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麽時候，於兒和“於兒”的影子已經重新重合了起來，少女雙眼的顏色不再穩定，前一秒是紅色，後一秒就變成了湛藍，緊接著又再次變紅……

如此反覆幾次之後，雙眼的顏色終於穩定在一隻紅一隻藍的狀態。

少女再一次開口，發出於兒的聲音:“蘇沙姐姐，我的另一半意識已經同意暫時不呼喚古老之核，所以，可以再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把這件事說明白嗎?”

夢境的破碎停止了。

蘇沙眨了眨自己僅剩的一隻眼睛，沉默了一會，輕輕點了點頭。

各式各樣的碎片漂浮而起，迅速回歸原位，支離破碎的夢境被重新粘合回原本的樣貌。

“我還可以稱呼你‘於兒’嗎?”蘇沙說話的同時，兩朵椅子形狀的花長了出來，她率先坐下，然後向於兒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於兒坐了下去，回答道:“當然可以，蘇沙姐姐。雖然和另一半意識接觸之後，我恢復了許多記憶，但我仍然是你最開始接觸的那個我。”

“那麽，請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吧。”蘇沙帶著一如既往的微笑。

微笑代表著蘇沙仍然沒有解除戒心，於兒很清楚這一點，但她沒有糾結這一點，而是直接進入了正題。

“從我被創造出來那一刻起，我的意識就可以被分成兩半。這並非創造者的本意，他們原本想創造出一種身體和意識都能夠任意切分的生物，但最終得到的我，只能夠將意識和身體均分為兩半。雖然沒有達成最初的目標，但創造者意外發現，我攜帶著“液體”權柄，這顯然擁有更大的價值，因此我沒有被毀滅，而是被保留了來。”

蘇沙想起自己在實驗室電腦中看到的資料，沒有被刪除的資料提到於兒擁有“液體”權柄，而那些被刪除的……

“是你刪除了實驗室中的資料?”她問。

“嚴格來說，是‘我們’。”於兒很坦然地點點頭，“因為我們不想讓你知道於兒的意識有兩個，而原因我會在接下來說明。”

見蘇沙輕輕頷首，於兒繼續說了下去。

“之後的很長一段記憶，我們都丟失了，我只知道當我們醒來時，我們創造者已經被毀滅，留給我們的，只有一個沉入海底的基地。我們在基地中製造‘寵物’，利用實驗室中殘存的資料研究自身，最後得到了一個不倫不類的成果……”

於兒說到這裡時，蘇沙已經猜到了答案。

“你們製造了模因?”

“是的，我們選擇了製造模因，因為那看起來是一條可以晉升成為神明的道路。”於兒很無奈地笑了笑，“但很快，我們就認識到了這是一條錯誤的道路，因為模因擴散後不久，就引來了神明的注視——蘇沙姐姐，最早接觸我們的神明不是你，而是古老之核。”

“……”

雖然蘇沙已經隱約猜到，但聽見於兒這麽說，還是在心中微微歎了口氣。

她早該想到這一點。

模因是一種很好用地工具，但也會帶來一個無法避免的問題，那就是——模因必須擴散，而擴散會暴露模因的創造者。於兒既然選擇了製造模因，就必然會引來某些神明的注視，蘇沙曾經思考過這一點:既然自己會察覺到E-063號模因的製造者是一名晉升者，其它神明也會。

但她沒有考慮到，只要某位神明關注到了這件事，那麽祂找出模因製造者的速度，幾乎一定比自己要快，因為自己已經不能算作真正的神明，自己的力量無法和祂們相比，甚至思維模式也不再像一個真正的神明。

現在看來，

這個比自己更快的神明正是古老之核。蘇沙示意於兒繼續說下去。

“幸運的是，古老之核隻通過節點投來了注視，讓我們的特性有了發揮作用的空間，在注視降臨的前一秒鍾，我們及時的分離了開來，其中一個作為誘餌，發起激烈的反抗，吸引古老之核的注意，而另一個意識，也就是我，則成功躲藏了起來。

“作為誘餌的‘於兒’的反抗當然沒有任何效果，但古老之核並沒有抹去她的意識，只是奪取了她的控制權，並賜予她一部分力量，讓她一邊繼續擴散模因，一邊監視這片海域。而我，很幸運地沒有被古老之核察覺。”

蘇沙聽到這裡，立刻聯想到海調會在調查E-063號模因時那消極的態度，海調會和古老之核有合作，而古老之核又控制了“於兒”，如今看來，這終於組成了一條完整的邏輯鏈。

追查模因來源的人一定會來到這片海域，而一旦進入這片海域，就落入了“於兒”的視線，也就落入了古老之核的視線，如果她沒有猜錯，古老之核不但已經發現蘇沙成為了晉升者，很可能還猜測出了她的身份。

如果一切按照古老之核的計劃，如今祂早已降臨在了蘇沙面前，將蘇沙再一次殺死。但這並沒有發生，因為眼前這個於兒。

“當發現蘇沙姐姐進入這片海域後，‘於兒’立刻發現了你，接著，我們想出了一個計劃，這個計劃的內容始終被保存在我的記憶中，因此古老之核從頭到尾都沒有發現。”於兒繼續說到。

聽到這裡，蘇沙立刻便猜到了這計劃是什麽:“你們想兩面下注！”於兒點了點頭。

一時間，蘇沙臉上的表情複雜至極。

事到如今，於兒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已經發生180度轉變，對方不是一個笨蛋，相反，即聰明又大膽。雖然一開始做出了“製造模因”這種作死的選擇，可接下來卻利用自身的特性，接連騙過了兩位神明。

古老之核太過自大，竟然沒有近距離看一眼於兒意識的構造，而自己……也犯了和古老之核差不多的錯誤，認為晉升者的一切行為都在自己的預料之中。

最終，古老之核和自己發現了彼此，一場不死不休的廝殺隨時可能爆發，夾在中間的於兒卻因為兩面下注，無論哪一方獲勝，她都能夠保存自身，甚至獲得好處。

“所以，那時你故意吞下了我的血液，被我控制?”蘇沙問。

於兒卻搖了搖頭，“為了不露出破綻，那時的我主動將‘自己有兩個意識’這個記憶封鎖了起來，只有當我和‘於兒’兩個意識重新合二為一的時候，這部分記憶才會解封。因此，從那時起，我的一切反應都是真實的，只不過基於被封鎖了記憶後的認知。”

原來如此。蘇沙想，難怪當時的自己沒有發現破綻。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蘇沙總結道，“我擁有你這一半意識的控制權，而古老之核擁有另一半意識的控制權?”

“是的。”

“如果讓你們兩者融合……”

“那麽，由於蘇沙姐姐和古老之核的控制權相互衝突，我們將陷入沉眠。 ”於兒答道。

“所以這就是你們的目的吧?通過這種方式，避免了陷入兩個神明之間的爭鬥，等到一方勝利，另一方施加在你們身上的控制權自然就會消失，你們也自然而然成為了勝利者的眷者。”

“那麽，蘇沙姐姐會答應我嗎?”於兒看著蘇沙，一臉認真的表情。

蘇沙沉默了幾秒，再一次露出微笑:“其實你早就知道了吧——我當然會答應，只要答應你，就能毫無代價的兌換掉古老之核的一枚棋子，對於實力比較弱小的我來說，這無疑是有利的。”

聽見蘇沙的回答，於兒也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謝謝你，蘇沙姐姐。那麽，我和另一半意識現在就會融合，等到夢境結束，現實中的於兒就會進入沉眠，而另外一位‘於兒’也是同樣。另外，請將我的身體沉入海中，等到我們醒來，我和‘於兒’會將身體也合二為一，到那時，如果蘇沙姐姐是勝利得一方，我們會自行來到你的身邊。”

可這一次，蘇沙輕輕搖了搖頭:“不。”

“欸?

“你的意識可以融合。”她說，“但我不會把你的身體留在這裡，我會將你帶回海淵市。”

“可是……”

於兒還沒有說完，蘇沙就打斷了她，“你忘了嗎?我答應過你，要讓你和我和修姬一起上學，還要讓你加入學生會，所以我不會丟掉你——神明答應過的事，是一定會實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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