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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百四十四阿歡

　梁兆清，印尼一華僑，民國初年於英國學醫，獲博士學位，杏林之高手也。後見祖國缺醫少藥，民煎熬於疾病之中，其毅然痛別妻小，孤身至北京。其身材修長，面色白皙，慈眉善目，平日喜著西裝，舉止言行，頗有風度。其醫術高超，學貫中西，經聘於北京協和醫院，任專家之職。

　梁博士言語幽默，待人熱情，口碑極佳。其喜清靜，於海澱區租房而獨居之，每日醫院臥車專接送其上下班。司機小趙與其感情篤深，小趙家境貧寒，父母有病，梁博士慷慨解囊助之。於交往中，梁博士與小趙深情結之。

　一日下班，臥車行至西直門外，見眾童圍於道側水窪邊，梁探身細視之，見一幼猴於水窪內瀕死而掙扎之，其頓起憐憫，令小趙停車欲救之。其上前詢問曰:“此何人之猴?”一大男童告之曰:“此乃一耍猴藝人所棄，聞此猴患腸疾，已不食矣，故而棄之。”眾童求曰:“大爺，求汝救猴一命，猴將亡矣！”

　於眾童央求之下，梁脫鞋挽褲，步入水窪欲救病猴，窪坡泥軟，其足下滑之而跌，撲通！其跌入水窪，渾身沾汙，小趙急上前扶之。於小趙與眾童助之，梁手抱病候，爬上窪岸，小趙見其泥汙滿身，內心不忍曰:“梁老，汝何不言?令吾下水撈之。”然梁不以為然，聳肩而風趣笑曰:“汝等視之，一老一少，正乃兩隻泥猴也。”眾聞之，皆開懷哈哈大笑不止。

　為救病候之性命，梁即刻令小趙驅車返回醫院。其親自對病猴實施接腸手術，並帶回家療養之。十日後，病猴拆線，其痊愈，躥躍自如，此猴乃獼猴也，上身毛灰，下身暗黃，微紅之面頰鑲兩隻似黑寶石之目，忽閃忽閃，可愛之極也。自此，猴與梁成伴，梁見其歡蹦亂跳之頑童狀，遂起名喚阿歡，梁與猴相依度之。

　阿歡通人性，知梁對其有救命之恩，其對主人畢恭畢敬，每日早，主人上班，其必送至門口，招手再見。主人晚歸，其聞臥車之笛聲，遂蹦至門外迎之。主人進屋，其上前接包，取毛巾，拿拖鞋，殷勤之極。晚餐後，主人欲閱書，其即刻遞眼鏡，主人欲吸煙，其速遞火柴，其為主人之生活增樂添趣，極博主歡心也。

　小趙見梁喂猴無瓜果，遂至鄉村購之，小趙屢送瓜果至，阿歡迎之行禮，作揖致謝，其似喻小趙乃為其勞累也。其作揖之時，舉止滑稽可笑，小趙與梁忍俊不禁，哈哈大笑，小院內洋溢歡聲笑語。

　一日，梁偶染流感，病重住院治療而未歸，阿歡見主不歸，竟拒食，小趙百般哄勸，其仍拒食。小趙告知梁，梁未愈急歸，阿歡見主歸，方開齋食之，然已絕食三日矣！梁感動萬分，慨歎曰:“阿歡真乃精靈，其對吾情勝吾兒女也！”

　梁租之小院內，三間北房前有一棵大棗樹，每至中秋時節，樹結棗累累。院東側有豪宅，富豪姓王名波祿，其家大業廣，仆人十余。其有一子喚思爾，總角，嬌生慣養，調皮任性，橫不講理，一惡頑少也。其見棗樹果實累累，饞涎欲滴。公休一日，其趁梁午睡之機，悄然爬牆上樹，偷食紅棗，此舉恰被阿歡見之，阿歡三竄兩跳上樹，向思尓齜牙咧嘴，並發吱吱警告之聲。梁驚醒，起身出屋，見此景，遂訓斥思爾之劣行。王波祿聞此，本應訓其子，向梁道歉，然非也，其護子，隔牆吵鬧，梁登凳與其辯，義正言辭，其理虧詞窮，竟惱羞成怒，出言不遜，狂爆粗口，反罵梁縱猴行凶，吼曰:“汝混蛋！吾家趁萬貫，食汝幾破棗，乃高抬汝豎子耳。”

　梁悻悻然回屋，怒氣難平矣！阿歡遭波祿嚇罵，躲進屋內，縮身不敢動，視主人之怒容，似犯錯之童也。梁見其呆然而轉怒為笑曰:“阿歡，汝之行無錯，休懼，應勇於面對之！”阿歡眨目，似喻主之意，遂複歡蹦亂跳之狀。

　幾日後，思爾變本加厲惡行之，竟向棗樹擲磚瓦碎片，棗樹枝杈被砸搖晃，棗紛然落地，小院內一片狼藉。恰梁公休，見此忍無可忍，登凳隔院牆，喝退思爾，據禮爭之。

　此時，王竟命諸仆持竹竿擊之。梁躲閃不及，頭遭擊，血流滿面，凳倒，跌落牆下！此時，棗樹上突響嘶叫，阿歡跳至，立牆頭頻向諸仆作揖而求之，諸仆驚異而紛紛退之。思爾卻喊:“一臊猴耳，何必畏之！”其上前持杆擊之，阿歡閃而避之，諸仆續擊，阿歡大怒，跳入王府內，躥撲跳躍，以利爪銳齒反擊之，片刻，諸仆皆受傷，亂杆圍擊之，阿歡躍至樹上，摘青棗還擊，屢屢擊中。諸仆氣急敗壞，無奈何也。

　王府有火槍，王波祿聞此，親臨現場，持火槍架牆頭欲射，梁見之不妙，哀呼阿歡速逃，阿歡聞之，速跳而逃之，跳至房脊掀瓦塊擊向波祿，擊中波祿前胸，波祿負痛舉槍，砰！阿歡哀叫，中彈墜地，其掙扎起身，渾身血肉模糊，怒睜二目，複跳入王府，跌撞撲向波祿，波祿面頰被咬，即刻汙血滿面，其疼亂叫，“快，快打至死矣！”諸仆一擁而上，亂杆齊下，阿歡慘嘶，斃於血泊之中！

　波祿見阿歡亡矣，取手錘敲開阿歡頭骨，取猴腦食之，讚曰:“美食，美食！猴腦大補也！”思爾亦食之，皆讚美食也。食後，其令諸仆將猴屍拋入梁院內，梁見阿歡之殘屍，氣血上攻，眼前發黑，昏厥休克矣！

　至傍晚，梁蘇醒，見己躺於自家床上，小趙服持床前，小趙輕聲曰:“梁老，汝可醒矣。”梁博士問:“小趙，汝何時來之?”小趙哽咽曰:“吾聞之，趨車來此視之，見汝昏厥於地，阿歡慘亡……”梁含淚曰:“小趙，王家仗勢欺人，吾憂汝將受連累。”小趙搖首，不以為然。梁忽思阿歡，起身問之:“阿歡屍於何處?”小趙泣聲答曰:“吾已將其屍入殮一小木箱內。”

　次日夜晚，小趙肩扛小木箱，梁手持鐵鍬，來至野外，將阿歡葬，斂小墳頭以祭之。梁博士憶往日阿歡歡跳之情景，憶阿歡增趣添樂之舉，再想其昨日不畏強暴而英勇拚搏之精神，梁熱淚奪眶而出，默然為失之小夥伴致哀，心痛至極也。

　殘月高照， 月光慘淡，繁星點點，弱弱無光。良久，梁博士仰天長歎:“嗚呼！阿歡吾之夥伴，汝若在天有靈，定會見惡人遭惡報也！”

　梁果言中矣，波祿之面頰傷後感染，紅腫起包，久治難愈，頭裹紗布，痛徹心俯。其常做噩夢，數次夢見阿歡遍體鱗傷、血肉模糊、張牙舞爪向其猛撲而來，其兢兢然寢食不安、惶惶然不可終日。其煩悶不已，氣鬱成疾，未過半年，一命嗚呼矣！

　思爾常擺弄火槍。一日，其扛火槍至野外獵兔，不料扣扳機之時，槍管後座爆炸，其右臂炸傷，右目炸瞎，落終身殘疾也！

　梁與小趙聞之，小趙拍手樂曰:“梁老，汝言果中矣，惡人終惡報也！”書軒言奇最新章節地址: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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