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九董張辦陰案
隋大業元年,兗州府有位佐史官,姓董名真,知命之年,身材魁梧,面如重棗,粗眉環眼,言語時嗓音洪亮。其任職期間,秉公執法,清正廉明,倍受百姓愛戴。其辦案中遇不公之事,敢直言不諱,因此得罪多人,常有人詛咒其早卒,然其不以為然,依然如故也。
董有位摯友,姓張名審,不惑之年,一秀才也,善於訴訟狀書寫。其居兗州城內,與董常來往,或切磋訟事之細,或飲酒於絲竹之聲,或對弈於閑散之時,交往甚篤也。
一日,董真出城辦事,至郊外,忽見一黃衣使者飄然而來。使者至近前,施禮問曰:“大人可乃兗州之佐史也?”董還禮答曰:“正是,不知先生有何吩咐?”使者從袖內取出信一封,恭敬呈上,“此乃泰山府邀函,敬請大人持函以至也。”董展邀函,見上書:聞兗州佐史董大人善於辦案,公正無私,現本府有一棘手之難案,敬請大人至本府以辦之。下署名:泰山府君。董見使者之模樣,又見邀函之署名,知乃冥府征召也,然其毫不畏懼,謂使者曰:“吾於陽間,如何至冥府歟?”使者曰:“此不難,今夜半,吾至貴府請之,請先告知家人,數日即歸,勿憂也。”
董歸,告知家人,言今夜冥府邀請之事,家人皆驚恐,董慰曰:“勿驚懼,既閻王邀請,吾遵之無妨,汝等切勿憂也。”
當夜,董高枕寢之,至三更,黃衣使者穿牆入室,董見之,亦不問何事,遂起身隨使者往之。須臾間,飄然至冥府,見冥府大殿寬敞高大,燈光忽閃忽熄,陰森可怕,然董坦然自若,見大殿之上,端坐泰山府君,青面獠牙,目射藍光,遂上前叩拜。泰山府君見董至,大悅,即刻賜其紅縑衣、魚須笏與豹皮靴,賜座於側,誠心請教曰:“現有一案甚棘手矣,閔州司馬令狐寔因犯重罪打入地獄,本王欲重判,然天界下令,言令狐寔乃天界大仙太元夫人之近親也,可減罪三等,眾罪犯不服,聯名要求亦減罪,本王無奈,報知天庭,天界指令,眾罪犯皆減罪二等,本王恐此例之後,眾罪犯皆尋理由以求減罪,此如何辦乎?”董曰:“如此減刑,何以服眾?應向天庭抗議。吾乃佐史,官輕職微,不善撰文,吾有一摯友,名喚張審,文采高妙,可任王之文書也。”
泰山府君遂命使者將張審請入冥府,其聞罷,自信曰:“此有何難?請備紙墨,此易也!”張果不負董之望,揮筆如飛,不多時將抗議書成,將天界之指令駁斥一番,並提出一律不得減刑之。抗議書上交天庭後,即刻得回復,天界嚴厲申飭泰山府君,言議親、議故、議賢、議能、議功、議貴、議勤與議賓乃自古司法之八議原則也,堂堂太元夫人豈能罩不住子孫乎?特將泰山府君一甲子俸祿罰之。
泰山府君聞己受罰,勃然大怒,移怨董與張,命手下用布罩董之右目,讓其右目失明,又命手下用肉塞張之左耳,讓其左耳失聰。張非氣餒而曰:“吾欲再上書天庭,若不成,吾願王隨意處之而無怨。”泰山府君允之,張執筆複上書,其言法不容情,若八議行之,則眾罪犯各謀其路,各種偷奸耍滑之手段皆出,司法必亂之,何以安民?此上書後,即獲天庭批示,得以準許,免泰山府君之罰,並升官之。泰山府君大喜過望,命手下除董罩目之布、取張塞耳之肉,並親自提筆於董之前額畫一目、於張之前額畫一耳,笑曰:“本王剛才對汝二人誤罰,現給董真增一目,給張審增一耳,可視聞遠處之事物也。”
董張二人返陽之時,泰山府君命判官查二人陽壽,加壽二人半甲子以酬謝之。
於陽間,董張二人皆數日昏睡不醒,如植物人也,千呼萬喚無濟於事,家人甚憂之。忽見睜目,坐起,家人喜之至極。二人返陽後,董額中之目,張額上之耳,白日皆不顯,入夜則現出,董憑此目能視十裡外之物,張憑此耳可聞百裡外之蟬鳴。二人身強力壯,皆至耄耋之年方卒矣。
兗州知府聞之,論曰:“董張二人入冥府,助泰山府君辦陰案確有此事也,可知冥府司法非獨立行之,常有天庭批示與指令,然天界並非霸道,視實情而更之。自此陰陽兩界皆廢止八議之製,賞罰分明,縱然功高蓋主,若犯法,皆不能功過相抵,應按律處之。可見官司輸贏,訟師之狀書確乃關鍵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