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蒼茫。
也不知是不是幻覺,如今只不過是八月,遠遠看去整個雪衣堡忽影忽現,好似籠罩在風雪中一般。
雪衣堡佔地面積十分廣闊,白亦非從主殿出來,一路穿梁過洞,卻只是十幾個呼吸間便到了墨鴉眼前,由於速度太快,身後空留兩道血色影子。
這一手,讓此中高手的墨鴉看得不盡也是一呆。
百鳥是現如今韓國最為強大的殺手組織,殺手本就講究效率與速度,而其中鳥類更是如此,而墨鴉,乃是百鳥之首。
墨鴉眼中閃過一絲驚異,在他看來,白亦非剛剛這一手跟他所修輕功全然不同。
他所修輕功講究的是,人隨風動,風隨人走,雖然快若驚鴻,卻有跡可尋,修到最高處便是可以化身為鳥兒,成為天空的主人。
而血衣候所展現的,所過之處,如煙波流轉,如夢幻泡影,初看時隔著很遠,速度不快,再看時已到近前,仿佛他一直在你眼前,又仿佛他一直就在原地未動分豪。
緩過神來,墨鴉這才抬手抱拳恭身行禮,恭敬道:“侯爺,大將軍有請。”
白亦非打量了這個妖異的男子一眼,墨鴉察覺到,本就躬的很低的身影,躬得更低了。
白亦非自然沒心思平白欺辱他,而是因為看到墨鴉時諸多思緒已心頭,有些東西需要先小小埋個伏筆。
想起此人經歷,白亦非雖不覺得佩服,卻也覺得身為一個殺手的墨鴉不失為一個妙人,心想,以後沒準能在什麽時候用得上此人,卻並未開口讓墨鴉起身。
墨鴉未聽到白亦非招呼,自是不敢妄動,依舊保持躬身的姿態,兩人就這樣立於吊橋上,一人抬眼觀雪,一人低頭聽風……
墨鴉隻覺隨著血衣候的到來,空氣中的溫度似乎都降低了幾十度。
好在沒過多久,就有白甲軍士,牽來一匹高約兩米五六,渾身肌肉宛若用白玉雕琢而成,渾身無一跟雜毛的白馬。
白馬渾身野性繚繞,如獅如龍,無比神駿,仿若天上的靈獸一般,白亦非看著白馬如期而至,暗道,現如今可用的白甲軍雖然很少,但是卻能做到無需吩咐太多,卻有如臂使,卻也算不錯。
隨後白亦非翻身上馬,帶著三四白甲衛,灑然向著韓國國都新鄭馳去……
……
墨鴉等待那血衣白馬直至行至消失不見,這才直起身來,殺手在沒有決定出手之前,從來不會暴露自己的殺機。
能在陽光下生存的殺手,更應該懂得如何在夾縫中尋求生存。
況且他如今看似擁有了飛翔的能力,卻仍然是一隻籠中鳥。
墨鴉立在雪衣堡唯一的路口吊橋上,默默歎了口氣,看了一眼在夜色中聳立的雪衣堡,蝙蝠標志的城門,數尊高大的白甲軍雕像建立在兩旁,印著蝙蝠家徽的軍旗隨著凜冽的風雪隨風飛舞,高大的主樓宛若一座雪山。
腳下的吊橋,一條條紅色鎖鏈似乎有些一段段不為人知的往事,吊橋下是深不見底的深淵,深淵之中雲霧繚繞,仿佛在孕育著什麽可怕的東西……
枯骨照銀甲,皚皚血衣堡,一個充滿傳說傳說的地方。
收回心神,墨鴉心中對那一襲血色人影再添三分忌憚,不在猶豫,墨色的身影化作了一隻烏鴉,向著將軍府方向飛去。
……
今夜,夜色朦朧,相比血衣堡的幽暗冷清,大將軍府有很多軍士正在內外往複巡邏,比白亦非寢殿還要大幾分的將軍殿卻燈火通明,
寬大的議事廳內除了居中的案台,幾盆篝火,就只剩些紅色半透明的輕紗帳簾了,這顯得有些浪費將軍殿的空間…… 這樣的設計當然不是因為錢多得沒處花,而是因為這樣不用擔心隔牆有耳。
局中的案前,有兩人舉樽暢聊,其中一人長年甲不離身,目露豺光,雖一身軍甲,卻一臉凶相,正是大將軍姬無夜。
還有一人肥胖如豬,滿身珠光寶氣,胖臉上的兩隻小眼睛時不時微微轉動,透出一絲機警,不知又想著在哪裡坑騙些錢財,雖然心思早已不知飄到哪兒,手上卻是拿著幾枚金幣,籌算著各方的籌碼。
此人也是夜幕四凶將之一,人稱石上翡翠虎,極擅經商,夜幕龐大的花銷大多來自此人。
庭殿中,似乎有些受不了這空曠的氛圍,姬無夜語氣中帶有少許不滿,率先開口道:“最近你送來的貨色有點不夠味啊,老虎?”
翡翠虎連忙收起玩心,呵呵陪笑:“將軍,這個冤枉啦!”
接著舉起酒樽微微搖晃裡面的酒紅色液體,顧左右而言它道:“這可是我花大力氣送來的極品,雪山戈壁下種植的冰紅葡萄晾製而成,一等一的冰火百年紅。”
姬無夜也有些無奈,眼前之人是他的財神爺,對他送錢,送酒,又是送美人的,雖然最近確實憋了很大的火氣,但是不到萬不得已,確實不好對他下手。
相比起美酒美人,他更多的是在乎權勢!
姬無夜看了看樽中美酒,樽中美酒被篝火印得波光粼粼,雖是紅色,卻又清澈無比,甚至能能看清自己粗糙的面容,確實是好酒!
姬無夜隻得口氣加重了幾分,瞪眼道:“酒是好酒,我說的是人!”
被姬無夜直言說出,翡翠虎有些尷尬,卻是連呼冤枉,道:“這個的確啊”“不過將軍你得明白我的苦衷啊,娘娘可是把第一等的貨色都給挑走了”。
“潮女妖,這個女人也真是奇怪!”姬無夜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了起來。
翡翠虎最是會察言觀色,瞧出姬無夜並沒有真正怪罪於他,嘴角帶著一絲詭異的笑,陪笑道:“將軍,娘娘身份尊貴,可說不得哦”。
姬無夜卻有些不屑道:“她現在是尊貴,當初還不是花了很多力氣捧上去的?”
“那自然是,不過回報也很豐厚哦……”翡翠虎挺著像身懷六甲的肚子艱難站起,靠近姬無夜,討好道:“哈哈哈……將軍放心,這次,我特意給你留了一個”。
聽了這話,姬無夜確是更加不爽了,慍怒道:“就一個,她挑剩下的?”
翡翠虎湊到姬無夜身邊,豎起大拇指強調道:“是特意保留的,上品的,正在路上”。
“哼!”
姬無夜這才不置可否,翡翠虎這才松了口氣,一屁股坐下,由於體重太過離譜,身前的案台都震了三震。
“深宮寂寞,她如果要找些男人我還懂,挑那麽多年輕漂亮的入宮,就不怕自己地位不穩?”
“這才是她高明的地方!”
隨著一個悠揚婉轉的男聲由遠及近,大殿中的篝火確是逐個熄滅,待大殿明亮化作黑暗,陰影中出現了一個血色身影。
“無論多美貌無雙,也有失去新鮮感的時候,男人的心如果沒有新鮮感是鎖不住的”。
韓國的月亮宛若銀盆,給殿裡帶來許些光亮,借著月光翡翠虎看清了來人背影,這才顫聲開口道:“侯…侯爺……您來了……”
姬無夜雖說也被嚇了一跳,但是表面上卻不露聲色,冷冷道:“你不用每次來,都這樣裝神弄鬼吧!”
白亦非也有些無語,誰讓自己以前喜歡玩這一出,在墨鴉和姬無夜他們秀了這一手身法輕功後,他卻是也不好受。
白亦非體內寒毒隱約有發作的跡象,便不想在此處多做停留,只是冷冷的解釋一句,“屋裡的燈光太刺眼”。
因為功法的緣故他確實不喜歡刺眼的光線。
通過記憶,白亦非已經知道今夜來此的目的,無非就是商談鬼兵劫銀案始末,但是白亦非對這些已經了如指掌。
甚至因為左司馬劉意之死,牽扯出的火雨瑪瑙一事更是再清楚不過,那個寶藏畢竟就在……
篝火熄滅,殿庭的溫度似乎低了幾分,白亦非體內寒毒越發難耐, 卻又不能運功壓製,心裡升起幾分煩躁,不在拖遝,直接明言道:“左司馬牽扯的諸多事宜我都已經得知,我只有一個建議……
“放天澤!”
白亦非說完這話,也不管翡翠虎和姬無夜的反應,便抬步要走,算是完成了今夜的目的。
至於姬無夜想要圍殺韓非一事?若是能殺更好,況且逆鱗加年輕時候的二叔,也不是那麽好殺的。
若是夢中正史的韓非,白亦非可能還會正視一二,甚至惺惺相惜也未可知,可此界這個韓非,白亦非卻是有些看不上的。
收回思緒,白亦非剛想要走,翡翠虎卻是連忙拉住了白亦非,余光瞅了姬無夜一眼。
翡翠虎見姬無夜只是抬起手中酒樽一飲而盡,面上卻看不出太多表情,這才忙說道:“侯爺莫急,您恐怕還有一事未曾得知,宮裡傳來消息,據說是鬧了刺客,王上似乎也受了不輕的傷!”
聽聞這剛剛得來的情報,白亦非表面平靜,內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卻依舊不動聲色,冷然問道:“何時發生的?刺客呢?”
“應該就在侯爺您來的路上發生的,至於刺客……”
白亦非見他並未回答第二個問題,稍微松了口氣,心中已經有了答案,隨後冷冷瞥了一眼翡翠虎……
翡翠虎感受到血衣候眼中的寒意,慌忙中松開捏著血衣衣角的肥手,低頭彎腰連退三步。
半響,戴翡翠虎壯起膽子,抬頭想找白亦非還要在說什麽時,白亦非卻已經飄然離去,
哪裡還找得到血衣候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