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賓客陸續就位,本次慶功會的東道主出場了。
世子在一群侍衛的護送下,從一扇屏風處走了出來。
一時間我竟有些恍惚,這前呼後擁的樣子讓我想起了某歌星演唱會的場景——那目中無人的德性、嘚瑟至極的做派,簡直一模一樣。原來幾百年前的古人也好這口,真是讓人歎服的傳承力。
可能是先入為主的原因,世子給我的印象實在不太好。雖然他樣貌俊朗衣著華貴,但在我眼裡,怎麽看都不是啥好鳥。
然而世事並不以個人的態度為轉移,雖然我對世子持負面觀感,但是架不住別人對他趨之若鶩。
這就像現實裡你認識的某個土豪,雖然你很反感厭惡他,但就是有一大幫人討好巴結跪舔他,還要一口一個哭著喊著叫爸爸,沒辦法,誰讓人家有權有錢呢。
咦?!那人是……
忽然,我眼前一亮,世子的扈從隊伍裡竟然閃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小美女!還真是她,雖然已經換了一身青色的女兒裝,但那身段樣貌還是讓我一眼就認了出來。
小美女似乎早就發現了我,她時不時地扭頭看向我,趁人不注意時還做個鬼臉。
天呐,果然和我猜想得一樣,這小妞還真是貴族出身!而且現在看來她應該是世子的妹妹,因為倆人眉眼真的是非常相似,只不過世子是一身的紈絝之氣,小美女展現得卻是不經世事的活潑可愛。
不過我太不方便和她打招呼,所以隻好略微頜首,以示致意。
“咚,咚,咚”
三通鼓響,慶功宴會正式開始了。世子端起一個大酒杯,滿斟了酒,高聲說道:“各位朋友,今天狩獵可謂大獲成功,感謝在坐朋友的大力支持。在下略備幾壇薄酒,一來請各位品嘗一下新鮮的山珍野味,二來也是增進一下感情,互不認識的也能交個朋友,以後若有馬高蹬短時,大家也能相互照應。來來,先幹了此杯!”
“世子說得對,下官正有此意!幹了幹了……”
“世子真是體貼下情,卑職敢不馬首是瞻!”
“沒錯,多謝世子厚意,還是世子站的高看的遠啊,下官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
周圍的十幾人紛紛端起酒杯,受寵若驚地附和著,將滿滿的大杯酒一飲而盡。
這些人都是附近的一些地方官或者駐軍指揮,都是六七品的小官,真不知道這世子安的什麽心,怎地要走下層路線,結交這些平時沒人看的上的底層官吏。
我不想升官,也不想巴結這個要收拾我的世子,所以只是禮貌性的站起身,微微呡了一口酒。
正要坐下時,卻忽然發現世子一旁的小美女似乎有話要說,她用酒杯掩面,衝我一個勁的眨眼努嘴。我去,服了,這滿臉怪相也不怕旁邊的世子看到,小妞膽子可真大!
我沒理會她,這種場合也沒辦法說話,只能假裝沒看到。桌子上有的是好酒好肉,正可以轉移視線,於是我自斟自飲,大口吃著這些山珍野味,還別說,喝酒吃肉真是讓人愉快。
“光吃酒也沒甚意思,來人,奏樂起舞,給諸位來賓助助酒興!”世子看上去已是酒酣耳熱,晃晃酒杯示意樂舞上場。
樂舞助興是酒宴間常見的節目,別說王公貴族,就是普通的鄉紳土豪也是樂此不疲的。
“錚錚錚……”琵琶聲驟然響起,霎時間就把宴會上的勸酒劃拳聲蓋了下去。十個袒胸露背的壯漢呐喊一聲,
齊身跳上平台。他們都是一米八幾的身量,統一穿著素白的戰裙、牛皮皂靴,每人手上一把厚背雁翎刀。 “哈……嘿……哈……”
伴隨著琵琶樂聲,壯漢們擺開陣型,齊聲高呼,威風凜凜地演起長刀舞。
說實話這幫人舞的還真不錯,動作整齊劃一,刀法熟練精準,絕對是受過專門的訓練。其實這就和軍訓時的軍體拳一樣,一個人可能僅僅算是一般水平,但一個團隊如果能做到動作協調、響應一致,那絕對是下過真功夫。
十個人十把刀,剛開始還是一筆一劃的慢動作,但隨著刀舞的進行,這些人身法卻越來越快,刀聲也越來越響,舞到最後平台上只剩下了一片刀光人影和呼呼的風聲。
台下的看客大都被這精彩絕倫的刀舞吸引了,大家不約而同地睜大了眼睛,饒有興致地欣賞這難得一見的場面。
起初我看得也是津津有味,畢竟是武人之軀,天然就對各種武術節目充滿興趣。
然而,一個令人不太注意的小細節卻讓我忽然意識到,這長刀舞可能不是單純的表演。因為一般的器械表演往往出於安全考慮,只會在一個固定的區域內進行,目的就是防止器械意外傷人。
而眼前這個長刀舞卻頗不一樣,十個壯漢居然不約而同地向台下靠攏,隨著刀舞的進行,十個人已由原來的平台位置逐漸位移到了觀眾席間。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要知道他們手上拿的可不是道具,那都是如假包換的開刃鋼刀。距離觀眾這麽近,不說心有惡意,哪怕是一個失手,後果也是不堪想象的。
看得出,這些人都是王府侍衛出身。王府裡制度森嚴,如果沒經過特別允許,他們絕不敢有如此出格的舉動。回首再看座席上的世子,此刻也一改酒氣盎然的神情,雙眼中閃爍的盡是冰冷陰鷙之色。
我終於看明白了,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表面上是慶功宴,實際就是個鴻門宴。
難怪剛才小美女一個勁地對我使眼色,原來世子還有這一出。不用說,這肯定是衝我來的。別人都在巴結奉承、言談甚歡,只有我完全沒尿他,更何況昨天郊祀就已得罪了他,今天收拾我那真是再正常不過。
不過我也不懼,就憑林衝的身手,他們幾個一齊上也未必能佔到便宜,所以只要留神一些也就是了。
舞刀的壯漢組合已移動到我的正前方,隊形也由矩形變成了偃月形,看來這是要對我下手了。所謂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不就是這老套路麽。
琵琶聲越來越緊,錚鳴聲裡飽含了殺伐之意。我瞟一眼世子,那癟犢子已經端起了酒杯,看來就等摔杯為號了。法克!老子怎麽得罪你了,不就是郊祀沒給你送酒麽,至於這麽狠嗎,還想要我命。既然如此,那就玩玩吧,也別怪我手下無情。
“哎呀,不錯不錯!這刀舞真是絕了,技驚四座啊!不過幾位好漢只是單練卻也沒啥意思,不如在下也參與一下,共同給各位表演一個更好看的節目——空手奪刀……哈哈哈。 ”
我說完,大笑一聲跳進了偃月陣。舞刀的漢子們萬沒想到我還有這一手,連忙向四方散開,一時之間竟也不知如何是好。
“林衝,你也要玩玩麽?我知道你有些本事,當年在王府我已見識過了。不過今天可是以一抵十空手奪白刃,你可量力而行哦!”
世子沒想到我能主動求戰,他尬笑著將酒一飲而盡,看得出他內心對我這行為也頗為迷惑。
“林大……”小美女從一旁急急地站了起來,她眼睛微紅,淚光婆娑,顯然對我的處境很是擔心。“……你要當心啊,他們幾個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小美女真是人美心善的典范,別看她和世子站在一起,心裡掛念的卻是我這個一面之緣的人,真是感人至深。
不過世子肯定不這麽想,他莫名其妙地瞧瞧小美女,又恨恨地看看我,表情裡充滿了疑問。
我懶得理那個癟犢子世子,只是高高舉起右手,向著小美女做了一個勝利的手勢,victory!
“各位,那就開始吧!”我站在垓心,雙掌化爪,亮出一個蒼松迎客小擒拿手的架勢。
那十個壯漢按二三三二的人數分成四組,左右各三人,前後各兩人,取得是四門鬥底陣的隊形。
前面的兩人率先發起進攻,一個以刀斜向猛劈,另一個橫掃下盤,雙刀同出狠辣異常。
我早就提起了全部的注意力,眼看雙刀齊至,瞬間飛身後移,“嗖”一聲響,雙刀掛著風聲,從身前二十厘米處劃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