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小院,四公子府。
“張大人,深夜來訪不知有何要事?”韓宇腰懸暖玉氣宇軒昂緩步而來,明知故問對張開地問。
相國張開地坐於棋盤小案前,場中有韓宇義子韓千乘立在一旁作陪。
“哦?哈哈……”
張開地回頭,似才察覺韓宇的到來,禮貌一笑。
只見四公子韓宇面帶謙遜而來,身著白底金袍加身,倒是確實氣度不凡,張開地暗自點頭評價一句:為人謙遜,處事有度。
若國力鼎盛當為良主,可惜……如今的韓王朝不下猛藥恐難醫治。
“公子請!”
張開地並未起身僅是右手掌一平,示意韓宇坐於對案說話,並問道:
“公子所查王宮遇刺一案可有收獲?”
張開地不屑故作姿態,僅僅一言一行其實已經透露出許多信息。
見四王子並不起身相迎,只需隨意客套一二,可見一國相位地位之崇高。
“相國料事如神,韓宇這才稍有收獲,想不到相國就能聞訊而來!”
韓宇似乎真的有些驚歎張開地消息之靈通,暗拍馬屁,並且他稱呼張開地為“相國”而不是“相國大人”明顯帶有親近之意。
“哦?”
張開地沒有打破這微妙的局面,頗為配合的輕疑一聲,表示自己有興趣聽下去。
身居高位多年,這等小小馬屁自然逃不過他的法眼,不過他為政客,花花轎子人抬人,這點道理張開地自然懂得,不然他也不敢與其子共稱“五世相韓”了。
“久未與相國共事,定不會讓相國失望才是!”韓宇表態讓張開地放心,這才笑道:
“昔日相國教我良多,說起來已經有些時日未和先生共奕棋局了!”
韓宇把對張開地的稱呼由相國改為先生,相當於把這次談話由公務改成私交,把二人關系再次拉近了三分,這才發出邀請:
“不知今日是否有興,能與先生共觀一局?”
“不亦棋且觀棋,看來四公子已經穩操勝卷,智珠在握了!”
張良是張開地的孫兒,所以張開地此番年月已是垂垂老矣,對於韓宇這類在王都長大的公子王孫可以說是看著他們長大的。
因此,張開地對韓宇的性格頗為了解,知道韓宇做事頗為謹慎小心,沒有結對的把握不可能在這裡大放厥詞,因此倒是信了韓宇七分。
外界對於韓王朝四公子韓宇的風評甚好的緣由,也是由此而來。
韓宇聞相國所言,卻笑而不答,只是眼眸微動,輕喚靜候一旁的義子:
“千乘……”
韓千乘雙手扶劍,躬身行禮道:
“四爺請吩咐!”
“把前幾日那一盤棋局取來,請相國觀之……”
明明是對韓千乘說話,韓宇目光看向的卻是張開地。
張開地又如老僧入定,面上看不出表情,只是安靜盤坐,打算靜觀其變,內心實則也有些好奇韓宇想賣些什麽關子?
不久,
領命而去的韓千乘雙手托著棋盤穩步而來,腰懸配劍,穩穩將‘星陣方圓’放在了韓宇和張開地身前的小案上,這才退至一旁靜侯。
“呵呵……”
韓宇輕笑一聲,錦繡衣袍從棋盤之上輕輕帶過,仿佛是為了顯露棋局真容。
“相國精於此道,想必已經看出什麽?”
張開地掃眼看去,只見星陣在左,方圓在右,形成亦勢。
雖然可以看出暫時博弈暫時處於均衡狀態,
但是黑白子已經各有百余來子,局勢仍然處於平穩,從這裡不難看出這場博弈平靜的表面下經歷了怎樣的廝殺。 不過這些暫時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
“一場戲曲想要精彩,精彩的情節固然重要,不過最重要的是由誰來演繹,這才是決定戲曲好看的關鍵所在!”
未等張開地答話,韓宇率先開口替其解惑,因為,作為東道主的四公子府,如果想讓客人感覺到賓至如歸,是否要先拿出足夠的誠意?
於是韓宇拿出了誠意:
“千乘?”
“在!”
“你看出了什麽?”韓宇偏頭望向韓千乘似再指棋局,又似再指其他……
韓千乘保持恭身,卻又中氣頗足的回答道:
“原本撲朔迷離的棋局於昨夜已經初見端詳,可是時隔一夜,仍然不見有人落子?”
張開地觀棋不語,只是暗自在心中對韓千乘點評:
‘語氣中帶有少許謙遜的疑惑,卻又不失自信的回答’。
韓宇眼神凜凜,似乎在考效義子韓千乘:
“人有人道,神有神道,鬼有鬼道,經商為賈道,喝茶稱茶道,那麽……待客呢?”
“待客之道,首在分清賓主,主即主人,即待客迎送的一方。賓為客人,即往訪、拜謁、暫居的一方。
主人居主位,自家環境,本地風光,人文舊貫,禮俗成習,言語行動一任自然。
客人居客位,避地移行,背井離鄉,俗異物換,莫辨誠偽,其所為作必然謹慎小心察言觀行而後之”。
韓宇一口氣說完以上,這才舒了口氣,再次向韓宇躬身,緩緩道出重點:
“但主客相遇,是否彼此相得,關鍵在東道主”。
韓千乘對答如流,韓宇滿意的點了點頭,回頭對張開地神色嚴肅問道:
“相國大人,您認為在這韓王都誰為主……誰為客?”
“哦?”
張開地淡淡一笑,拱手朝北邊方向拜了一禮,恭聲用詩經中一段經典之語作答道: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北方正是韓王宮的所在,華夏這片土地由於地理位置,所以建築大多采用據北朝南的格局,從風水上來講也有聚氣藏風之意,帝王坐擁更有聚山河俊秀之美為意。
風水暫不多提。
“相國所言甚是,無愧於‘五世相韓’”之名,實為社稷之忠良!”
韓宇聞言,大聲高誦張開地忠義。
片刻間,幾人縱有做秀之嫌,被拉高的氣氛,卻也做不得假。
“千乘……可知如何待客?”韓宇語速加快三呼其名。
韓千乘並無不耐煩之色,反而聲線愈發恭順:
“四爺之教誨,千乘不敢相忘,一般來說誠、敬、納、喜四字是主人待客的基本姿態。
誠是首要,無論哪方客人,都須以誠相待!”
“好一個誠是首要,有朋自鬼谷而來,如何處之?”
“千乘不敢為王上做主,不過……為彰我大韓禮儀,千乘認為以誠相待實有必要!”
相國張開地聞二人之言,心中憂慮漸起,鬼谷二字的含義他豈能不知:
“一怒而諸侯懼,安居則天下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