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紫女’腹部中劍重傷而倒,紫蘭軒內外已經恢復平靜。
就連紫蘭軒外面的軍士喧囂之聲,也逐漸平息,這無非有兩種可能,一種就是衛莊等人已經被抓,另一種就是他們已經逃走……
恰時有軍士因為樓下之變上樓來尋韓千乘,軍士當著‘紫女’的面向韓千乘匯報了樓下發生的事:
“突然出現一罩袍遮身的神秘女子硬闖軍陣,軍隊前往阻攔,不知是何原因竟然自相殘殺起來,隨後一持劍男子追逐神秘女子乘亂離去……”
韓千乘揮退報信軍士後,‘紫女’一手捂著腹部,一手踤劍跪坐在地上,她面色蒼白的笑道:
“他們就要走遠了,公子還不去追……”
她身為女子,力量終究微弱,又遇勢大力沉的用‘箭’高手韓千乘,有些克制於她。
而且她的內力本就弱於韓千乘,初時一擊僅是讓韓千乘受了輕傷,未能直接取得韓千乘性命,陷入久戰已經注定了她失敗的結局!
“如你所願,今夜我僅僅是你的對手,至於其他人……自會有人迎接!”韓千乘將利刃還於劍鞘之中,這才問道:
“你很在意李開……”
‘紫女’只是淡淡的笑,沒人能看透她此刻心中所想,就連她的懇求也是冷靜得可怕:
“當一個人瀕臨死亡的時候,有資格知道真相!”
“你說的沒錯,當你出劍那一瞬起,你就很難活下去了!”
韓千乘攜劍而立,想了想才回答了‘紫女’的問:
“李開確實是四公子府放出的誘餌,但是他並不是我們的人,不過從他潛入王都那一刻起,他的一切行動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李開進城時沒能瞞過你們的耳目,所以出城的時候自然也瞞不過你們?”‘紫女’含笑確認,此時她結合眾多信息,基本猜到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聽聞此言,韓千乘搖了搖頭以示否認,他走至衛莊的常待的窗台前,看向遙遠的地方回答了‘紫女’的問題:
“我們發現李開的地方是在都城之外……”
‘紫女’心中一震,有些沒想到四公子府的影響范圍連王都外也涉及在內,按理來說,四公子沒理由耗財耗力去城外布置力量……
“說起來你們的能力出乎了我們的意料,那天在左司馬府中,我們給李開留了最後的尊嚴,讓其自刎而死,誰知道竟然被他在我們的眼皮底下死裡逃生了!”韓千乘似乎有些感慨:
“我們很了解李開,他顯然沒有這樣的能力,幫助他逃走的…想必就是紫蘭軒吧!”
不知為何,‘紫女’此刻並沒有向先前那樣否認幫助了百越叛逆李開這一點,她只是問道:
“你們抓住了李開,並且想把他當作人質,以此對付紫蘭軒?”
“不!”
韓千乘想都沒想,直接否認了這一點,對於這個問題他先前已經解釋過了:
“我們並不需要任何證據!”
“四公子奉韓王安之命去誅殺李開,事了之後向韓王安複命,聲稱李開已死。
誰曾想李開並未死亡,而是詐死逃走,如果把李開當作證據獻給韓王安,四公子不但無功反倒有罪!”‘
紫女’心中震怒,神色當中已經有掩飾不住的憤恨,還好此時此刻她已經無需掩飾,於是她怒聲質問道:
“失職之罪再加上欺君之罪,自從李開的詐死暴露以後,李開對於四公子來說就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所以你們再一次殺了……李開!” 話音剛落,‘紫女’已經是神色大變,全身發顫,突然間喉頭微甜,一口鮮血噴在地下。
她本就重傷之軀,又遇人生最悲哀之事,還有什麽痛苦比得上,讓人心中燃起一線希望,卻再次讓人感到絕望,更加痛苦呢?
“紫女姑娘果然知法懂法,不過你話中有錯!”
韓千乘似乎沒有看到‘紫女’震怒的神色,‘紫女’口逆鮮血被其理所當然的認為是受傷導致,他依舊自顧自的說道:
“我並沒有殺李開,既然當初選擇讓李開在臨死之前留下最後的尊嚴,那麽再來一次我的選擇依然不會變!”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救他,李開已經徹底死了……”
此事已經再無懸念,李開再一次走投無路,受四公子府相逼…自刎而死……
‘紫女’聞此情形,顫聲道:“你……你……”她伸手扶著劍身,但終於沒能強自忍住,跟著又是一口鮮血吐在胸口。
紫袍上赤血殷然,紅紫相融漸漸形成了新的顏色:黑色。
韓千乘神色微動,以為‘紫女’拖著殘軀起身是因為不甘心,想與他再戰一場,所以出言提醒道:
“身負重傷的你,已經沒有再戰之力!”
那紫色罩袍女郎見此情形,卻稍微恢復些許平靜,因為她知道憤怒並不能改變任何結局,唯有理智才能亂中取勝,所以她搖了搖頭道:
“公子不必緊張,全盛時期的我也不是公子的對手,現在的我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女郎說話間,已經扶著劍身捂著傷口,緩緩行至酒案前坐下,
她抬起為韓千乘準備的蘭花釀輕抿一口,這才看向韓千乘,只見韓千乘眉頭微皺,卻並未阻止:
“你是一個值得尊重的女子,如果你想死的話,我不會阻攔,同樣的…我會給你留下最後的尊嚴!”
“死?”
‘紫女’詫異一問,這才反應過來韓千乘所言何意,她忍痛強笑道:
“蘭花釀中並未摻雜他物,我的命雖然微不足道,但也不會沒有任何意義的逝去!”
言外之意就是說一直想讓韓千乘品嘗的蘭花釀中並沒有毒,她並非想要自殺。
韓千乘緊緊皺著的眉頭並未松開,他疑慮未盡,有些不明所以的問道:
“我不明白……你出劍的意義!”
在被眾多官兵包圍之下,‘紫女’率先攻擊韓千乘不僅會讓其陷入險境,更會坐實紫蘭軒的罪名,這顯然不符合“流沙”的利益。
“還請公子幫我打盆水來,自會得知我拔劍的意義,以及…我還活著的理由……”
此時此刻面前女子已經身受重傷,外面又有眾多軍士把守, 韓千乘並不擔心她能耍出什麽花樣,於是他喚來一名軍士,讓其取了來一盆熱水。
木盆升騰著陣陣熱氣,熱氣彌漫的水面上倒映著一張顧盼遺光彩,傾吐氣若蘭的絕美容顏。
女郎不再猶豫,她的雙手攤入熱水之中捧起一捧熱水曬在玉質的面頰上,
一捧、兩捧、三捧。
終於
待鉛華散盡,露出一張眉梢眼角藏秀氣,聲音笑貌露溫柔的好看臉頰。
二張面容雖然同樣絕美,卻已經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易容之術……”
遠遠觀這美人卸妝圖,韓千乘難掩震色,口中喃喃將場中發生之事概括而出。
場中女子將紫色袍服一解,露出一身夜行服來,她淡淡開口:
“韓公子,你之前的語言實不嚴謹,弄玉不才,要代為糾正一二!”
……
——
至此,曾經的右司馬李開結束了他的一生。
李開是一個悲情的角色,他更像普通人一樣有血有肉,如果他是一個普通人的話,也許他會是一個好父親……
可惜的是這個世界沒有如果,偏偏他不是一個普通人。
李開是一個身居高位並且正直的將軍,但身處權力遊戲中,愚昧的正直與善良沒有成為他的助力,反倒是導致他最終成為了政治的犧牲品。
正如弄玉所說,李開自以為正確的選擇,不僅造就了他的死亡,他死後這一切沒有結束。
李開的家人會因為他自以為正確的選擇,來承受她們本不該承受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