暈紅的輕紗幕簾宛若舞女的裙緣吧,隨著夜晚的微風輕輕搖擺,給這個安靜的寢殿帶來一絲曖昧的氣息。
一個身著襲素白裙的少女跪坐在居中的臥榻,惶恐不安的眼眸小心的打量著寢殿,寢殿除了滿眼的朱紅幕簾,只剩下一尊金色燈盞,
金盞形狀像一隻夜蝠,十分詭異,金盞做環抱裝,擁住身前一株十分細小的燈芯,那燈心隨著幕簾微微搖陲,仿佛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少女看到如此詭異的雕塑,心中再填一分恐懼,卻只能低頭暗暗歎息一聲,還好,今夜的月亮宛若銀盆,月光透過幕簾撒在少女身上,明澈而皎潔。
片刻,少女再抬頭時,驚恐的發現,寢殿皎潔的月光已經不知被什麽事物遮掩,不遠處,出現一個鬼魅如海市蜃樓的人影。
少女雖是惶恐萬分,可那身影似乎能牽引人的心神,少女的眼睛不知不覺已經隨著心神跟著人影的移動而移動,
直至聽到那人影主人的腳步聲已行至近前,方才如夢初醒。
如今不過八月,隨著人影的出現,隨之而來的卻是穿透骨髓、透過靈魂的寒意襲卷而來。
雖然,內心分外想維持自己安份守己、乖巧聽話的形象,但是還是扛不住透骨的寒意,雙手環抱,輕聲喘息起來。
“你感覺到冷嗎!”人影輕聲問到。
少女跪坐在臥榻之上抬頭看他,看到了他的臉。
這是一張怎樣的臉呢?
蒼白的膚色,白色的頭髮,滲出血紅色的唇,白色的腰封,紅黑相間的外套,簡約妖豔的頭冠,都將他的邪魅狂狷一展無遺。
少女似乎不那麽害怕了,內心的恐懼去了兩分,多了一分惶恐,一分期待?心想,或許死亡也不過是一個溫柔的過程吧!
“好冷,一下變得好冷!”少女輕聲嬌呼道。
“那就到我懷裡來,我們擁抱在一起。”人影微抬雙手,似乎準備迎接少女的投懷送抱,聲音溫柔至極,讓人生不出反抗他的念頭。
少女眼眸有些迷茫,透過最後一絲清明望著近在咫尺的血色懷抱,想起了這一襲紅衣背後的傳說。
枯骨照銀甲,皚皚雪衣堡,傳聞這一襲紅衣曾經是白色的。
她抬起雪白的手兒輕輕拂著人影,渾身都失去了力氣,輕聲呢喃道:
“大人……大人我可以照你說的做……我會很聽話的!”
人影看不真切的面容疑起一抹笑意,道:“看出來了,這才是我的好女孩。”
他右手擁住少女,左手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點過少女的後背,衣裙滑落。
“來,不要怕。”似乎察覺到女孩的羞澀,人影示意少女,在這個寒冷的夜晚,少女可以依靠他。
少女側著小腦袋依靠在人影胸膛,沒有得到想象中的溫暖,卻如墜冰窟,這才明白,那不知所起的寒意從何而來。
“大…人,你…的…身體?”她聲音輕顫的問道,可卻沒有離開他的懷抱。
“熱血已經不在沸騰,青春年華就像冬天的溪水被寒霜凝結,但是,如果把耳朵聽近冰面,你猜會聽到什麽?”蒼白的手指調起女孩的下巴,讓她看他。
“大人,我…不知道。”少女眼中的迷茫更深了。
“好冷……”
“在厚厚的冰凍下,春天還在流淌,就像你滾燙光滑充滿彈性的皮膚下,我能夠聽到充滿生命的血液在奔流,在唱著一首歡快的歌曲,如此動聽……”
人影說話的同時,
比少女皮膚還要白皙一分的纖長指尖順著女孩的手臂劃過她的天鵝頸、劃過…… 那溫柔小心的動作,好像在撫慰一件易碎的藝術品!
“啊……
“大人……嗯……”少女已經再也沒有多余的力氣多說其他,只剩下輕聲的呢喃與呼喊。
“叫我血衣候大人”血衣候溫柔的囑咐。
血衣候再問“你還覺得冷嗎?”
聽著血衣候仿佛穿透肉身,質問靈魂的話,少女似乎已經真的感覺不到寒冷,腦海只剩下血衣候溫柔的笑意,誠懇答道:
“不冷……”
“感到快樂嗎?”血衣候再問
……
“噠……噠……噠……噠……”
血衣候未等到少女的回答,噠噠噠的聲音就已經輕脆的鑽入耳朵,
那聲音清脆悅耳,好像肌膚都隨著這聲音微微張合,不用回頭也能想象得出身後來人身姿之妖嬈多姿,
連心境早已古波不驚的血衣候也不禁暗想,究竟是何人創作出這能將女子之嫵媚性感放大無數倍的鞋子?
未見美人,無限遐思已在心頭,揮之味更濃,品之醉方修!
血衣候的功力早已深厚似海,天下間能與之匹敵的也不過雙手之數,更何況對方沒有刻意藏匿,更何況是她,更何況……
可是,關鍵時候被人打擾,血衣候自然是不悅的,可對於她,血衣候是不可能責怪的,
雖說在這個紛亂的年代,丟棄的血肉親情就像沾在鞋底的爛泥巴,不值一提,更不可能再從新撿起來沾上去,
可她,終究有些不同吧…………
“你不該來此。”血衣候並未回頭,依然抱著懷中少女,語氣中不帶一絲波瀾。
可若是他肯回頭看上一眼,但見美人,柔情綽態,媚於言語,披羅衣之璀璨,戴金翠之首飾,綴明珠以耀軀,
美人兒流蘇一般的長發隨風舞,明若星河的眼眸卻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可惜,無論是早已陷入幻夢的少女,還是那一襲皚皚血衣,並無人在意。
潮女妖內心哀歎一笑,想來在他心中自己與他懷中得少女並無多少不同。
她輕輕抬起膚若凝脂的手兒劃過臉頰,攬過三千輕絲,似在憐惜這朝華青春,曇花一現,終究無人欣賞。
“韓非回到了新鄭,還有……衛莊!”潮女妖平靜的闡述著情報,一如從前,可越是如此越是暴露淺藏的憂慮。
“我已經從夜幕得知,無需多慮,平靜的韓國,也應該迎來屬於它的風暴,不然有些人,可能都要忘記我們了。”
現在也許也只有她能讓血衣候用上如此安慰的語氣了,曾經也許有兩個,現在也只剩下她了……
久久,沒有等來潮女妖的答話,血衣候有些奇怪,若是換做往日的潮女妖,定是要叫上他兩聲表哥來調笑一二的。
血衣候輕輕放下懷中深陷幻夢的少女,嘴角上揚,勾起一抹溫柔的笑容,自語道:“真是個乖孩子,好好睡一覺吧,你還是第一個,讓本候要寵兩次的人呢!”
說完話,血衣候恭身在女孩額頭親了一嘴,觸之即分,卻在少女額頭留下了一點猩紅。
潮女妖這才幽幽的問:“你知道,為什麽曇花選擇在夜裡綻放嗎?”
潮女妖一邊說著一邊向血衣候行來,芊芊玉手輕輕搭在血衣候的肩上,如果是一般男人,定會被她這些小動作挑逗的心神不穩。
她總是如此,會用一些撩人心弦的小動作牽動你的目光,卻從來不讓任何人得手,這一切好像都是從血衣候這身衣裳被染紅開始的。
潮女妖卻知道他這種人,在不了解對方的意圖前,他是不會回答任何問題的。
等待得到的不過是另一個問題罷了,若是往常她可能會為此而偷偷竊喜,從而與他是是而非的爭論一番,可今日不同……
潮女妖的手兒滑至血衣候的臉頰,輕輕摩擦,血衣候聞到一股莫名的香味,興許是她剛剛撩過自己的頭髮帶上的發香吧,血衣候想到。
思慮間, 忽然,血衣候隻覺得胸口有些刺痛,原來那隻他從不在意的手兒滑著滑著滑到了他的心口,
那裡多了一跟銀簪,可惜看不到鮮血噴湧而出的場景,甚至感覺不到太多的疼痛。
血衣候眉頭一皺。
他只是有些不明白,畢竟他從沒想過,剛想開口問為什麽,卻又恍然大悟,
她不都已經告訴他了嗎,那難得露出不可置信的面容,又歸於一片平靜,甚至從新露出了笑容!
潮女妖只是看著他笑,笑著笑著,她掛在眼角用作裝飾的碧海的眼淚珍貴珍珠由兩粒變成了三粒,卻再也笑不出來了。
潮女妖再也忍受不了壓抑的情緒,緊緊抱住了血衣候,明明自己比誰都要心痛。
她小聲問道:“能再叫一次我的名字嗎?白亦非。”
白亦非的手掌高高舉起,卻又輕輕放下,修長的手指幫潮女妖刮去淚珠兒,臨死之前,心裡想到的卻是,從來都只有人因為他血衣候流血,也有人會為血衣候流淚嗎?
他張了張嘴似乎有些話想說,最終化作一聲長歎,只是輕輕擁抱住懷中的人兒,呼喚了兩聲她的名字,便徹底墜入黑暗。
“汐,潮汐……”
寂靜的寢殿除了這兩聲呢喃不斷回蕩,隻余金尊夜蝠盞擁抱著的燈火忽明忽暗的搖墜,卻是將夜蝠燈影照耀的宛若神明,或者,說是魔鬼更貼切一些……
自此,白亦非大夢一場,從一個吸血惡魔流轉至一個大學畢業生,再回到了這具身負頂級劍法,頂級冰法,頂級幻術,頂級蠱術的身體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