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阿醜
晉太康中,新安郡岱山下荀村有一後生,姓婁名韶,其相貌醜陋,面生黒記,大如雙掌,黑如鍋底,盡兩頰蓋之,並記上有茸毛,似須發濃生,奇醜無比也,故眾喚其阿醜。其父母早逝,以樵勉生之。
久而久之,眾慣稱婁韶外號阿醜,竟忘其原姓名。村裡童孩見其醜相,無不懼之。若童孩哭鬧不止,大人只需言,阿醜來矣,抓汝歸,童孩即刻止哭,懼而避之。
阿醜雖醜,然心地善良,常助人為樂。其恐己醜,驚駭童孩,用一遮醜布遮其面,只露雙目,於村內行之,眾習以為常,漸無人厭之。
一日,阿醜上山砍柴,天晚方歸。其負重柴下山,突怪風驟起,將其面帶遮醜布刮入草叢內,細尋之,卻未見布,其欲棄而歸之。
山上月光慘淡,阿醜於朦朧月光下,尋路下山。白日山中,挖野菜獵野物者稀少。至傍晚皆無,只剩獸聲蟲鳴,毫無人跡,寂寥之極也。
阿醜負柴慢行之,突見前有燈光閃,其奔光而去,至近前,攏目細視之,原一茅舍也。其見一人推門出屋,燈光從屋內閃出。其恐己醜駭及屋主,速轉身欲離,卻被屋主高聲喚住。言語乃一女聲,呼曰:“郎君因何欲歸?吾候之良久,欲與君拜堂成親,請君進屋,莫失良辰美景,速也。”
阿醜聞言大驚,細視女子,秀麗端莊,豔若桃李,亭亭玉立,如花似玉,身著白衣白裙,一小家碧玉也。其不識之,以為女認錯人,開口釋曰:“吾不識汝,姑娘認錯人矣。”殊不知,此美女徑直近前,拉其進屋,其欲掙脫,然美女力大無窮,強拉硬扯,其難掙脫,隻得入之。
進屋後,美女仍不松手,自薦曰:“吾姓白名璞婉,君可記否?三年前,君上山樵,遇一餓狼正撲吾欲食,君持斧出手,砍傷狼腿,狼負傷棄吾逃之,吾僥幸獲救矣。”阿醜聞之,強憶當年,確有璞婉所言之事:
三年前,阿醜上山砍柴,於山腰見一灰狼正逐一小白兔,狼漸迫近,兔命懸一線,危矣!見狼猛撲,兔躲閃不及,被撲倒。阿醜天生善良,見死焉能不救之?遂抽砍斧上前,出手向狼突擊,狼未料有人背後襲擊,斧砍傷狼左腿,狼慘叫棄兔,倉惶負傷逃之。
兔獲救,拱前爪,向恩人致謝,後潛入兔穴避之。阿醜喻矣,噢?原璞婉乃兔精也!
璞婉續曰:“今乃黃道吉日,吾欲以身相許,以報當年救命之大恩,請授受之。”
阿醜拒曰:“吾相貌醜陋無比,難當新郎,小姐嫁吾,確不妥也。”璞婉笑曰:“君勿為此憂也。”言罷,提桶出屋取水。短時其取水歸,將水倒入盆內,謂阿醜曰:“君可用此水淨面,則容煥然一新也。”
阿醜依璞婉之言,用此水淨面。瞬間之後,於燈光下,見己水盆倒影,容貌果煥然一新,黒記盡失不見,面色變白皙,眉清目秀,相貌英俊,成一美男也!
阿醜大悅,跪謝璞婉變容之恩。璞婉亦跪倒,二人相擁,久而不分。當即二人置喜堂,擺案桌,焚高香,燃雙蠟,貼囍字,拜堂成親。二人海誓山盟,相親相愛,白頭偕老,永不分之。
夫妻歡樂一夜,天泛魚肚白之時,阿醜醒矣,其睜目四望,見四周並無茅舍,亦無璞婉之身影,其正於一大樹下,草叢中臥,見樹側有一洞,定兔穴也!
阿醜如夢如幻,疑其所遇,尋柴負起,下山歸之。山下遇一同村人,此時其憶起遮醜布已失矣,
頓覺難堪,遂速用手遮之。 阿醜速行歸之,一路之上,眾驚異視之,其低頭不敢直視眾。氣喘籲籲至家,尋洗臉盆欲淨面。其頓時呆矣,見盆水中倒影確變美,昨夜非夢非幻,所遇確實也。啊!吾棄醜變美矣。
村民傳開,言村內來一英俊後生,居於阿醜家。遂紛然踏至阿醜家觀之,問其從何而來。阿醜不敢言己突變美顏,恐被眾當成妖,遂謊言乃阿醜表弟,互換居而謀生。眾雖半信半疑,卻再無人提及阿醜,漸淡忘矣。
阿醜每日上山砍柴,晚歸時,尋至大樹處候之,大樹側洞穴突變茅舍,璞婉出,迎其入屋,二人男歡女愛,歡樂後,其負柴再歸。數日後,其身漸瘦,氣漸喘,似大病患之。
一日晨,阿醜上山,途遇一老嫗,步履蹣跚,持杖迎面而來。至近前,目視其良久,謂其曰;“吾視汝面色,面帶妖氣,定被妖纏,汝命不久矣!”其聞之大驚,懼而問之:“老阿婆,汝出此言,何意也?”老嫗笑而反問:“汝近日可與一女子相識,並夜夜歡之?”老嫗言中事隱,阿醜不敢隱瞞,俱詳述之。
老嫗聞罷,哈哈笑曰:“老身早已盡知,今至此,特來救汝,汝所識美女乃妖也,專吸男髓,汝焉有不瘦之理?請受老身指點,現荀村有富戶女,早已相中汝美顏,汝若有意,願招贅為婿,吾願為媒,則事可成矣。”
阿醜心動,暗忖:璞婉雖美,然畢竟妖也,與其共歡,非長久之計,不如棄之,另尋新歡,招贅荀府,則一生榮華富貴可盡享之。其又思:吾如何脫身?璞婉如何棄之?遂問老嫗:“吾願招贅,然璞婉若知,吾如何應之?”老嫗冷笑曰:“此不難,易也。請汝至常去洞穴外,持鍬將洞口堵之,則妖可避矣。”
阿醜見老嫗手持鐵杖,知非凡人也,大謝後,依老嫗所言行之。其違誓言,利令智昏,持鍬上山,至大樹側洞穴,揮鍬挖土,將洞口堵嚴後歸之。
老嫗聞之大悅,告知阿醜,其即刻去荀府媒妁,請候佳音。
當夜,阿醜飲酒慶幸,隻待老嫗媒後做贅婿。其酒醉朦朧中,猛聞屋門咣當,見璞婉闖入,手持盆水,滿面怒色,喝曰:“阿醜,汝負心漢也!吾與汝成親,助汝改頭換面成美顏,汝竟負心欲娶富家千金,吾豈能饒之!”其乘酒興,不以為然,辯曰:“吾與汝私自成親,無人知曉,一無父母之命,二無媒妁之言,焉能成之?……”璞婉不等其言畢,怒斥曰:“呸!汝可知老嫗何人?乃當年灰狼也,汝竟受其唆使,加害於吾,將吾屋門堵嚴,欲悶吾不能出而亡,虧屋後有門,並吾另有二窟而逃生之。”言罷,揮手中盆水潑之,阿醜被澆滿面,頓複原醜,貌奇醜同前也。
次日, 荀府來人求親,見阿醜複原,醜陋無比,大駭而歸,趨而回稟之,荀小姐焉能將此醜漢招贅乎?招贅之事頓休矣。
阿醜追悔莫及,其蒙袂輯屨,愧然上山,至大樹側,刨開洞口,跪於洞口前,痛哭流涕,頓首捶胸,求璞婉饒恕,洞內無有應。其長跪不起,直至洞前暈倒。璞婉感其悔之誠,扶其入屋,灌湯救之。
阿醜醒,跪曰:“吾被狼妖騙,一時糊塗,做出荒謬之事,實屬罪過之極也!”璞婉曰:“吾已饒君過,現君可願助吾除狼妖歟?”其點首應曰:“吾願將功補過!”璞婉曰:“兩年前,吾入異界修煉,世間一日,異界一年,吾已修煉達千年,然狼妖勝吾修煉,其已過千年,故吾非狼妖對手,現如何除之?……”璞婉附阿醜耳側續曰,欲如此如此,阿醜點首應之。
次日,於荀府內,阿醜尋至老嫗,激言曰:“兔妖嗔吾堵洞,將吾捕,知乃大仙指示,驅晚輩告知,欲與大仙決戰,大仙可敢應乎?”狼妖被激怒,喝曰:“此小兔妖竟敢叫囂?其非吾對手,定遭吾滅之?”
狼妖與璞婉交手,老嫗揮舞鐵杖,璞婉持劍相迎,未過十回合,璞婉敗逃,老嫗緊追不舍。追至一曠野,狼妖突足下踏空,轟隆栽下陷阱,陷阱內有諸鋼刺向上,狼妖遭鋼刺穿身,頓亡矣。
原阿醜依璞婉之計行之,預先設陷阱成。璞婉佯敗,引狼妖入套,狼妖中計,身頓亡矣。
阿醜與璞婉重歸於好,自此其出塵脫俗,隨璞婉入異界休仙。成仙後,夫妻百世相依,歡樂永不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