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畫中鬼怪
東晉太安年間,琅琊郡臨沂縣衙內有一小吏,姓楚名炅,家居南楚村。雖才富五車,然因上無靠,仕途不進,故棄官從商,有所聚資,家道盈富。其嗜道家修仙之術,禮敬道士,常訪修仙者,欲遁入道門,拜師學藝,故雖過而立之年,仍不娶親。其對驅妖術入迷,頗欲學之。
戊戌年初冬,有道士雲遊至沂縣衙南楚村外,宿於山神廟,其稍加休整後,入住殿後東廂房。其於廟中清修,偶與勞作村民交談,言語玄妙極也。
楚炅聞之,趨而拜訪道士。其見道士,問曰:“敢問大師貴姓大名,高尊道號?”道士謂其曰:“貧道姓周名昭,因新入道,師傅尚未賜道號。”其問養生之道,周昭簡答:“養生易,養心難,兩者兼備,則長生矣!”
楚聞後,頗感興趣,又續而問諸多,最末問周可通陰術,可曾與鬼交往之?周笑而不答,起身持佛塵出廟,其尾隨後,至廟外,周持佛塵指遠處一墳,曰:“有鬼存於此墳,貧道自宿於山神廟,常聞此墳有女鬼泣聲,昨夜入墳問女鬼,因何重憂也?女鬼搖首遁入空門不答,貧道料定其必有亡前遺事,令其難以忘懷也!故而常泣之。君若憐,能否究其因而助之?”楚聞後,欲究之。
次日,楚尋至墓主家,乃鄰村一貧戶,戶主姓甘名祥,甘之妻已亡三年矣,留下獨女,已近及笄,甘因奉養年邁多病父母無資亦無奈,正欲將獨女賣一富戶為婢,價已商妥。楚喻矣,知女鬼泣之因,乃聞陽世獨女欲為奴而憂,故憂而泣之。楚大感女鬼之慈,遂發善心,出商妥之價贈甘,求甘息賣女之念,持資為父母醫病,突有恩人舍資相助,甘大戚,感激涕零,大謝之。
楚又訪周,周對其濟貧之舉挑母指讚之,願與其交往。經此事,楚知周確有通陰之術,敬佩之極。其迫欲學除妖之術,曾多次求周授之,不知何故,周卻閃爍其辭,屢婉言拒之,然其執著,與周套近乎,欲再求之。
楚常至廟內與周閑聊,請周食飲,二人交情篤深,其入廟訪周時,出入自如,無所適達、如家中般。其數次入廟見周閱一書,聚精會神,見其來,即刻收之,表情怪異,其料定周所閱必奇書也,若非神秘,周焉能如此表情怪異顯之?其多次欲借閱,然周不允,此使其疑更甚也。
一日午後,楚如往日般,信步入廟訪周,恰周出屋至廟後如廁。其正欲返,卻突見神秘一書置於數桌之上,咦?吾何不趁此機閱之?
楚見神秘之書顯於面前,覬覦已久不得,欲趁周出屋如廁之機,翻閱之,然糾結不定,恐偷閱不合禮法,又難控獵奇之心。反覆思索後,其覺趁此閱之,並無大礙!遂坐於桌前,翻此奇書閱之。
奇書由帛紙精裝而成,內所記似故事,各故事皆有插圖,所畫插圖精湛之極,栩栩如生,有天庭神仙羅立;有地獄惡鬼橫行;有仙宮道士煉丹與人間天子酒宴,場景人物皆隨敘事而異。諸圖逼真,仿佛現於面前般,其目不轉睛視之。
楚忽見圖中人物呈動態,大驚失色,以為眼花瞀視,揉雙目再細視之,啊!確也,圖中人確行之!不僅行動,並聞符場景之語聲,其聞之真切,如入畫中,親臨其境,其不知所措,惶惶然也。
雖如此,楚仍愛不釋手,續而翻閱不止,於一夜行鬼圖暫止之,此鬼相貌異樣,其首次所見,鬼生一大口,齜牙咧嘴,面目猙獰,立時雙手竟能觸地,並掌能平放於地,掌比腳長,令人見之,畏之極也。楚驚恐未定,猛聞鬼大喝:“汝竟敢偷視吾,大膽!汝何人也?”言罷將手從畫內速伸出,扯其不放,其掙扎,然無濟於事,鬼用力將其拉入畫中。其大驚失色,覺像墜入萬丈深淵般,進入無邊冥界。待其立定後,見鬼立於面前,揮長臂,厲聲令曰:“汝即刻趴下,馱吾行之!”
楚大懼,焉敢怠慢之?俯首帖耳任鬼胡為,其趴於地,長臂鬼騎之。其見己身突生毛,變一牲畜,其覺此鬼身輕如棉,並不負重而行,只見四周混沌,其與鬼漫無邊際行之,不知盡頭於何方,何時方休。許久之後,前突現一女鬼,攔路喝曰:“長臂猿!汝休得無禮,速滾下!”長臂鬼怔曰:“汝與此畜何系也?與汝何乾?滾一側待之!”女鬼曰:“此乃吾恩人也,曾救吾小女出危難,汝若不滾下,吾即刻喚陰差懲之!”二鬼爭持之時,天突變明,一巨人頭現於虛空之上,其以為陰差至,細視巨頭之貌,原周昭也。
楚驚喜,疾聲呼救,周喝曰:“惡鬼,休欺吾友!速釋之。”長臂鬼不從,竟伸臂欲抓周,周避之,速取一符籙貼於額面,鬼見狀,速將長臂縮回。周回擊,將佛塵伸進畫中,揮之猛掃鬼,鬼哀嚎落地,周伸手抓楚,猛用力將楚拖出畫面,拋之一側。楚出畫,頓複原,躺地喘息不止,其得救矣。
周掐訣念咒良久,方合書,回首見楚躺地,惶恐未定。良久,楚方如夢初醒。楚見周怒容滿面,其跪地叩謝周救命之恩,並深表歉意。周嗔曰:“此奇書乃家師申道子所傳,恐出不測,令吾不得外傳,吾隻參透前十頁,尚能治前十頁畫內妖魔鬼怪,吾見汝入畫,馱鬼爬行,吾即刻施法相救,派甘祥之妻速至畫中,攔鬼遠行,二鬼爭持之時,吾速取紙畫一符,若甘妻不阻之,汝則馱鬼進入陰界深淵, 救汝出畫難矣,若再欲救汝,需拜求吾師助之,吾力所不能及也!”
楚聞言,余悸難消,驚恐不已。其跪謝,欲拜周為師,然周言師未賜道號,不能立門收徒,願與其以友相稱。其執著,不厭其煩,三番五次求之。周決然拒之,不願收其為徒,不知何因也。
為避楚糾纏不已,一日夜晚,周悄然離廟遠去。楚知後,瘋狂四尋,尋至方圓百裡,終不見周,不知周所蹤。其思念之極,竟遷居於山神廟,獨自於廟內宿之。村人聞之,無不言其瘋矣。
楚之舉,周大感其誠,一日夜,周忽返廟內。楚見之,喜出望外,以為周回心轉意,欲收其為徒,其長跪不起。周慰曰:“貧道實不瞞之,君乃隨文曲星下凡一傍星,國之棟梁也,君今生與道家無緣,故貧道不敢違天命,收君為徒。君棄官從商,仕途不利,乃暫緩也。後成勢將至矣,現八王爭雄,天下大亂,君可投東海王麾下,必成大器也。”其聞後,大謝之,周續言:“三日後,有媒妁登門,求婚者乃鄰村甘祥也,其持君贈銀突發跡,欲將小女嫁君為妻,君不可拒之,此天意也。”言罷,周晃身無蹤矣。
周果不虛言,三日後,果媒妁登門,甘祥為致謝其彼日濟貧救難之恩,願將小女嫁之為妻,其遵周囑言,欣然允之。
婚後,楚攜妻投於東海王麾下,東海王正求賢若渴,當即聘其為軍中長史。經南征北戰,東海王平息戰亂,天下暫得太平。其出謀劃策,立汗馬功勞,戰亂息後,其升為尚書右仆射,成國棟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