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迢想解釋一下,這布蘭克孜可是一言不合就發火的魔頭,可別讓別人誤會了,惹惱了她。但一旁的掌櫃也不合時宜地附和進來:“大人的夫人真當是沉魚落雁、天生麗質、冰清玉潔。與大人當真是郎才女貌啊!”
這馬屁拍得及時,卻拍錯了地方。
顏迢看了一眼不動聲色的布蘭克孜,旋即解釋道:“這位就是那日與我一同前來的女子,並非我的妻室。與我只是萍水相逢,一同趕路而已。”
六子與掌櫃錯愕間,連聲致歉,皆是尷尬地低下了頭。
吃過午飯,顏迢、布蘭克孜和六子三人就準備離開北上五回城。
臨行前那掌櫃又想起什麽重要的事情,說道:“大人,您的那匹黑馬前幾日自己回來了。我料想大人定要回來,就留在了我客棧後院之中。這幾日一直精心飼養,並未怠慢。不過這馬靈性得很,想能聽懂人話一樣,當真了不得。”
顏迢笑道:“那就多謝了。這馬叫做黑君,伴我多年。”
掌櫃著夥計牽出馬。那黑馬一見到顏迢極為欣喜,用頭不停地蹭著顏迢。
顏迢、布蘭克孜與六子三人三馬出了永樂城北上五回城。
五回城中有一大戶人家,卻人丁稀少。這家住著的是一位將軍。據說是大唐黑騎軍中的將官。
這黑騎軍可是聞名於世。曾經大唐初建,東部的鄰居高句麗趁大唐根基不穩大肆侵犯大唐東北諸地。所到之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好多百姓都被抓了去當做奴隸。
李孝也不是一個任人宰割的懦君。下詔命李藥師為大將軍,率領十萬大軍討伐高句麗,收復失地。而當時北部軍情緊迫,李藥師隨即決定選出三千將士,發動閃電戰術,突襲高句麗。於是便有了黑騎軍,而黑騎軍的將軍便是顏迢。
顏迢挑選精銳三千,奔襲百裡,將高句麗殺了個措手不及。然而高句麗的大莫離支蓋蘇文也想將唐朝大軍的先鋒部隊黑騎軍一舉殲滅,壯大盛威,提升士氣。於是在遼西城集結了十五萬大軍,意圖殲滅黑騎軍。
黑騎軍卻不戰而退,以雷霆之勢孤軍深入,直插高句麗境內的遼東城。將高句麗準備的軍需物資一把火給燒沒了。
聽聞這蓋蘇文氣得吐血,大罵顏迢不講武德。於是十五萬大軍也無可奈何地不戰自退。李藥師的十萬大軍還未到,就草草結束了高句麗的侵略。
自此一戰,黑騎軍一戰成名。李藥師看到這隻部隊的重要性,於是就奏請皇上保留下來,駐軍遼西。
幾年下來,黑騎軍與高句麗大大小小打了數十仗,未有敗績。因此黑騎軍的威名傳遍全國,高句麗聞之避而不戰。
這五回城中年邁的老將便是黑騎軍中的一員,名叫高樹玉。為人謙和,樂善好施,倍受當地百姓的愛戴。可高樹玉年過古稀,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家無親人,只有一子。
可他這唯一的兒子卻是一個傻子。他的兒子名叫高盼歸。身長七尺,長相粗獷,已到及冠之年可每天都是傻呵呵的,像是個五六歲的孩童,永遠也長不大。
老將軍一生戎馬,臨了臨了,卻落了個後繼無人,可悲可歎,叫人唏噓不已。
高府內,庭院內鳥語花香,蜻蜓點著湖水,林園靜謐無車馬喧鬧。涼亭內一個老者坐於石凳上,望著微漾的湖水,百感交集。歲月在他的臉龐上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發髻長須皆白,身形清臒。
微微閉眸,在這和煦陽光中,
他仿佛又回到了征戰沙場的場景。他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了軍武,現如今回到故地,已是物是人非。昔日的等待的那個人,早已不見。這平靜的生活讓他無所適從。 “日暮欲何之。”他自言自語,旋即自嘲一笑,“很快了,家萍。我很快就去找你團聚了,這一次不會讓你等太久的。等我把我們的盼兒安頓好,就去找你。”
“盼歸,盼歸。”他內心又掀起了無盡的傷感,朝著這湖水說著,“你一定很恨我吧。”
那年秋葉泛黃,在漫天落葉中,他辭家入伍,已有身孕的她在家門盼望,這一晃二十多年。他戎馬倥傯半輩子,歸來後卻不見了她。聽鄰居說,她每天下舂都會到家門口盼君歸來。不論雨天還是雪天。
風兮兮,雨綿綿,又到花開日,盼不見君歸來。
盼歸盼歸,她給孩子取了盼歸。
“嘿嘿,爹爹,你看我這個草人娃娃,我一大早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的呐。”
正自悵然之際,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一個皮膚黝黑、塊頭高大的男子蹦蹦跳跳來到他跟前,舉起一個雜草編制的草人晃了晃,得意地傻笑了起來。
他寵溺地看著男子,笑著點點頭道:“好看。”
“我就知道,這可是寶貝,子同都沒有。”
“子同都沒有?那可真是個寶貝。”
“那是。”
兩人對話間,管家匆匆趕來。管家先是看了眼孩童般的男子,後又望向老者。
老者拍了拍男子的頭,說道:“盼兒,你先自己去玩會兒。我和你伯伯還有事情要說。”男子“哦”了聲就拿著草人跑開了。
老者問道:“怎麽了?”管家忙道:“老爺,城北的田地被衙役給佔了,說是朝廷征用,讓老爺你交出地契。”老者輕笑道:“朝廷要征用還要地契作甚?分明是那家夥坐不住了,還沒等我死就開始惦記上我的家業了。 ”管家低下頭,不好接話。
最終,老者輕歎一聲,道:“也罷,我死以後這些田產都是無用的。盼兒又如何守得住,無非就成了那些覬覦之人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地契我不會交出的,他們想佔就佔罷。”
“可是,老爺……”
“好了,不要再言了。”老者還想在說些什麽,不料胸口突感劇痛,癱倒在地,呻吟不斷。
五回城縣衙內,一身淺綠圓領官服的中年男人正坐房間內品著煮茶。房間內字畫瓷器擺放得滿滿當當,茶具都是鍍金的器具。當然人也是養得白白胖胖的,挺著一個大肚腩。
此人是五回城的縣令賈富貴,官居正七品。他自小富貴人家出身,打小兒就貪玩享樂。這縣令的官職自然不是通過正當的科舉考試得來。有錢人家,自然可以賣官鬻爵。他依附著氏族大家,很快就用錢財走上了仕途。可身為一方父母官,卻慘遭百姓背地裡謾罵。做官做到這種程度上,也是夠失敗的了。
咚咚咚,房門被敲了幾下。
“進來。”賈富貴道。
進來的是一個年輕衙役,他走到賈富貴作揖說道:“大人,高家那邊並沒有交出地契來。也沒有派人來要回田地。聽說,高將軍突發了急症,險些喪命,現在靠些吃藥吊著一條命。”
賈富貴呷了一口茶水,笑道:“這高樹玉可真能耐得住,不過也好,既然他不收,咱們就佔了。過幾個月莊稼也就熟了,到時候產出的糧食給你們分了就好了。不過,也不知道那老頭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