎馬進入五回城中。這五回城雖沒有豐州的熙攘,但往來的客商倒也不少。街道上並未擁堵,趕腳順暢,暢遊一番也樂得清閑。
三人進了城牽著馬在街上閑逛。
六子跟在顏迢與布蘭克孜兩人後面,東瞧瞧西看看,這裡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那麽的新奇。他好奇問道:“師父,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顏迢瞪了他一眼,道:“別叫我師父,你可還沒拜師呐。”六子嘟囔著嘴“哦”了聲。顏迢說道:“這次來五回城是來拜訪一位老友。”六子緊接著問道:“誰啊?”顏迢笑道:“說了你也不認識,你隻管跟著就行了。”六子撇撇嘴,不以為意,你不說就不說,我也懶得問了。
顏迢瞥了眼一旁的布蘭克孜,問道:“你為何又跟著我?難不成來這五回城你也是順路?這裡可是北邊,洛陽城在需要往南走。”布蘭克孜聲音清冷:“我願意去哪兒就去哪兒,你管那麽多作甚?”
六子插嘴道:“蘭姐姐跟著可有趣多了。蘭姐姐,你可別走,一直和我們一道走。有你在,我們別提多有面子了。這一路上多少人盯著蘭姐姐看,看得都出神了。”布蘭克孜罕見地露出一抹淺笑。顏迢頗感頭痛。
顏迢買了兩斤羊肉,拎著往城北去了。
此時的高府內鋪設的石路上被長滿了雜草。高樹玉臥塌在床,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就吩咐管家將家裡的家仆遣散回家。現在家中只剩下了高樹玉、高盼歸和管家三人。
高樹玉呼吸微弱,平躺在塌上,身形枯槁,骨瘦如柴。全屏湯藥吊著一口氣。可他心裡清楚得很,並不是湯藥而是他自己不想死。
當年高句麗十幾萬大軍浩浩蕩蕩來犯。他領一萬黑騎軍從正面迎敵,目的是為主力贏得從側面進攻的時間。
一萬對十幾萬,對別的將領來說,簡直是癡人說夢。萬一這一萬兵馬深陷敵軍陣營,很有可能就會全軍覆沒。以至於將領們都推脫不去,他一言不發提刀而去。
臨行前,將軍笑著告訴他,“待你歸來,我提兩斤羊肉去找你。”他問道:“只有肉沒酒,那太不過癮了。”將軍哈哈大笑,道:“我出肉,你出酒,不過這酒必須是蓋蘇文營中的。”他提刀上馬,仰天大笑而去。
戰鬥的艱難出乎了他的想象,敵人如潮水般一浪接一浪,手底下的將士們一個個倒下。他手中的武器折斷了一把又一把。但他知道,只要自己不倒,這仗就不會敗。別人做不到,他偏偏要做到。他是大唐的將士,他身後是千萬的大唐百姓。
“將軍,你為何遲遲不來。末將快要堅持不住了。”高樹玉發聲孱弱,他知道,自己不能死,將軍定然會趕到,只要自己再等一等。
房門被打了開來。伴隨著叫罵聲,四人抬著被五花大綁的高盼歸。
“對付這傻子可真費勁。”
“幸虧管家給他下了迷藥。要不然僅憑我們哥幾個可治不了這傻子。”
“一身的蠻勁兒。”
“好了好了,趕緊走罷。看看這院裡還有什麽好東西,去晚了可一點也拿不到了。”
四人說罷就急匆匆離開了房間。
高樹玉體病,心裡卻明鏡一般。只是微微一歎,欺我老無力,敢知當年勇?
英雄遲暮——
五回城中,一輛馬車緩緩行駛。隨著馬車同行的還有一行武夫。為首的是一名持橫刀的男子,器宇軒昂,氣度不凡。
車內傳來如銀鈴般的女子說話聲,“張護衛,這些人運的是何物?”女子聲音柔弱,一聽便是病態之樣。
街上有許多牛車拉運貨物,女子出於好奇才問道。
橫刀男子恭恭敬敬道:“小姐,屬下不知。興許是有人搬家。”女子輕聲問道:“那還有多久到郎山?”橫刀男道:“今日日落前應該就能到。”女子道:“那就好。”橫刀男子道:“小姐放心,此番求醫定能成功。”女子輕輕一笑,乖巧般“嗯”了一聲。
顏迢、布蘭克孜與六子三人趕往高府的途中碰見了許多行色匆匆的駕車夫。每個人的臉上解釋洋溢著喜色,一車一車運送著貨物。只因車上蓋著草席,看不清車裡裝載著何物。
顏迢心底莫名的不安。迨及趕到高府,心中的不安被得到了證實。高府大門大開,從門外往裡看去,只見庭院內不少的人都在搬運著財物。
顏迢快步走了進去,找到一人詢問道:“敢問這裡可是高府?”那人懷中還抱著幾套被褥,語氣頗為不耐煩:“那大門上不是寫著嗎?”顏迢皺眉問道:“那你是高府中人?”那人聞言這才定睛瞧了瞧顏迢,詰問道:“你是何人?”顏迢如實相告:“我是高將軍的朋友,此番前來正是拜訪他的。”那人瞬間警惕起來,神情一緊,吞吞吐吐道:“高將軍不在,出遠門了,你先回去罷。”顏迢一聽就覺不對,高樹玉要是出了遠門又不是搬家,為何家中如此亂。
顏迢語氣漸冷,問道:“你們做什麽?高將軍可沒告訴我他要搬家。”那人惱羞成怒道:“不乾你的事,少多管閑事,起開起開,別擋我去路。”
顏迢一把抓住那人的肩膀,用力一捏。那人瞬間就痛得掉下了眼淚。顏迢斥道:“說,你們到底是何人?”那人大喊一聲:“來人,這家夥跟那老家夥一夥的。”
周圍搬財物細軟的人先是一愣,隨後立馬放下手中的東西圍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