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陰世巡撫
清朝乾隆年間,河南洛陽城內有一書生姓薛名強,其曾祖薛祥曾於朝中為官,嫉惡如仇、剛正不阿,一清官也。
忠奸不兩立,故而薛祥得罪朝中諸奸臣,後遭奸佞暗算,汙其有反清複明之嫌,蒙冤入獄。不久之後,於牢中鬱鬱而終。自此,薛家境漸敗落,至玄孫薛強出生時,薛家靠典當家產,艱難度日。盡管如此,其父省吃儉用,仍竭力培養其讀書,其始齔未至,遂入私塾拜師,其深知讀書方能開拓仕途、出人頭地,故發奮苦讀之。
薛強憤發圖強,精讀詩書,同窗中名列前茅。其未辜負父所冀,年近弱冠時,高中秀才。其秉性善良,性格溫文爾雅,故備受眾驚羨之。
逢大比之年,秋闈將至,薛強欲入開封府鄉試,然家內已一貧如洗,其父母東挪西借,為其湊足盤纏。其告別父母,背負包裹,踏趕考路,獨自步行之。
此乃薛首次獨出遠門,路途陌生,問路行之。兩日後,途經伏羲,此處群山環繞,人煙稀少,山路崎嶇。黃昏時分,陰雲突遮日,夜幕速降臨,月色朦朧中,其行於蜿蜒之路,難辨方向,遂迷路矣。
薛於山路迷行之,夜漸深,聞山間鳥鳴獸嚎之聲,其頓生膽怯,欲返歸,然不知回路,進退兩難,不知如何處之。
正心驚膽戰之時,朦朧月光下,薛忽見前方有一車馬隊駛近,影影綽綽,浩浩蕩蕩,似數百者行之。其攏目細視之,見隊前有一甚氣派八抬大轎,大轎周圍有穿黑衣隨從者數十余,後隨兵隊,似官家之伍也。
視此陣仗,大轎中人定官職不低,薛速讓之,退至路側垂立,其深知阻礙官家之隊,犯衝撞之罪,需受罰,遭板刑之。
薛見官轎欲經己身而過之,其恭而施禮,待官轎經過,其欲松氣之時,聞轎內之人喝落轎暫停,其抬首視之,見轎窗簾掀起,一隨從被喚至轎側,轎中之人低語數句,隨從得令,趨而至其身前,問曰:“汝何方人氏?現如此晚時,欲往何處行之?”
薛如實告曰:“吾乃洛陽人氏,姓薛,前往開封赴考,急於趕行,耽誤宿頭,故而夜行之。”黑衣隨從聞罷,速轉而向轎中之人稟告之。
事竟難料,轎簾掀起,一身穿蟒袍官人從轎內步出,徑直至薛面前,細端倪片刻,後笑問:“汝可知吾何者、任何職也?”薛忙施禮回曰:“大人高官,小人焉知何者也。”官人曰:“本官實言告之,吾乃汝曾祖薛祥,現任巡撫也!”
薛強聞之,大吃一驚,疑懼曰:“吾曾祖早已卒矣!”官人告知曰:“吾現於陰間為官,於此相遇,實難料之。”
此時一黑衣隨從向前告曰:“薛大人如今於陰間任巡撫,以巡行陰間,糾察弊端為主責也!”薛強聞之,驚愕不已,不知所措。此時曾祖上前,拉其至轎前,命曰:“玄孫勿懼,汝夜間趕路辛苦,今夜讓吾送汝行之!”
曾祖玄孫於轎內相對而坐,起轎續而前行。曾祖問家中近況,薛強詳述之,曾祖聞家早已敗落,慨歎噓唏,怒斥當年諸奸臣,皆因奸臣陷害所為也。
轎行進時,薛強心安,惑然問:“曾祖,因何今日巡察至此?”曾祖曰:“今乃陽間中元節,鬼門大開,定有遊鬼行為不端,禍害人命,故而巡察以正之。虧汝遇吾,若非此,汝遇不端之鬼,則險矣。”
話音未落,薛強猛聞路兩側草叢中傳出窸窣之聲,於前開路之陰差高喝:“現巡撫大人駕至,
諸遊魂野鬼速出跪拜!”語落,草叢中諸鬼現身,跪於轎兩側叩首施禮。一路之上,諸鬼聞令紛然出,跪拜於轎兩側。薛強略算之,鬼跪拜者竟有百余,無論何鬼,見曾祖巡察途經,皆恭敬叩拜相迎,無一敢妄為者。 轎行進中,薛強問:“曾祖因何於陰間高官任之?”曾祖曰:“吾於陽間之時,身為朝廷命官,為官清正廉明,傷天害理之事從未有之,為民請命,行善積德。吾遭奸佞陷害,蒙冤卒後,魂至陰間,閻王翻閱吾生平之跡,大加賞識,遂委任吾為巡撫,巡視陰世,糾察弊端。吾忠於職守,嚴於律己,廉潔奉公,絲毫不敢怠也。”
薛強又問:“當年陷害曾祖之奸佞小人,後落如何下場?”曾祖曰:“奸佞小人,為非作歹,死後陰府焉能饒之?判官生死簿上記有人生所行善與惡,即事微亦不漏記也,作惡多端者必定償還,此乃天道輪回,惡者於陰間受盡酷刑,打入畜道,托生為牲畜以贖前世之罪!行惡者孰曾被饒之?”
聞曾祖之言,薛強唏噓不已,如此言之,善惡終有報,此乃千真萬確也!曾祖謂其曰:“玄孫切記,汝若趕考能中舉,日後應做清官,萬不可見利忘義,做有損陰敗德之事,若貪贓枉法,至陰間後,休言閻王,吾亦不饒之!”薛強當即跪倒,誓曰:“曾祖訓言,乃吾日後座右銘,吾定牢記之!”
轎過伏羲山區,行至滎陽官道,突見冤鬼攔轎喊冤,薛巡撫即刻命落轎,問:“轎外何者攔轎喊冤?報上名來,狀告何人?”轎外鬼呼曰:“小民狀告滎陽縣知縣,吾冤乎!”薛巡撫聞乃民告官訟案,問:“報上姓名,因何狀告之?”冤鬼續曰:“吾姓蔡名淵,原居滎陽蔡家村索河畔,家有一處大宅院,南面索河,背靠山,乃一風水寶地也,不意,知縣譚德旺相中,欲低價購之,吾不允, 其懷恨於心,編造證據,將前朝一聖旨栽贓於吾,汙吾欲謀反,反清複明,吾遭滿門抄斬,其仗勢欺人,霸佔吾宅院,可憐吾家百口皆遭毒手,故狀告之。”遂遞上狀紙,薛巡撫展閱後,問:“原告可有人證物證?”言未畢,路兩側呼啦啦跪倒百余鬼,齊高呼:“吾等乃蔡府諸家人,均遭譚毒手被殺,吾等可作證也!”薛巡撫見之,義憤填膺,即刻命曰:“準案,此不查自清,諸衙差聽令,即刻將譚德旺知縣拘捕,挖其心割其雙股,拖至陰府,其罪惡滔天,罰其入十八層地獄,萬世不得翻身!”
諸冤鬼聞後,歡呼雀躍,高呼薛青天。諸冤鬼讓路,轎又行之,此時天微明將至四更,轎前現一大路,曾祖謂薛強曰:“吾公務繁忙,需即刻為之,吾與汝分手,汝沿此官路徑直向前,可至開封府矣!”
薛強下轎,與曾祖惜別。臨行前,曾祖再叮囑曰:“玄孫牢記,日後為官嚴守清正廉明,莫貪贓枉法妄為之!”薛強點首曰:“孫兒銘記於心,曾祖盡可放心,吾繼承家風,永為民做主,此乃吾為官宗旨也。”祖孫分手,陰兵行隊漸於夜色消之。
天色大亮,薛強行入滎陽城,經縣衙時,聞衙內傳出哭嚎之聲,問路人何因,方知昨夜譚知縣忽遇刺,被刺客挖心削股而亡,其大驚,知昨夜曾祖之令所為也。
次日,薛強至開封。鄉試後,果中舉前三。後至京城會試,高中榜眼,被皇任巡撫。其為官期間,時刻謹記曾祖之囑,兩袖清風、剛正不阿,為民造福,深受民愛,成萬民所讚一清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