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秀才投胎
清雍正年間,山東滄州湯子村有一秀才姓湯名竺,多次進京赴考未中。其年過而立,見仕途渺茫無望,為生計養家,至鄰村劉莊劉員外家任私塾先生,雖薪水微博,然能養家糊口,暫勉為之。
劉莊距湯子村隻四余裡,然道路崎嶇難行,荒蕪人煙,道兩側亂葬崗。平日湯竺不歸,食宿劉員外家。
清明一日,湯竺助主人書挽聯,祭奠亡者。劉員外擺酒席犒之,其與主人對飲數杯酒,突思妻小,欲回家視之。晚餐後,遂告辭主人欲歸,劉員外曰:“現天色已晚,道路崎嶇,吾喚倆家丁持燈送先生一程。”其拒曰:“謝員外關心,吾獨自即可,此距家不足五裡,莫勞家丁相送,吾速行,短時至矣。”言罷,其持燈照路,獨自乘酒興,踏上彎曲小路,路側墳塋重重,墓碑林立,陰風嗖嗖,時聞貓頭鷹夜嘶聲,甚瘮人也。其雖酒壯膽,然仍畏懼,總覺背後發涼,頭皮發麻,疑心生暗鬼,心愈懼愈恍惚,持燈回首望,覺身後似有物尾隨之。
劉莊與湯子村中隔一小溪,溪上架一小石橋。湯竺踏上石橋,行過橋頭時,不慎被一物絆足,跌落橋下,其大叫一聲,幸虧橋下溪水淺,跌落於溪邊,其從溪邊爬起,見燈籠已損,蠟燭已熄。其舉目見月牙高掛,面前朦朧,其驚駭之極,尋路向家狂奔之。
湯竺狼狽奔至家,至家門時,見家門已閂。其焦急拍門,呼之良久,不知何故,妻小無以應,無人開門。任憑其疾呼數十聲,門內終無應聲。其難以進家門,氣急敗壞,然無可奈何,望天色已近亥時,夜晚無處棲身,隻得返劉員外家宿之。正於此時,見有二公差押六罪犯從門前過,朦朧中,見諸罪犯有男有女,皆身著罪衣,恰向劉莊而去。其暗忖:吾尾隨後,夜雖深,路雖險,結伴而行,則不懼矣。
湯竺不聲不響,悄然尾隨行之。短時後,其覺蹊蹺,適才來時,小路崎嶇難行,為何此時路忽變平坦寬敞?其低聲喚身前一男子,此男子回首,月光下,近視之,其見男子鼻上有一大黑痣,其疑問:“汝等去劉莊歟?耶!此非去劉莊之路,汝等究去何處?”然大黑痣不答,再三追問,仍不語,其不解何故,莫非大黑痣啞者也。
二公差押諸犯至一大院,進院,入一亮燈房間,公差曰:“至矣,汝等為非作歹,罪惡累累,入畜道,依次入之。”諸罪犯依次入門,湯竺隨後亦入屋,見屋內有一大床,床上躺一裸體美婦,大聲喘氣,似欲分娩,諸罪犯卻爭相前往。湯竺見之,棄而轉身外逃,其心思:吾不能與此般罪犯不知羞恥,吾乃讀聖賢書之人,應遵聖賢之道,焉能視美婦分娩?其速而出屋,回首望之,方知,原此院乃劉員外之家,適才分娩美婦莫非主人之內室也?吾為何從未見之?其愈思愈覺奇異,吾於劉府任教數日,從未聞主人家有將分娩之婦?吾不能於此宿之,此時再歸,猶未晚矣。若讓人知曉,吾曾進婦人分娩之屋,豈不羞煞吾也。
湯竺思至此,遂鼓勇氣,再踏回家之路,其不顧小路崎嶇,歸途凶險,急趨而歸之。其至石橋之時,已深更半夜,不由往橋下視之,耶!其大吃一驚,見橋下橫臥一人,細視之,此人正乃己也!
湯竺驚恐萬狀,身飄然而下,其速爬起,覺渾身疼痛,回首尋之,橋下已無橫臥者。 其忍痛狂奔至家門,再敲門,其妻即刻聞之,呼問:“外面何人敲門?”其速答:“吾歸矣!”其妻開門,其慌然進屋,叱問:“吾適才敲門,疾呼數十聲,汝為何不開?”其妻疑答:“相公敲門,吾焉能聞而不開?汝滿口酒氣,莫非酒醉胡言?”其子年幼,正始齔,被吵醒,揉惺忪目曰:“適才吾與母未聞父敲門,確實如此。”聞妻小言,其暗思:吾今晚所見所聞邪乎,莫非見鬼矣。
見夜近四更,湯竺跌跤後,渾身疼痛,無力多問,解衣上床安歇。次日天亮,其醒後,昨晚所遇蹊蹺之事,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何故也。
返回主人家,見劉員外正於客廳飲茶,湯竺上前問曰:“吾有一事不明,欲問員外以解之,不知可言否?”劉員外曰:“先生盡問之無妨。”湯竺問:“昨夜院內可有婦分娩乎?”員外搖首否之,湯竺疑曰:“吾親眼目睹,有一婦人分娩,如何無有?”員外略思後,大笑曰:“哈哈哈!昨夜確有一分娩者,然非人也,乃豬圈一白母豬生崽,先生可指豬否?”湯竺聞之,恍然有所悟,速奔豬圈,趨而視之。
果見白母豬產群崽,劉員外於一側曰:“昨夜母豬產七崽,活六崽,另一產下即亡矣。”湯竺細視,見六白豬崽正允食母奶,中一崽鼻上有大黑痣,其大駭,頓冷汗淋漓,其皆喻矣:原昨夜吾跌落橋下,被摔身亡,靈魂出竅,魂至家門,難怪敲門良久,妻未聞而不開之,後魂隨諸犯至劉府投豬胎,虧吾棄而出屋,再返家,至橋下,身蘇醒,魂歸體,否則吾投豬胎成豬崽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