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仙畫
明朝末年,山海關內石門鎮有一富商,姓單名雲,為人善良,溫文爾雅,行商於關內外。其家世代經商,以信義為宗旨,故其家興盛,久而不衰也。然闖王造反,攻破京城,吳三桂勾清兵入關反撲,勢如破竹,大舉南下。於此兵荒馬亂之際,縱家境優渥亦不得已舍之,撇家舍業南逃,其舉家與難民狂奔,如決堤江水洪泄也。
一日夜,單雲攜家帶小逃過灤河,至灤州,方松口氣,住客店稍息之。次日晨,其整裝完畢,收拾行李,欲續南逃。此時店主攜家人先其已南逃,無需付店資。其促然出店門,見有一落魄道士立於店門化齋,舉碗懇求之。
單見此道士灰頭土臉、面黃肌瘦,身著破道服,似遠路而來,饑困之極也。其頓生憐意,速從行李內取乾糧,謂道士曰:“如今天下大亂,人人自危,吾自身難保,不能盛待道長,給汝乾糧少許充饑,事後速速逃命去也。現清兵將至,迫於眉睫,汝尋一安隱處匿之,此非久留之地也!”
道士聞罷,笑曰:“於此危急之時,施主尚能舍己,顧忌貧道,實可敬也。現兵荒馬亂之際,天下焉有安穩之地?清兵勢不可擋,官兵潰逃,敗兵遊勇四處奔突,燒殺搶掠,民不聊生,百姓慘矣!”單員外哀歎曰:“道長所言極是,然百姓有何法?只能隨勢而行之,聽天由命矣。”
道士無語,從懷內取出一畫卷,展開閱之,見上畫一大宅院,氣勢恢宏,青牆藍瓦,門樓高聳,朱漆大門。前院房屋儼然,排列有序,雕梁畫柱,後院花園有湖,亭台水榭,毗鄰相接,似一皇室貴族居所,甚氣派也。
單員外見畫非凡,不知道士用意也,惑然問曰:“道長持此畫,讓吾閱之,不知何意也?”道士指畫,曰:“此畫內,方安穩之處也!”單員外驚奇不已,疑問:“敢問大師尊號,大師此言如何釋之?”
道士微笑曰:“實不相瞞,吾道號廣濟子,前世受汝令尊大恩厚惠,今世遁入道門,遊走四方,今聞恩公之後逃難至此,現適逢亂世,特來解救汝全家以報恩!此乃一仙畫也,能讓汝全家匿於此畫內,以躲亂世兵災,確保安然也!”
聞廣濟子之言,單憶起年幼之時,父曾言一事:
萬歷十年冬,單父率商隊至河北經商,途過冀州時,見官道躺一身著破衣之人,父命手下上前查之,原一乞丐,饑寒交迫難耐,倒於路途。父即刻命人搶救,乞丐得救,險成餓殍。後其隨父經商,成一商隊夥計,鞍前馬後伺之。
後單父與其經山東時,瘟疫暴發,商隊盡染疾,亡之大半。單父與其亡於行商途中,幸獲生者將亡者入殮,運棺返歸,於石門外葬之。
單憶至此喻矣,聞後驚喜,叩拜曰:“若大師能救吾全家,免遭兵災,免受顛沛流離、背井離鄉之苦,吾感恩不盡,日後定將回報之!”
廣濟子搖首曰:“非也,勿言報,貧道本乃報恩而來,焉有回報之?”單問:“如何將吾全家匿於畫內而災避之?”廣濟子將用此仙畫口訣祥授之,曰:“欲入畫中,念口訣,‘行兮行兮,吾將入兮。’則畫中宅門大開,即可入之,若返回,念口訣,‘行兮行兮,吾將出兮。’即可從大門出畫,走出畫後,大門即關如初,請單員外牢記,此口訣切不可傳授外人,現可試之。”
單捧此仙畫返回客房,將其掛牆,細細端倪,後按廣濟子所授口訣念以試之。果見畫中宅門大開,金光閃閃,
從門射出,單入宅門,頓覺頭暈目眩,閉目入後,待其睜目視之,見己已置身於仙畫之中,院中房屋高大,前出廊後出廈,古樹遮陰,鳥語花香,有仆人見其入,速迎之,恭而敬曰:“候迎主人歸之!”又有一管家至近前,隨其於宅院內巡視之,其見房間皆精裝飾,華麗無比,後院糧倉豐盈,家畜應有盡有,實乃一富盈之家也! 見此豪宅華屋,單大悅,知己全家有救矣。其支走管家,行至宅門口,按廣濟子所授出畫口訣念之,輕推大門,金光又閃,其即出畫矣。
單欣然雀躍,欲謝廣濟子,然四尋不見,聞半空中廣濟子呼曰:“請單員外珍重,貧道去也!”廣濟子飄然升空,漸遠去無蹤矣。其與眾家人見此,知仙人至此相救,皆跪倒向天叩拜謝之。
單將全家列隊,手牽手成行。其拉住前者,又念入畫口訣,全家騎馬乘車,魚貫入至畫中。宅內豐衣足食,盡可享受,用之不絕。宅內無戰亂兵災,愜意快活,如於仙境度之,平安無憂也。
不久後,戰亂漸息,改朝換代,大明速亡,滿清執政,難民紛然返家,店主攜家小歸之。單員外從畫中向外窺視,見客房內入住旅客,恐畫被毀或盜,決意先獨出畫,攜畫返歸故裡,將仙畫移至自家,安妥以避之。
當日半夜,夜靜人深,待房客酣睡之時, 單念出畫口訣,金光閃耀,蹦出仙畫。其速卷畫,持畫向客房外奔之。然金光耀目,驚醒房客,見單開門逃出,疑其入室行盜,驚呼有賊,速捕之!
眾客與店主仆聞呼聲驚醒,店主堵住店門,阻單外逃,眾上前將其擒。店主疑其偷盜,扭其至縣衙,任官府處之。
縣令升堂審詢,單大呼冤枉,言其乃一住店旅客也。縣令命衙役搜其身,見其身無分文,只有一畫卷,頓覺稀奇怪異也。
縣令當即疑此畫卷定有不可告人之秘,遂施嚴刑,單難禁折磨,將此仙畫來源與出入口訣盡敘之。縣令聞言,焉能信之?喝曰:“汝休得胡言!若確有此奇聞美事,本官願隨汝入畫觀之。”
當即掛畫於大堂壁後試之,單念口訣,縣令隨單入畫中,果見此如世外桃源般,勝似神仙居處也,其驚喜,心花怒放,頓生歹欲,暗思忖:吾若於此攜家小居之,頤養天年,豈不逍遙樂哉,何須官任之?
縣令遂命單將其全家領出畫,趕出大堂,將畫持為己有。現戰亂已消,天下太平,無需東躲西藏。單率全家歸石門鎮,重入人間,與親鄰好友共度日,回歸正常人生也。
再言縣令,其欲攜小家入畫中,其先試入之。不意畫中豪宅之管家與眾仆皆不認可,言其非宅主,舉棒相迎,其被群毆,鼻青臉腫,遍體鱗傷,哀嚎滾至大門,速念出畫口訣,方狼狽逃出,疾呼:“眾衙役,速將妖畫焚之!”
正此時,眾見仙畫突離牆,騰空飄起,飄出縣衙,直向遠處飄去,瞬間無蹤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