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冷謙
冷謙,字啟敬,號龍陽子,杭州錢塘人氏。其正真忠實,冷面人生,人稱冷面先生。元末,其棄官入道,隱居杭州吳山,修煉中黃大丹。元至正年間,其避地金陵,善施亦術,能捏泥變鐵械,持集市鬻之,以此為生。其所售鐵械,堅固耐用,眾皆稱奇也。
明洪武年間,冷謙已近百歲,太祖朱元璋登基後,因久慕冷謙其名,派人將其召至皇宮,見其雖已耄耋,白發銀髯,然神采奕奕,雙目炯炯,齒如編貝,骨骼清奇,呈仙風道骨之然也。朱問:“朕率兵征戰之時,曾聞先生善異術,今日邀先生入宮,特演示之,讓朕與群愛卿以觀究竟,如何?”
冷謙言聲獻醜,遂從袖口內取一小銅瓶,向內侍討杯熱水倒入瓶中。不久,瓶口冉冉升起五彩祥雲,須臾之間,籠罩大殿,人如進雲霧之中,覺飄飄然,冷揮手,袖掃之,祥雲即散。朱見之大悅,然不知足,令冷續而施展,欲盡觀其術以娛之。
冷續而演之,其將銅瓶口向下,熱水緩緩然流之台階下,竟流之不盡,緩流向殿外聚成河,朱與百官驚奇不已。其複從袖內取剪刀與彩紙數張,將彩紙剪成荷花與葉,丟入河中。刹那間,河中滿生荷葉荷花,隨風飄擺,呈亮麗美景。此時,冷向朱施禮曰:“草民善唱吳歌,且為陛下歌一曲而娛之。”言罷,又剪一小紙船,如掌般,投入河中,小船頓變大丈余。其騰身躍上船,搖櫓唱歌,歌聲嘹亮悅耳。河水漲至大殿內,漫過足踝,然群臣履襪竟未濕,怪哉。朱見之,恐大殿受損,連聲叫停,冷棄船登岸,瞬間河水、荷花與小船消失無蹤,大殿複原,朱歎為觀止,眾臣無不讚之。
朱愉悅之極,其正憂辦國慶典禮之時,缺宮樂率領者。現聞冷吳歌悠揚,妙解音律,遂授冷職,為太常寺協律郎,領宮樂隊操練以備慶典,冷欣然授職,叩謝之。
冷有表親周繼於京城任小吏,俸祿低微,難養家小,負債累累,逢年關時,即離家外出避債,甚貧困也。周聞冷入京做官,素知冷善異術,喜出望外,謂家人曰:“此可轉貧致富矣,冷兄入京為官,吾可求其助之,日後無憂矣。”
周繼尋冷訴苦,痛哭流涕,求冷助之,尋一生財之路。冷聞言亦唏噓不已,憐周貧,允其求,欲助之。略思片刻,鋪紙提筆畫一房送周。周見房有門無戶,門上鎖,惑然不解,冷釋曰:“此後,若家中有所短缺之時,可頭撞此房門,身亦隨入之,房內諸財物皆可取用,夠用即止,切忌貪婪,取多則禍必出之!”
周大喜,持畫歸之,試冷所教,果入房內,見房內金帛財物盡情可取。起初,周尚不敢肆意妄取,然過三次,猶嫌不足,遂率家人進屋恣取之。貪婪不足,終釀大禍,於某次出意外,其不慎將折扇遺房中失之。
時不過久,皇宮輔臣發覺國庫金帛財物漸少,稽查時,發現折扇,展開細閱,見扇面字畫有周繼書三字,順藤摸瓜,速將周捕之。周難忍酷刑,招出冷謙施異術而為之。
朱皇聞之,勃然大怒,其殺人如麻,功臣良將尚未能免,一異者縱有超人之技,焉能犯罪留之?當即下旨,緝捕滅之。
恐冷謙施異術潛逃,千余緹騎圍冷府,水泄不通,鐵桶般牢,欲捕冷歸案。諸緹騎破門,呐喊入府。千鈞一發之危時,冷坦然從袖內取剪刀與紙,速剪一紙鶴,拋向空中,鶴頓展翅,冷躍上鶴背,衝天而去。諸緹騎見此,即刻彎弓搭箭,向鶴亂射之,然已晚矣,鶴直衝雲霄,箭矢不及,睜睜然見冷逃脫而去,皆無奈何也。
朱皇聞冷駕鶴飛逃,遂畫影圖形通緝各地,派大內高手追捕。聞冷逃歸杭州錢塘故鄉,匿於鳳凰山莊,隨即出兵五千將山莊圍之,兩千弓箭手持弓搭箭備射,以防冷駕鶴脫逃,三千馬步兵呐喊圍攻,震耳欲聾。冷卻泰然處之,其剪紙為馬,撒豆成兵,拒敵於莊外。雙方激戰,冷兵馬刀槍不入,並久戰不疲,皆持木刀槍鏖戰,官兵被擊中者,雖命不亡,然身疼痛難忍,無力再戰。官兵丟盔棄甲,大敗而歸之。
官兵敗退,被木刀槍所擊者,身雖無傷痕,然卻渾身疼痛,抱頭哀嚎不止。朱皇聞之,震怒不已,即下旨,誓將冷緝捕歸案,不殺妖人決不收兵,若冷拒捕不降,則殺光冷鄉眾民,雞犬不留,以示決也。
冷為保鄉民,下山投案,任官兵擺布。時值酷夏,暑熱難忍,冷身披囚衣,帶手銬腳鐐,被押至中途,謂眾官兵求曰:“酷暑難熬,吾此去必亡無歸,暫請稍息,與眾略飲數杯,權作訣別,可否?”
眾官兵見冷心善,雖與官鬥,然不傷無辜,皆憐冷,兼且口乾舌燥,遂取大壇酒,眾與冷暢飲之。壇中酒將飲盡時,冷低首望壇口,忽身變小,囚衣銬鐐拋之,縱身一躍,跳入壇中。眾見此大驚,將壇剩酒倒出,翻來覆去尋之,終不見其蹤,疾呼冷出, 冷與壇內應之,卻不出。無奈之下,抱壇見官,述冷入壇,隻應不出,循聲難以尋之。
官聞後試之,果如此,隻聞其聲不見其人,亦無計可施,遂抱壇拜見朱皇,請旨定奪。朱聞後,對壇口誑曰:“愛卿請出,朕饒汝不死!”冷於壇中回曰:“陛下欲誘殺微臣,臣決不出也!”朱大怒,命侍衛將壇砸碎,壇中仍不見冷,空空如也。
朱與群臣正驚異之時,忽見一白鶴,喙叼一書信飛入宮中,投信於大殿之上,振翅翱翔,長鳴三聲,似曰請閱信,後飛出去矣。
拾信展閱,朱見信書:陛下,見字如面。臣擅用國庫微財助吾親屬,實無奈而為之,乃臣之罪也。現已如數贖回,請查之。君興師動眾欲滅臣亡,此舉愚也,殊不知,君之性命盡操臣手,隨時可取,易如反掌,然滅元興明,君臨天下,皆乃天意也,臣不能逆天意而行之,故而縱之。若君一意孤行,續而欲滅臣亡,休怪臣犯弑君忤逆之罪也,若君言和,互不擾之,則相安無事。何去何從,任君定奪,臣靜候之!
朱閱後,頓額冒冷汗,即刻令曰:“赦冷謙無罪,日後任其所為也。”冷於空中高聲叩謝曰:“謝主龍恩!”遂駕鶴去矣。
後冷謙遊走江湖,交朋納友,任所為無束也。其於養生術頗有探究,提六字延年訣,即“噓、泗、呵、吹、呼、嘻”,於調攝、養生、起居與按摩,均有獨解,著有《頤身集》廣傳天下,並著有《太古遺音》,其成郊廟樂章奠基者。其卒於明永樂年間,享年一百五十余歲,確奇之又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