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髮花白的老人掃開青石路邊的紅葉,蒼老的的手臂讓人不禁懷疑下一秒是否會顫抖,或是掃把從手中脫出。可老人背杆子筆直,比之軍中的標兵,也不為承讓。明明是輕輕揮出去的掃把,卻有著劍的乾淨,刀的利落。
這明明只是下人會打掃的小路,作為陳家二太爺的老者,卻天天清理著,像是落雁歸途,目光總是帶著回憶的漣漪。非但如此,陳燁,這位一百二十一歲的老爺子,還是老院子中數一數二的戲曲“大腕兒“。
經過漢、唐到宋、金才形成的戲曲藝術,由文學、音樂、舞蹈、美術、武術、雜技以及表演藝術綜合而成,約有三百六十多個種類。要想精通,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這樣的事情就發生在這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身上,作為華夏戲曲研究保護協會的主席,沒人敢質疑他的權威。
可老人最大的愛好是鍛刀,閑來無事了他就會擺弄刀劍,在青石環繞的演武場邊,安靜的坐下,帶出還沒打造完成的刀在那慢慢看著。也許還會把他隨身攜帶的“五色”抽出,靜靜擦拭著,刀面光華如雪,刀身細長,揮舞之時有嘩然風聲。
五色:古代名刀。梁·陶弘景《古今刀劍錄》載:“少帝義符以景平元年造一刀,銘曰五色。”
掃帚聲掃進演武場,綠色柔軟的草坪圍著一圈看熱鬧的家族老輩,許多人的手臂缺失,或是滿身的刀疤和傷痕。今天沒有人因,二太爺陳燁的到來而側目,所有人都認真的盯著演武場的中心,被人群包圍的范圍中,有陳家小輩在舉刀對峙。
武俠類書中通常以招式為美,劍為王者。只不過一方必定是劍走輕靈、正大混圓,另一方劍走偏鋒,辛辣有余端正不足;而在實戰“刀為百兵之王”,砍、劈,比挑、刺、撩更狠更辣;講究的就是刀刀見骨,血肉橫飛;雖然簡單粗暴,比不上劍的五光十色,但勝在實際。
戰場上沒人會因為敵人劍耍的花,劍招華麗而留他狗命。
沒有人敢先動,他們都在等在時機。
陳十二牢牢抓住手中訓練的素振,手指用力抓起,手心,已有汗水沁出。沒法不緊張,他對面舉刀斜放的是這一代的“陳家軍火”陳木,自己優秀的軍官哥哥。陳家的炬火在燦然美好的樺木上燃起,這是被譽為新生代第一的男人,光光是拿著刀站在陳十二的眼前,就有氣勢渾然自成。
拿起刀的陳木不再是那個冷漠中帶著對弟弟淡淡的溫柔的好哥哥了。他現在是回到戰場的將軍,眼神凌冽,可以挑戰當紅明星的帥臉上畫滿刀光。讓女孩著迷的挺拔筆直腰板下,有紋龍遊走,肌肉在起伏,肅殺之意彌漫。
汗水從陳十二的眼角流下,在這種壓迫下,他甚至能清清楚楚感到,汗水的大小和軌跡,沿著自己暗流洶湧的血管之上的皮膚,滴入背心中堅硬的肌肉之上。
陳木突然動了。
微微曲膝,腳底抓地,身體的肌肉在一瞬間鎖住了核心,鼓起的肌肉像是超跑的發動機,傳輸者源源不斷的動力。一瞬之間,力量爆發出來,陳木想著眼前還在扎著馬步,舉刀的陳十二衝去。
提刀,前衝,劃刃。
一切都在一瞬之間,行雲流水,渾然天成。在他的手上,明明沒有開鋒的訓練素振刀,此時卻有駭人的鋒芒閃爍在刀尖。亮的陳十二有些難以睜開眼睛。
但多年訓練的身體,在他本人還沒思考對策的同時,就已經先一步反應出來。手指輕微放松,
身體向後微微擺動,將素振橫放在胸口,待陳木的鋒芒接近,而後後背發力。不負多年訓練,完美協調的肌肉,巧妙的在放松的手指中重新控制了手中的武器。接著,素振像棍棒水平向前抵擋。 《耕余剩技》“名棍源流”!
“少林棍法闡宗”三卷,上卷述“名棍源流”,是明代著名武學大家程宗猷的《耕余剩技》中的棍法篇章。程宗猷,於亂世廝殺多年,怒而目金,力拔山河,不曾有敗。相傳最後以武學入聖靈,羽化而登仙,故而史書上只有他的生年1561,而無卒年。其所留之道,為刀劍兵法總結,晦澀難懂,集大家之博彩。
陳十二竟然將棍法用於刀劍之上。
一聲清脆的響聲。
巨大的力道讓兩人分開。
沒有停歇!穩住身體,腳掌抓地,獅虎般弓起的身體向前爆射。
兩人刀劍互砍,火花迸射。
屈膝,彎腰,手寸,回挑,提核,謀位。
刀光閃現於頭頂,立馬被陳十二用超脫物理常識的素振刀抵擋:明明還在身後卸力的刀,用一種奇怪的姿勢從陳十二弓起的大腿背後衝出,準確的抵擋住了陳木下砍的刀勢。
“蹶張心法”只有這被下窩弩圖傳下,箭術聖經的技巧能做到!
在強大的身體素質之下,兩人不斷運用著可怕的身體調節能力和微妙的招式。
鏡心明智流、柳生新陰流、霞神道流、古示現流……二心切法、心意棒、天平一文字……各種刀術流派的殺法在他手中輪番呈現,翩翩然如同舞蹈,舞蹈中鮮血四濺。
刀光剪影之中,有蒸騰的汗水向周圍彌漫,升起潮濕的熱霧,這是身體超過正常頻率使用的表現。
在陳十二《耕余剩技》和陳木的柳生新陰流的最後一次交匯後。陳十二被冷峻的哥哥一刀拍出,擊倒在柔軟的綠色草坪。
他精疲力盡的爬起來,身體微微顫抖,倒不是摔的,從他剛剛臉部與地面沉重的撞擊可以看得出,草坪很柔軟,二太爺平常有認真搭理,以至於,他的臉只是微微發紅。
“你的反應水平提高了不止一倍。已經跟上家族的普通一輩了。”陳木走來,手掌搭在弟弟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