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滿月初升,銀霧般的月芒灑在韓王都的官道上。
焰靈姬睡夢中,被“踏踏”的馬蹄聲吵醒,迷迷糊糊間,她努力抬起眼簾打量四周。
最顯眼的莫過於騎著飛雪白馬,走在最前面血衣候白亦非。
看到那個血影,焰靈姬突覺置身於冰山雪地之中,竟然從內心深處感受到了一絲寒意。
這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她的火魅之體,任何情況下應該都不可能感受到寒冷才對。
焰靈姬在囚車觀察著那個血衣白發的背影,心底閃出的寒冷,只能歸功於自己對血衣候已經產生了恐懼。
焰靈姬情不自禁想到,血衣候白亦非仿佛就是上天給她安排的克星,而且是任何一方面都克制,比如巫術,寒冰與烈焰。
再比如,焰靈姬平日也喜歡用火魅術撩動別人的心鉉,而血衣候白亦非也很能撩……
血衣候的幻術不能說撩動心鉉,用掌控來形容可能更為貼切,在他的天地間,任何事物仿若都在他的掌握之間。
有些時候騎白馬的不一定是王子,而是惡魔。
月色正好,
黑鐵製成的囚欄將她困在囚車之中,不遠處還有另外一輛巨大的囚車,鎖鏈環繞,關押的正是無雙鬼。
焰靈姬看到這一幕,內心惶恐,難道天澤,驅屍魔和百毒王真的死了?
為什麽只有她與無雙鬼兩人,其他人去了哪?
焰靈姬突然想起什麽,猛然伸出自己膚若凝脂的完美手心,那裡有光潔無暇。
那裡本來該有一道血痕,是她自己用指甲劃出來的,用來確認是否被白亦非用幻術迷惑。
焰靈姬眼中閃出絲絲恐懼,看向了那血衣白發的背影,有些想問什麽卻又問不出口。
飛雪依然踏著不快不慢的步伐向前走著。
血衣候白亦非頭也未回,卻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嘴角微微上揚,問:
“還記得我最後跟你說過的話嗎?”
焰靈姬眼珠微愣,有些不解,白亦非也不等她的回答,便說道:
“像你這樣美的女人,身體不該被傷害!”
焰靈姬瞳孔放大,白亦非相當於承認了,就連她以自殘做記號,也僅僅是白亦非編造而出的。
“血衣候大人倒是懂得心疼人。”焰靈姬淡淡嘲諷。
“美夢雖然僅僅是美夢,夢魘卻永遠是夢魘!”白亦非嘴角帶著一絲詭笑:
“我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麽美好!”
焰靈姬在心中暗暗翻了一個白眼,心中卻稍微松了口氣,雖沒有聽懂下半句,但是上半句卻是再明白不過。
從最開始的越獄雪衣堡,到百越眾人屠殺百越難民團,再到白亦非屠殺天澤等人。
其實都是假的,僅僅是白亦非為她編織而成的夢罷了。
焰靈姬原本有些不解,她明明已經在手心做了記號,為什麽依然沒能逃出來?
如果,就連給手心做記號,也僅僅建立在白亦非的幻術之上?
那麽,現在呢?
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幻?
焰靈姬眼中閃出一線茫然,情不禁又想到幻夢中那些畫面,那些讓她陷入絕望的畫面。
白亦非也在思考著很多問題,焰靈姬在他打造的幻術中,看似什麽也沒做,實則,給白亦非帶來了很多線索。
焰靈姬為什麽會因為屠殺百越流民而陷入絕望痛苦,以她的殺手的身份絕不可能因為殺了幾個人就這樣。
曾經,白亦非以為焰靈姬陷入絕望,是因為那個玩偶的原因,畢竟那個玩偶跟她的至親弟弟有關系。
如今看來,卻不是如此,
那個玩偶固然很重要,但是白亦非認為,玩偶的作用僅僅是打開了焰靈姬內心深處的黑暗之門的鑰匙。
可是黑暗之門內,似乎還隱藏著一些潛藏在黑暗深處的東西。
焰靈姬被打開黑暗之門,聽到婦孺慘叫,會無意識的說:這不是我。
她的內心深處,似乎有一把枷鎖,將真正的焰靈姬鎖住了。
這是與白亦非的相似之處,白亦非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不是他。
枯骨照銀甲,凝血染白衣,性情大變……
焰靈姬與白亦非有太多的相似之處了,當白亦非察覺到這一切時,已經知道,焰靈姬應該也不知道他想要的那個答案。
甚至焰靈姬跟他就是同樣一種狀態,不同的地方可能在於,焰靈姬因為弱小而安全,白亦非因為強大而危險。
這次白亦非抽調了十余名白甲衛,僅僅是為了拉囚車而用,
這些為數不多的白甲衛都是精銳中的精銳,白亦非不讓他們說話,他們就不會說半個字,所以一路上都很安靜,這也是他所喜歡的。
白亦非與焰靈姬各自想著自己的事兒,倒是也各自沉默了片刻。
最後,處於劣勢,又被白亦非精神折磨的焰靈姬終究有些忐忑不安,率先開口清聲問:
“你要帶我去哪?”
聽到焰靈姬說話,白亦非收回思緒,淡淡答她:
“去你剛才來的地方!”
焰靈姬站靠在囚車內,有些不明所以,隻以為血衣候白亦非要用她引出天澤:
“這麽明顯的陷阱,主人可不會上當。”
天澤與她僅僅是上下級關系,不可能為她或者無雙鬼做出愚蠢的舉動,這一點焰靈姬還是非常清楚的。
無雙鬼與她也不過是百越太子天澤完成復仇和復國的工具罷了,百越眾人之間除了上下級關系,再無其他。
聽到焰靈姬的話,白亦非笑意收斂,有些不屑:
“在你眼裡,我會用這種小把戲嗎?”
焰靈姬都覺得自己是否不夠聰明了,有些奇怪道:
“那究竟是什麽原因, 讓你親自押送我?”
白亦非一直背對焰靈姬騎雪而行,此刻,終於有了動作,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平靜說道:
“因為今晚的月色很美,你這樣的女子,不該被關在冰冷的地牢裡。”
???
有這麽邀人賞月的嗎?
“呵呵……”
焰靈姬覺得有些跟不上白亦非的思路,嘴上發出鄙夷的笑聲,卻還是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只見
皓月當空,圓月高懸,潔白的月光映襯得街邊的桂樹樹枝宛若月枝,再配上韓王都的燈火,確實…美絕倫幻。
“你就不怕我一去不回?”焰靈姬有些奇怪問道。
白亦非既然已經把她帶出來,那麽肯定也是有什麽目的,但是不管什麽目的,總是會露出破綻,給她逃跑的機會。
“哼哼……”
白亦非對焰靈姬天真的話語付之一笑:
“我能把你帶出去,就能讓你再回到我身邊。”
焰靈姬聽聞此話,面現痛苦之色,仿佛又進入了那個冰天雪地,模糊不堪的雪衣堡。
雪衣堡外,銀白一片,唯一有色彩的便是無欄吊橋下的萬丈深淵,可那裡似乎比風雪漫天的雪衣堡還要危險。
忽然,一襲紅衣踏雪而來,最終在她面前形成巨大的陰影。
焰靈姬雙手抓住囚牢欄杆,身體不知因為寒冷還是憤怒微微顫動,櫻瓣一般的唇忍不住發出輕微的喘息聲。
良久,才得以平靜。
焰靈姬不知道的是,她的夢魘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