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馮勝滅妖
西晉元康年間,南郡城外有一富豪姓馮名祥,家趁良田百頃,華屋百間,家財萬貫。莊園偌大,佔地百畝。莊園內分前中後院,亭台樓閣毗鄰相連,後花園亭廊水榭曲徑相接,園背靠巾子山,溪水穿園而過,甚氣派也。
馮祥家丁上百,丫鬟仆人成群。家丁中有喚馮勝者,修八尺,濃眉環眼,虎背熊腰,乃家丁中大力者也。其喜舞槍弄棒,雖武藝泛泛,然乃諸家丁中佼佼者也。
丫鬟中有喚榮梅者,原農家少女也,相貌平平,賣身至馮府為奴己多年矣。其見馮勝身強力壯,肌膚健美,甚愛之。二人先眉目傳情,後感情篤深。秋一日,二人相約,子時幽會後花園亭,欲衷腸互訴以情表之。
然怪事現矣。榮梅聞子時更響,夜起身欲往後花園,其寢室距亭百余丈,需穿一長廊。夜風颼颼,其緊衣衫,躡步行之,冷風吹後頸,恐懼油然而生,總覺身後有人尾隨,其不時回首觀之,卻未見有物隨之。
終至後花園亭,未見馮勝至,其靜候之。其突覺有物拍背,回首瞪目望之,見一身高三尺,渾身雪白之物,面目猙獰,齜牙咧嘴,啊!其大駭驚叫,昏暈倒地。此時,馮勝距亭不足百步,將至矣,猛聞驚叫,預感不妙,趨而上前視之,見榮梅昏倒於地,急扶起,低聲喚,榮梅醒,身顫抖,其大呼有鬼,馮勝低聲曰:“勿呼莫懼,吾至矣,鬼焉有?吾為何未見之。”其仍呼有鬼。呼聲驚動眾人,接踵而至,圍而觀之。
眾見此,面面相覷問:“汝見鬼?吾等因何未見之?”榮梅不答,仍狂呼有鬼不止,其余悸未消,驚恐不安。馮祥聞知,覺事蹊蹺,疑問榮梅:“汝深更半夜,因何至亭,有何事為之?”榮梅謊曰:“奴患腹瀉,夜半至後院如廁,出廁時,突見一白鬼,張牙舞爪欲撲吾,吾慌不擇路,逃至園亭,鬼尾隨逐之,吾大呼,駭然暈之。”此事傳開,馮府上下,人心惶惶。為安撫眾人,馮員外出資邀道士入府,做法驅鬼,眾見道士置案焚香,揮桃劍做法,布符施籙,心稍安之。
然事過三日,又有丫鬟夜出房門,持壺進廚取水,突見白鬼之影閃而速過,大駭驚叫,棄壺狂逃之。馮員外得知,命馮勝率眾家丁於莊園內廣貼符籙以避之,然無濟於事,白鬼竟於白晝而現之。
馮員外聞東方山有一道士,姓魏名道子,曾拜師於東方朔弟子門下,降妖除怪有絕技,遂聘之入府。
魏道子身披道袍,足踏靸鞋,後背桃劍,手持佛塵被邀入府。其修八尺,發髻高挽,鼻直口方,二目炯然,骨骼清奇,仙風道骨之態也。入府後,馮員外伴其繞園而察之,察後回客廳,賓主落座,其曰:“貴莊園偌大,妖氣卻盡罩之,非一日也。”馮員外駭然問曰:“大師有何妙法除之?”其笑曰:“若欲盡除,請全府遷址,另換別處居之?”馮員外聞之不悅,曰:“吾絕不遷址,若大師無法除妖,吾另求也。”其哈哈笑曰:“吾玩笑耳,員外盡管放心,貧道自有降妖之法,汝可願按吾策而行之?”員外承諾曰:“大師有何策,盡管言之,吾定按計而行之。”其曰:“汝府內可有陽氣旺,血氣方剛者?”員外點首,命人將馮勝喚至廳內,薦曰:“此吾手下家丁馮勝也,膽大不懼鬼,欲與鬼鬥之,其氣壯如牛,大力士也。”
魏道子見馮勝膀大腰圓,甚中意,問曰:“汝確不懼鬼乎?可願從貧道計而行之?”馮勝拍胸,毅曰:“吾不懼鬼,大師盡管安排,吾定從之!”
馮勝從魏道子手中接過一符籙,魏囑曰:“今夜汝寢於園亭內,將此符籙枕於身下,若引鬼至,勿驚慌,有符籙抗之,鬼不得近身,汝可高枕無憂矣。貧道欲知鬼何處妖魔,獲其蹤,再設法除之。”
按計而行,夜晚,魏道子用白灰粉繞亭撒之。夜半三更,馮勝獨寢於園亭長椅上,毫無懼意,安然入睡。其鼾聲如雷時,白鬼突至,見其熟睡,憤而欲近前掐其頸,然鬼距其身三尺時,被符籙所發強光擊回,不能近之,鬼再三試,仍被擊回,不得近身,鬼知定有高人助其有備,恐遭不測,怏怏然速歸之。
天亮,魏道子與馮員外入園亭視之,問馮勝昨夜可見鬼,馮勝搖首,言一覺天亮,未見異常。魏曰:“請汝與員外隨貧道順鬼跡查之。”
白鬼足踏白灰粉,地留足印,其乃跳躍行之,隔數步留一足印。魏道子順印查之,出後花園,查至巾子山腰,見有一小洞,徑約盆口,深不可測。其細視之,見有獸毛粘洞口,其取而嗅之,頓喻矣。
魏道子從懷內取出一符籙,掐訣念咒後,貼於洞口之上。三人匿於遠處觀之,短時,見距洞不遠處草叢動,一大白狸躥出。原洞口被封,其從另一口出,張牙舞爪,巡視四周,見洞口符籙,遂大吼,竄至洞口上,揮動前爪,陰風驟起,將符籙吹起,飄至遠處。其見符籙遠去,遂躍下,入洞去也。
三人歸,魏道子問:“適才所見,貧道方知,白鬼原一欲成精之狸妖也,此狸生於千日前,員外可曾見之?”員外曰:“三年前,吾曾見過一黑一白倆狸,常至園內擾之,偷食幼禽,吾命馮勝設法捕之,馮勝設伏夾,將黑狸捕獲,亂棒擊斃,埋於後花園,從此未見白狸現,此事已過三年矣。”
三人至後花園,尋黑狸所埋之處,魏道子命馮勝掘出,見黑狸已腐,僅剩白骨,架火焚之。魏道子曰:“黑狸乃雌,白狸必雄也,本成雙,黑狸斃後,白狸欲復仇,入另境而修煉之,人間三年,另境已千年,其現未煉登峰處,尚未變人形,為免後患,應盡早除之。”員外問:“大師有何妙策除之?”魏道子曰:“符籙僅能驅而不能滅,現有一計可將其滅之,不知馮勝可願按計行否?”馮勝毅曰:“吾曾斃黑狸,現白狸妖欲復仇於吾,吾豈能避之?吾願與妖血拚!大師何策之有?吾定從之!”魏道子附耳曰:“明日,汝如此如此般……”馮勝頻點首應之。員外勵其曰:“馮勝,汝若將白妖盡滅,吾定厚賞之。”
次日晨,盡備妥,欲按計行之。榮梅聞之,恐馮勝遭不測,不安曰:“汝慎行之,若難降妖,則速遠避之。”員外聞其言,彼日其因何夜至園亭,頓喻矣,上前慰曰:“有魏道子大師助之,勿憂,馮勝定凱旋也。”
魏道子攜馮勝至巾子山,至妖洞前。馮勝將柴碼於洞口,點燃之,魏道子甩動拂塵,頓風起,乘風力,煙火旺, 煙氣騰然,灌入洞內。不多時,白狸妖嗆出,見馮勝仇人,分外眼紅,齜牙咧嘴,怒吼猛撲之,馮勝閃過,持鐵棒反擊,棒擊狸頭,雖發脆聲,妖卻毫發無損,原棒擊中一樹乾,揮棒再擊,卻擊中山石,鐵棒震飛,妖哈哈獰笑,欲反撲撕咬馮,然忽腰不能彎,欲舉後爪踢馮,卻難抬起,身僵直矣,何因?魏道子於一側施法念咒,將妖定身而不能動之。
馮趁機重操鐵棒,盡洪荒之力,棒擊妖身,妖不能避,遭重擊,頓口噴汙血,栽倒於地,馮再揮棒擊妖頭,腦漿迸裂,汙血四濺,頓斃矣!
魏道子燃一符,用桃劍挑之,揮向亡妖,妖屍火起,劈啪聲響,火熄妖成灰矣。其甩佛塵,頓又風起,將灰揚向空中,盡滅矣。
妖灰飛煙滅,眾大悅,馮府安然無事矣。員外謂馮勝曰:“吾已許諾,若汝將妖滅,吾將重賞之,吾決不食言,吾如何賞之?”勝歉曰:“此大師之功也,吾僅遵命而行之,何功之有?”員外笑曰:“汝功大矣,吾不僅賞汝銀兩,尚需賞汝一人。”勝疑問何人,員外指身側丫鬟榮梅,哈哈笑曰:“此榮梅,賞汝為妻,汝定悅也。”
勝立功受獎,獲榮梅為妻。其無需瞞眾再幽會,明媒正娶之,有情人終成眷屬。其如願以償,心滿意足,焉能不悅乎?
有惑者問魏道子:“大師法術高強,何須命馮勝冒險鬥妖而滅之?”魏道子釋曰:“妖易驅而難滅之,有馮勝惡人相助,方可滅也。俗語雲,神鬼怕惡人,此惡何意也?非指為非作歹者,乃指無所畏懼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