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天地乾坤杯
北宋大中祥符五年,湖南鼎州知縣姓李名昆,其為官廉明,體恤百姓疾苦,急民所急,乃一清官也。然其管轄縣連年糧食銳減,百姓食不果腹,欲懇請上司巡撫楊栝大人開倉放糧以急救之。
李知縣於內室正欲寫求救文書,忽一衙役持請帖入室稟報,言巡撫楊大人邀各縣知縣去巡撫衙門參加堂會,為巡撫楊大人進京面聖餞行。其展閱請帖後,頓眉頭緊皺,憂愁滿懷。本縣因何缺糧?原楊栝巡撫上任後,下令各州縣盡將農田改種茶,言欲為聖上培育新茶。因而農田荒廢,糧食逐年減產,百姓焉能不缺糧乎?然本縣水土不宜種茶,所種茶品炒製後,味道苦澀,遭楊大人責罵不休,原先許諾調糧賑災亦無下文。百姓余糧將磬,欲爆饑荒。其思至此,自言自語歎曰:“巡撫衙門辦堂會,吾欲趁此懇請楊巡撫開倉放糧,然無資置辦賀禮,恐難入巡撫大門,唉!何以奈之?”
正一籌未展之時,李知縣忽聞堂鼓響,有告狀者登堂,其即刻整裝升堂,見有二人撕扯而入大堂,相互對喝。一者喝曰:“汝休得狡辯,吾欲見縣大人如何治罪於汝!”另一者亦不示弱,喝曰:“汝休耍賴,至公堂尚不住口,仍汙蔑吾也!”李昆細視之,見二者一道士一商者也,年皆近天命,其拍驚堂木,喝令曰:“汝二人報上名來!有何訴理,速松手,逐一細述之!”
二人跪於堂上,道士搶先曰:“貧道做法於太和觀,道號逸雲。吾珍藏有一寶物,名喚‘天地乾坤杯’,此寶物不意被賊人所盜,今日貧道無意至應寶齋古玩店逛之……”其用手指旁側商者,續曰:“竟於此人開設店中,見此寶物赫然擺放於立櫃之上,貧道即欲討回,其不僅不歸還,竟出口不遜,破口大罵,實屬耍賴也!”李昆聞罷,質問商者曰:“可有此事?”
商者上前,跪曰:“大人休信此道士胡言亂語,子虛烏有之事也。吾姓馬名適,本地人氏,以售購古玩為生。數日前吾從民間收購一茶杯,覺此杯造型奇特,遂置於貨架欲高價鬻之,不意此道士詐稱此杯原其所有,並血口噴人,言吾行盜而獲之,汙蔑吾也!”
李昆問曰:“現杯於何處?請奉上,讓本官視之。”馬適立即從懷中取出,恭敬奉上。李昆祥視之,見此杯帶蓋,皆玉所製,杯高三寸,杯口徑亦三寸,如小碗,杯底平,蓋普通,除形似小碗,並無特殊之處。其沉吟片刻,問二人:“此杯稱為寶物,有何稀奇之處?”馬適張口結舌,無言答出,逸雲卻答曰:“此杯既可價值連城,又可一文不值也。”李公不解,追問:“此何故也?”逸雲續曰:“大人有所不知,此天地乾坤杯非孰人所用之,不懂其奧妙之人,持此寶物如持一破杯,一文不值,然至貧道手中,則能窺探命運之鴻舛,即用此杯泡茶,能窺探人心所思,更能預知命運之走向,乃問卜求卦之寶也。”李公惑然問:“可當堂試之?讓本官與眾一飽眼福。”逸雲胸有成竹曰:“大人若不信,可為大人卜一卦試之。”
逸雲先於杯中放少許茶葉,注入熱水衝之,後蓋茶杯退至一側。稍候,其上前手按杯蓋,口中念念有詞。片刻後揭蓋,眾圍而觀之,見杯中茶水竟泛三股湧起之波紋,中間波紋高聳冒尖,兩側波紋低平與中間波紋相依,連起視之,如同一官帽。周邊漂浮茶葉繞水波旋之,似繞官帽起舞。其曰:“杯中可知大人鴻運高照也,此平靜茶水突冒一烏紗,喻大人乃官老爺也。烏紗四周茶葉飛旋如百姓繞擁,喻大人定乃百姓愛戴之清官也。烏紗帽舞動,喻大人即將官升也。”言罷,其行禮賀之。
李昆驚喜,忙回禮曰:“本官與眾親眼目睹,深信不疑,此杯果寶物也。”其暗忖:若持此杯,邀道長同至巡撫堂會,以寶物佔卜博楊巡撫歡悅,其定能允撥錢糧,豈不為鼎州百姓求一活路乎?思至此,李昆曰:“逸雲大師,此杯定乃汝之寶物無疑也。”逸雲施禮謝曰:“青天所判,擘兩分星也。”李昆拍驚堂木,向馬適喝曰:“此杯定遭賊人所盜,汝購贓物,觸犯大宋律法,該當何罪?”馬適叩首曰:“小民知罪,小民願罰,願出千兩白銀贖罪,望青天饒之。”
眾聞之,皆覺馬適可笑,現知縣尚未出罰銀數目,其卻先出。李昆借坡下驢,順勢判曰:“罰馬適白銀一千兩,以罰銀贖身,方可釋之!”馬適似乎早有備,從懷內取出一千兩銀票,恭敬奉之。
將馬適逐出大堂後,李昆謂逸雲曰:“大師,敬請內室敘話,本官尚有大事求之。”進內室,其將邀道長同至巡撫堂會一事祥敘之,言辭懇切,逸雲感其為百姓之誠,欣然點首,願同往助之。
李昆用馬適罰款購賀禮,與逸雲道長攜“天地乾坤杯”至巡撫衙門。取賞錢,打點巡撫門房諸衙役,並言有寶物敬獻,衙役見賞錢,眉開眼笑,高聲報曰:“鼎州知縣李昆,攜禮品持寶物前來獻賀!”楊栝聞有寶物敬獻,大悅,當即命人將李昆請入,迫於見之。
揚栝問曰:“本官聞汝有寶物敬獻,不知何物?請示之。”李昆忙叩拜,回曰:“天下皆知聖上愛茶如命,命大人至此督培新茶。下官種茶不利,所種茶不堪用,此下官之過也,為彌補過錯,尋一寶物奉上,名喚‘天地乾坤杯’,能佔卜,知未來,現請逸雲大師同來演示,敬請大人觀之。”言罷,取出天地乾坤杯奉上,揚栝見之,覺此乃平常一杯也,疑問:“請試之,讓本官識增也。”。
逸雲為揚栝卜卦,演示之,取茶衝泡,片刻之後,所衝泡茶水浮現一官帽,道長正言曰:“大人因為聖上督培新茶有功,將平步青雲,此茶就乃大人官運之本也。天地乾坤杯與茶相關之至寶,此卦預示大人此次進京獻新茶,皇上定龍顏大悅,大人必升官拜相也。”揚栝聞罷大喜,讚李昆辦差得力。李昆趁機奉上求調撥錢糧之文書,揚栝怡悅簽之。
李昆遂向揚栝提議,請逸雲道長於今晚堂會再演示之,以示各州諸官,大人即將加官進爵之吉兆,讓諸官信服大人正鴻運高照。揚栝聽罷焉能不樂乎?大誇其思之縝密也。
於堂會始前,李公持揚栝所簽調撥錢糧公文,急派人辦運往鼎州錢糧救災。畢後,速回巡撫衙門參加堂會。
李昆見堂會喧鬧嘈雜,參與者有朝廷所派八府巡按及各州府大小官員,見逸雲仙雲道長持天地乾坤杯登台正演之。揚栝於一側面露喜色,配合放茶注水。仙雲按碗蓋做法念咒,片刻手起,謂諸官曰:“請諸大人近而圍視之”諸官忙上前圍觀,見茶杯內射出耀眼金光。諸官尚未視清,即異口同聲,阿諛奉承,齊聲呼妙。待其等定睛細視,見茶水內湧起水波,慢向上升騰,突從水波中躍出一金龍,於水面盤旋之。
逸雲愕然,驚呼:“大事不妙!杯中可知天地乾坤,更知腹中人心,原楊大人所思之,欲有朝一日能化金龍,此欲謀朝篡位也!諸大人,速將此反賊擒之,為聖上除害,此乃大功也!”話音未落,圍觀八府巡按猛悟起身,大呼擒之,諸官爭先恐後撲向目瞪口呆揚栝。現場異常混亂!逸雲突不見,李昆慌忙擠出人群,四尋之,然逸雲攜寶杯已不知去向矣。
揚栝被捕,各州縣諸官趁機上奏彈劾其心懷叵測,意圖謀逆,附以種茶為名私佔糧田、貪汙受賄罪狀與證據,有人竟言其於供奉茶中下慢性毒藥,欲毒死皇上。聖上聞之震怒,將其斬之。
揚栝倒台後,所屬各州縣均發饑荒,朝廷緊調糧賑災。鼎州卻無饑荒,李昆知縣治理有方,被朝廷提升為知府。李知府上任後,命除茶樹歸田,百姓重歸種田產糧,各安其居而樂其業也。隨後其帶人去太和觀尋訪逸雲道長,欲大謝,然觀中者言,曾有一逸雲道長居此,後雲遊四方,早已不知去向矣。
李昆又去應寶齋尋訪馬適,應寶齋老板否曰,本齋從未有此人。其猛醒悟,原道長與商人同伴,皆仙人也。佯裝打官司,其等並非有天地乾坤杯,乃逸雲持杯做法而為之,其實意乃鏟除貪官、助本官救民解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