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愣在長椅上,隨著大衣被風吹起,搖曳在其肩膀上,晃晃悠悠卻就是沒有掉落在地面。
“不為了自己活著,那是為了誰?”腦海中浮現這個念頭的下一秒,金的面前就出現了那個熟悉的虛影。
愛笑的阿姐,正坐在窗戶前,手握她最愛護的一把紅色琉璃梳,輕梳著一頭秀麗的長發。木窗外便是一望無際的蔚藍大海。
“金,你害怕嗎?”阿姐微笑時的樣子在金眼裡仍舊如同女神維納斯那樣動人。
不知何時,金突兀地站在了那片沙灘上。大海就在前方,正午的烈日將金的雙眼刺得生疼,金下意識地縮到窗戶下那細小的屋簷所留下的陰影中,那或許是唯一可以為他遮擋陽光的地方了吧。
金在牆外,阿姐在牆內。只不過一牆之隔,但那堵粉色牆壁對於金來說卻是那麽堅不可摧,金坐在沙子上,靠著粉牆向頭頂位置的窗戶看去,見那窗子大開,阿姐應該能聽見自己想說的話吧?
“阿姐,你突然不在我們身邊了,不要說我,就連天恆那小子心裡肯定也發怵呢,沒有了你,我們什麽都做不了......”
牆那邊的阿姐聽著從窗外傳來的聲音,將拿著琉璃梳的玉手伸出窗外,如同海上明燈一樣直指遠處的大海:“金,朝遠處看!那是什麽?”金迷茫地望著那片沒有盡頭的海洋,浪花拍打在沙灘上,一波接著一波,來來往往,如此反覆循環。
“是大海,但你讓我看海又是什麽意思呢?我看了十幾年,早就膩了。你就別故弄玄虛了,阿姐!”
阿姐捂著腦袋不住搖頭:“唉,真是敗給你個小傻子......金,那可不僅僅是一片海哦?”
“那片大海就是你的未來,懂了嗎?”
“未來?”金爬起身來,雙手搭在窗沿上,露出半個腦袋與阿姐對視著,當阿姐略微驚愕的面容出現在金視線中的那一刻起,就有一股神奇的魔力讓金再也移不開自己的雙眼,“阿姐,我的未來是一片海?”阿姐寵溺的眼神,如老母親看望自己多日不見的歸來遊子一般溫和:“海裡有什麽,你能看見嗎?”
“我看不見。”
“所以呀,就像你不知道海中有何物,你同樣不知道你的未來究竟會變成什麽樣子。你再難過,再害怕,也改變不了除了當下之外的任何事情。明天會發生什麽,誰知道呢?”
“阿姐,可是我......”
“說老實話吧,你的腦袋瓜沒有可可靈光,身板也沒有天恆健壯,但老師我從來沒有操心過你。不知為何,你總是給我一種很放心的感覺,就算是我現在消失的話,你也能自己把剩下的日子好好過下去吧?”
“開什麽玩笑,阿姐你要是走了的話,我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辦!阿姐你回來好不好?你會回來的對不對?”
“金,答應我,就這樣一邊注視著大海,一邊聽我說,好嗎?”見金不願意將視線從自己身上挪開,阿姐寵溺地撫摸著金的臉蛋,眼神中流露著萬分不舍。
阿姐言語的字裡行間好像有什麽魔力一樣,金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那一片海,硬生生將眼睛離開了阿姐,但他心中依然充滿了擔憂,他怕再一次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人:“你可千萬不要偷偷逃走啊,阿姐?”
這時,阿姐的眼眶已經濕潤,兩行清淚自眼角無聲滑落。阿姐調整好險些破音的嗓子:“你深吸一口氣,這海會消失嗎?”
金聽話地深呼吸之後,
大海與剛才沒有絲毫差別:“還在。” “你閉上眼睛,再睜開,這海還能存在嗎?”
金閉上雙眼,幾秒後再次睜開,眼前的大海還是那樣沒有變化,最多是浪濤的大小不同罷了,但這和他閉眼與否沒有任何關系。
“阿姐,這遊戲根本不好玩......”金剛想回頭,阿姐的手已先一步將其微張的嘴輕輕捂住,金的動作停頓了。
阿姐起身捂住金的嘴,彎下腰將伸過窗沿靠在金的肩膀上,兩人就這麽隔牆緊靠著。整片海仿佛靜止了一般,海浪的聲音也都聽不到了,安靜地使金都能聽到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
“不論發生什麽事,海就是海,只要這個世界還在,大海就不會消失,這個世界就和我們身體的構造一樣,大都是由水來組成的,你應該知道吧?”
金默默點頭,心跳地越來越快。
“在每個人的心中都有這樣屬於自己的一片海,不論你身處何時何地,只要你還活在這世上,你的海洋就永遠不會消失,明白了嗎,金?”
不論發生了什麽事,只要活著,就還有未來,就還有希望。
“也就是說......”阿姐將嘴唇湊到金耳邊細細耳語,“就算是老師走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啊,畢竟你也說過,你不知道這片海裡究竟有什麽對嗎?老師也不知道自己的海裡到底藏著些什麽......所以啊,金,你能不能代替老師好好活著,看清這大海裡的奧秘?”
“拜托你了,金。”
“阿姐!”感受到那溫暖又香甜的氣息慢慢消逝,金趕緊回頭望去,卻發現阿姐的身影已經化為一片飛揚的沙櫟,隨風飄散在了搖曳的木窗邊,消失不見了。
再看那片海,依然是波光粼粼,不論阿姐有沒有存在過,金眼中的海,依舊還是那片海。
“孩子?你在聽嗎?”
金回神一看,拜亞斯的父親正擔心地用手在金的眼前揮動,拜亞斯的母親帶著責怪的口氣對她的丈夫抱怨:“都怪你說什麽大話, 你看人孩子都被你嚇傻了!”拜亞斯的父親急地直撓頭,對金說道:“你沒事吧?”
“沒事,我看我還是先回房了。”知道那一切都是金自己的幻覺後,悵然若失。他沒有多說什麽,隻覺得筋疲力盡,好像重新經歷了生死離別一般,神態極差。
“對了兩位,”在金走到拜亞斯借給其的臥室門口時,轉身對著拜亞斯的父母鞠了一躬,“多謝你們為我操心,我一定會努力加入作戰軍的,請放心吧!”兩人頓時喜笑顏開,拜亞斯的母親急忙問:“你已經沒事了吧?金?”
“嗯,我想我已經沒事了吧。”
金微笑,此時的屋外哪有什麽大海,只是一幢幢早已暗燈的小樓屋,與深黑的夜空罷了。
......
“金,把手......移開!”
可可從床上坐起,一把將金推開。
看著可可生氣的樣子,金委屈地問:“我看你做噩夢所以想安撫你的情緒,你還要恩將仇報?”可可氣道:“使勁地搓人家臉也叫安撫情緒嗎?你擺明了就是惡作劇嘛!”
金恍然大悟,這才意識到自己一定是在安慰可可的時候開了小差,將手擺到她臉上去了!“這還真是抱歉......”
“每次你想事情的時候都好專注,該說是你的優點還是缺點呢?”可可苦笑著從床上爬了起來,自顧自將床鋪整理了一下。金剛想問可可做了什麽噩夢,卻不料可可先向金訴苦:“我又夢到阿姐了,和那些怪物一起出現,我都分不清那是做夢,還是現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