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忠仆
晉鹹寧中,武陵山下陸莊有一商賈者姓陸名祥,年近不惑,為人善良,不辭辛勤勞苦,整日奔波於大江南北,行商發跡,成一富翁。然其慷慨大方,不吝錢財,造橋鋪路,施舍窮者,為善一方,其每日必行一善,深受民讚之。
夏一日晨,陸祥應摯友之邀,至鄰村會友,其辭別久妊妻,騎馬赴之。途中遇一道長,見此身著灰袍,足蹬靸鞋,鶴發白須,目光閃射,手持佛塵,呈仙風道骨之然也。陸識出,此道長乃山中清虛觀玄空也,其尊崇道教,速滾鞍下馬,上前施禮問候,玄空觀其面,臉色瞬時突變,呼曰:“請施主駐步,貧道有預言相告,請恕吾直言告之。”陸惑然不解,問:“大師有何吩咐?敬請言之。”玄空即曰:“貧道觀汝面相,印堂發黑,今定有血光之災,遭雷擊身亡也。”
突如其來之警言,孰聞不驚?陸聞言頓驚疑,速又施大禮問曰:“現吾安然無恙,天晴空萬裡,焉會有雷擊身亡之禍?大師之言吾實難信也。”玄空曰:“貧道掐指算定,焉能有誤?汝若不信,吾即可言出汝之生辰八字,並能知汝有家人幾何,汝妻何現狀也。”玄空遂言出陸生辰八字及家內有幾人,並言其妻欲娩之。
陸聞玄空所言準而無誤,遂深信不疑,懼問:“請教大師,吾欲遭雷擊可有化解之良策?敬請告之,吾定重資酬謝也。”
玄空掐訣念咒,算曰:“今日午時三刻,天突降暴雨霹靂,汝只需緊隨貧道左右,至吾暫居處,遂可解脫,定安然無事也。”
陸聞言,大謝玄空,牽馬尾隨上山。峰回路轉,二人約行三裡,至一處宅院,門樓高聳,庭院深深,廳堂樓閣,儼然有序。陸疑思:吾於武陵久居多年,多次進山,從未曾見此豪宅,今突見之,奇也?
陸拴馬,尾隨玄空入門進院,忽聞身後有人疾呼:“主公駐步,請速歸之,夫人難產,命懸一線,危矣!”
陸回首視之,呼者乃陸府仆人項慧也。其聞之大驚失色,恐妻亡子喪,不及細思,速告辭玄空,飛身上馬,向山下駛之。
項慧尾隨馬飛奔而下,主仆下山,行之山下,陸猛醒悟,突勒馬駐步,狐疑視憲慧,疑問:“項慧,汝已亡數日,焉會現於此處,何故也?”項曰:“主公暫且莫管奴之死活,莫懼,吾特來救主,請速速歸之。”言畢,狠擊馬腚,馬瘋般飛駛,直奔陸府去矣。
馬飛奔回府,至府門時,原晴天萬裡,忽狂風四起,烏雲遮天蔽日,霹靂轟鳴,電光閃耀,暴雨傾盆而下,陸及時歸,入室避之。返家,其見妻並未分娩,安然無恙,並己未亡於電閃雷劈,其惑然大不解,玄空焉會戲言吾也?項慧鬼魂焉會騙主乎?
雨過天晴,其騎馬返回,尋至適才宅院處,有何宅院?原荒山野嶺處有一山洞,只見洞內有一灰狼焦屍,似遭電擊雷劈而亡,怪哉?玄空為何失而不見之?再尋項慧,亦不見其蹤矣!
項慧已亡多日,因何適才雷雨前突現身?陸陷沉思:
六年前,陸率商隊出門,經商至湖北,中途見道側躺一人,其命手下趨而上前視之,原一少年者,難忍饑寒,餓暈路側,其速灌米湯救之。少年獲救,問之,姓項名慧,武昌郡人,家鄉遭水災,父母雙亡,無依無靠,沿路乞討,數日未食,故餓暈途中。項被陸救,未成餓殍。救命大恩,項不知何以報之。
陸憐項所遇,收為小仆。自此,項隨陸走南闖北經商,
忠心耿耿,鞍前馬後伺候,漸長大成人矣。今年春,項隨主至河北經商,突遇瘟疫肆孽,染者肺變黑,呼吸受阻窒息,十之八九不治身亡。項遵主令,至冀州討債,歸時途中,不幸染之。其恐主被傳染,渡河乘舟歸時,佯裝失足,自溺而亡之。 項之屍被激流卷之而去,屍首難尋,殊不知?其魂今現之,因何騙主歸家?陸百思不得其解,滿腹狐疑,策馬行之。
陸策馬下山,雨後出彩虹,燦爛輝煌。其正低首思之,猛聞:“陸員外可好?近日無恙乎?”其抬首見彩虹映照下,有一人迎面而來,細視之,問候者正乃玄空道長也!咦?玄空原於此處。其滾鞍下馬,欲疑問解之。
未等陸開口,玄空雙手合十,念曰:“無量天尊,請讓貧道詳述其因也。”陸禮曰:“吾因被亡仆騙,慌而歸,怠慢大師,請恕之。”玄空笑曰:“非也,適才君所遇玄空乃狼精也,其變化貧道之身,誑君上山, 可知其因何誑君乎?”陸聞先遇玄空乃狼精所變,其大驚,惑然搖首,其細視面前真玄空,見真玄空慈眉善目,目光炯而溫然,憶適才假玄空,卻目露凶光,二者確不同也。
玄空續曰:“適才君所見山洞內遭雷擊而亡焦屍,確乃狼精屍也,其修煉已千年,因懷惡而不能成正果,君所遇其時,恰其欲渡雷劫之時,因君生辰八字與其同,故而於路側候君至,編誑語騙君上山替其遭雷擊,其避之洞內,欲安然渡劫也。然君樂善好施,造橋修路,為善一方,閻王早已賞君陽壽一甲子,大限之日改為耄耋之年,焉能此時亡之?恰君之亡仆項慧,亡魂遊蕩於武陵,欲報主恩未達願,閻王遂派項慧之魂及時現出,佯稱主夫人難產命危,誑主返歸,救君一命,君可喻矣?”
原來如此!陸聞罷,倒吸冷氣,其如夢方醒,盡喻矣。其感慨不已,竟未料之,因行善救己一命,善確善報也!
陸跪謝玄空,玄空卻曰:“此無需謝貧道,乃天意也。現君速歸,君夫人此時已分娩,恭喜君獲一男嬰,此男嬰乃項慧投胎轉世也,君若不信,請歸後細觀嬰之胸,有一棗狀黒斑,此前世因患瘟疫而留記也。”
辭別玄空,陸驅馬速歸,至家,果見夫人已分娩,其大悅入室,趨而細觀男嬰胸,果有一棗狀黑斑,奇也!
自此,陸益加行善,日行一善,持之以恆,勿以善小而不為之。其堅信善有善報,雖人生莫測,社會紛繁,然只需行善不休,偶遇險之時,必遇難呈祥,逢凶化吉,此顛簸不破真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