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
鯤越長越大了,它的前肢越來越長,宛若長成了一雙巨大的翅膀。
靈騎著鯤在空中飛旋,二人的纏綿被剛剛從如升樓回來的非看在眼裡。
非沒有打擾她們,獨自來到神之圍樓的酒館,這裡賣愁以解愁。
“我想忘掉一些事情,怎麽也忘不了。”
“忘不了就別忘了,真正的忘記是不用努力的。”
酒館裡,非這樣求而不得的人常有,酒館的酒侍鹿神經常遇到,因此鹿神順言安慰。
“我覺得很痛苦!”非有些面帶晦色。
頭上長著仙鹿鹿角的酒侍鹿神不慌不忙的處理著手邊的雜事,淡淡應道:
“痛苦有些時候,是好東西啊!”
酒鬼買醉,就是為了忘記生與死之間的距離。醉生夢死之後,就感受不到痛苦了。
少年的非第一次經歷人生的苦難,又怎會懂得這些,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他說出了來酒館的目的:
“有沒有能夠忘了痛苦的藥?”
神之圍樓終究是神之居所,總會有一些特別的東西。
鹿神聞言,抬出了一個白瓷酒缸推到非的面前,淡淡道:
“我只有一種藥,能夠讓你忘了所有的痛苦和美好,世人叫它孟婆湯!”
那白瓷酒缸頗為巨大,顯然這叫“孟婆湯”的酒並不如何珍貴,相反,很廉價。
也是,不管人和事的價值,都取決於他的經歷,若是忘乎所以,也就成了無垠之水,分文不值。
“還是給我來壺酒吧!”
非歎了口氣,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不管如何,他們之間永遠也難以割舍。
酒侍給非拿來一壇小酒,非卻又問道:
“有沒有能解酒的東西,我沒喝過酒!”
……
“啊……”
猶豫、痛苦與酒灌滿全身,
非借著醉意來到瀑布斷崖前,仰天怒吼:
“你以為你接受的是誰的愛,是一個天神的愛,他背叛所有的神靈去愛你,為你忍受一切痛苦,帶給你歡樂!”
可惜,這話說的可悲又可笑?
可悲的是,她是誰的天神?她的愛又有誰在乎過呢?
可笑的是……
非的怒意似乎感染了海天相接的天海,連日的小雨變成了傾巢而泄,最終化做了洪流。
海水倒灌,天發怒了……
大水翻湧,所過之處一片汪洋,神之圍樓的人決心除掉大魚,為此,不惜解除了鼠婆的封印,隻為找到大魚。
得知大魚所在,神之圍樓眾人後土、祝融、赤松子、句芒,還有靈的母親鳳一起將靈與鯤圍堵。
靈騎著鯤飛向天空,卻被祝融用火焰將一人一魚擊落。
靈的母親鳳第一時間上前截攔,表面上是親手對付靈。
實則卻攔住了後土與祝融、赤松子一乾人等,母親根本沒有想傷害靈,反而想給靈一個台階下。
至此,要不是有母親相伴,靈又多死了一次。
就在靈不聽勸阻,與眾人對抗之時,即可悲又可笑的非來了。
非高舉法杖,帶上從奶奶那偷來的龍王面具,強行打開了海天之門。
可笑的是……到頭來,非還是要冒死偷走龍王面具,硬撐著開天,想要送走靈與鯤。
哪知,沒有人間信物是不能穿過海天之門的,鼠婆拿著從靈身上偷來的陶塤,穿過了天門。
反倒是,馱著靈的鯤因為沒有人間信物,
被海水衝了下來,落在了爺爺所化的千年海棠樹上。 與此同時,
不少神之圍樓的民眾也被洶湧而至的海水衝走,其中包括了和靈一起參加成年禮的少年“廷牧”,以及他的妹妹,一個肉乎乎的小女孩。
一個禦鶴男子赤松子乘鶴而下,想要救人,可白鶴太小,廷牧便讓禦鶴少年赤松子先救了妹妹。
待白鶴少年重新歸來想要救廷牧時,廷牧已經被大水衝走,不知所蹤。
掌管烈焰的火神祝融殺傷力極強,見到因為大魚的原因造成如此災難,也知道不除禍首,災難就永遠不會停止。
於是,祝融便與禦鶴男子赤松子同乘白鶴,想要除掉罪魁禍首“鯤”。
無數烈焰火球飛旋而來,鯤勉強靠著倒灌的海天之水躲閃。
可他如今已是一條大魚,身軀龐大,無處可躲,沒過多久身體各處受烈焰火球灼傷,已是陷入生死危機。
靈有心無力,隻得擁著爺爺死後所化的海棠樹,輕聲自問該如何自處:
“爺爺,我該怎麽辦?”
海棠花緩緩飄落,宛若點點繁星,即將陷入絕望的靈得到了爺爺的回應,
海棠花開了,開出的卻是烈焰。
千年海棠花開,從樹根到海棠花突然燃起了熊熊烈焰,最終化作了火樹,
一聲鳳鳴自遠處響起,千年海棠樹的自焚引來了一尾火羽鳳凰。
火羽鳳凰順著千年火樹環繞一圈,馱上靈,替她與鯤擋下了所有祝融的火球,
鳳凰是靈奶奶死後的化身,亦然是火焰的化身,因此,火焰很難傷到她。
至此,靈第五次瀕臨死亡,是奶奶救了她。
祝融攻擊無果,靈與雨師和火神乘坐鳳凰與白鶴在空中互相對峙,靈向共乘一騎的赤松子與祝融哀求道:
“你們放過他吧,他是無辜的!”
禦鶴男子無喜無怒,平靜問道:
“你為什麽非要這麽做?”
“他因為救我而死,我要把命還給他,他的妹妹還在等他!”靈如實回答。
“你知不知道,廷牧已經被洪水卷走,他的妹妹…也在等他?”
禦鶴男子赤松子道出了一個讓靈恐懼的事實,靈眼中的驚慌逐漸呆愣……
是啊!
這短短的一生,
一路走來,她遇到一個人,犯了一個錯,她想彌補想還清,到最後才發現,她跟本無力回天,犯下的錯誤永遠也無法彌補。
“糟了,那邊有危險,我們快回去!”祝融提醒道。
禦鶴少年回頭一看,神之圍樓的人已經全被洪水攆到神之國度第二高峰之上。
靈的母親鳳與一群族人正在施展百草的能力,準備搭建登往更高峰的花草橋梁,身後天空卻有大水宛若瀑布一般傾泄而下。
赤松子與祝融見拿不下鯤與靈,不在管靈與鯤,騎鶴去幫助族人了。
靈一雙素手微抬,打量了一眼自己的手心,掌心白潤中帶著紅潤,看了一眼天空中的鯤,稍一猶豫,便讓奶奶馱著她飛往了族人的方向。
“廷牧?”
“哥哥……哥哥呢?”
“找到廷牧了嗎?”
廷牧的母親見赤松子和祝融回來,慌忙上前詢問。
赤松子輕輕擁抱住廷牧的妹妹,眼神閃躲,有些哀傷道:
“我們沒有找到……”
“什麽……”廷牧母親啞然失聲。
“對不起……”禦鶴少年難過的誠懇道歉。
“我要哥哥……嗚嗚嗚……哥哥……”
緊隨其後的靈聽到那孩子的哭鬧聲,廷牧的妹妹與鯤的妹妹一般大小,長得很可愛,都是肉嘟嘟的。
兩個孩子都有著嬰兒肥的臉蛋,身高體型也是一般大小,就連小孩子的哭鬧聲也是一模一樣,漸漸的,再也分不清誰是誰了?
靈瞪大了眼眸,隱約之中,腦海傳來錯覺,似乎聽到了鯤妹妹的哭聲。
“嗚嗚……還我哥哥……哥哥……你回來……”
“嗚嗚……還我哥哥……哥哥……你回來……”
靈的腦海中廷牧妹妹與鯤妹妹的哭聲逐漸交織在一起,直到重疊成一個新的童音:
“姐姐,你給我做的,我會一直帶著的。”
一個孩童的聲音傳來,這是噩夢的開始。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