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兒”身上的紋章是古老之核饋贈的力量。

意識到這一點後，蘇沙心中的許多疑問都得到了解答。

但眼前的情況顯然不容許她仔細思考，在紋章亮起的一刹那，“於兒”體內的花粉便如同烈日下的露珠，瞬間被蒸發得無影無蹤。

古老之核是真正的神明，在祂的力量的庇護下，侵蝕已經變成了一個可能性為零的選項。

緊接著，蘇沙看見“於兒”對自己抬起了右手，她的食指和拇指伸出，其余三隻手指蜷起，比出一個手槍的姿勢。

隨著這個動作，兩片狹長的三角形影子憑空出現在食指兩側，它們隻比少女的手指長出少許，尖端順著食指指尖的方向，兩個尖端之間，熾亮的白色光芒正變得越來越耀眼。

在下一個瞬間，白熾的光束從尖端間射出，蘇沙身前突然又冒出一朵巨大的花，可光束輕而易舉就將它貫穿，準確命中躲在花朵後的蘇沙的眉心。

白色的發絲向後揚起，少女的腦袋被穿透，當光束消失時，緋紅色的雙眸已經失去光澤，接著，嬌小的身體也軟軟地倒在地上。

可“於兒”依然一臉警惕，她沒有再看倒在地上的蘇沙，而是一邊轉動著身體，一邊向著各個方向張望。

夢境沒有結束，蘇沙當然就沒有死。

腳下的地面突然劇烈晃動起來，純白色的空間如同地震中的房屋般飛快崩塌，幾秒鍾後，“於兒”發現四周的景象完全換了一副模樣。

腳下不再是冰冷平整的白色地面，而是變成了軟綿綿觸感，四周長起了一米多高的紅色細絲，更遠處，數百米長的緋紅花瓣伸向天空，在風中緩緩搖曳。

“於兒”愣了幾秒，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正站在一朵花的中央。

她向邊緣走去，很快來到了花瓣腳下，從兩片花瓣之間的空隙向外望，她看見了漂浮在花朵下方的雲層。

這朵花足有數千米高。

“這就是我的身體，好看嗎?”

背後突然傳來蘇沙的聲音。

“於兒”猛地回頭，看見少女模樣的蘇沙從地面緩緩“長”了出來，對方的唇邊帶著微笑，緋紅色的眼眸卻冷得像一塊冰。

隨著她的話語，四周的花瓣開始合攏，它們如同一片片數百米長的帷幕，迅速遮蔽了頭頂的天空。

與此同時，密集得如同濃霧一般的花粉從“於兒”腳邊升起，將她重重包圍。

即使見到這一幕，“於兒”也不慌張，只要有古老之核賜予的力量庇護，花粉就不可能侵入她的身體，她發出一聲冷笑，剛想嘲笑一下對方黔驢技窮，卻看見蘇沙伸出手掌，對著自己輕輕一握。

龐大得難以估量的壓迫力突兀出現，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巨掌，將少女的身體握在手中，一點一點、無可阻擋地緩緩合攏。

胸口紋章發出的光亮變得更加耀眼了，古老之核的力量如同一張殼，全力抵擋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壓迫力，可兩者之間不是在僵持，“於兒”能感覺到，庇護自己的力量正在向內收縮。

這樣下去，它將被壓縮到一個非常小的區域，雖然不會消失，可也無法再保護她不被花粉侵蝕。

壓製“於兒”的力量來自於夢境，而夢境的力量來自於“夢境”權柄，這是來自星空的權柄，即使蘇沙無法發揮其全部力量，但要壓製古老之核的恩賜，已經綽綽有余。

“於兒”不知道這股力量的來源，但她很清楚，如果再不做點什麽，籠罩在身邊的花粉就會再一次侵入她的身體。

她突然抬起右手，按在胸口的紋章上。

“嗯嗚——”

少女有些痛苦地低哼一聲，

一束紅色的光從紋章中透了出來，筆直上升。光束撞上了遮蔽天空的花瓣，立刻將它燒出了一個大洞，可緊接著，又有更多的花瓣遮擋了過來。蘇沙臉上的微笑消失了。對方在請求古老之核的降臨，一旦這束光突破花瓣的阻擋，它將突破夢境，連通古老之核布置在近地軌道上的節點，最終與遠在北極的本體建立聯系。

到那時，古老之核將以“於兒”為容器，降臨她的身體，直接在蘇沙的夢境中對蘇沙發起打擊。

盡管一般而言，被神明降臨的容器都無法再存活，但於兒不同，按照蘇沙了解到的信息，眼前這位少女很可能就是舊神用來復活的後手，她是一個可以重複使用的容器。

因此，一旦古老之核真的降臨，倒霉的只有蘇沙。

她無論如何也要阻止“於兒”。

更多的夢境力量洶湧而來，拍打在環繞“於兒”的庇護上，光束終究會穿透所有的花瓣，而蘇沙必須趕在那之前將“於兒”侵蝕，才能阻止古老之核的降臨。

時間又過去了兩秒，蘇沙的眼神變得更加冰冷，“於兒”卻露出了一絲冷笑。

對於晉升者而言，長達兩秒鍾的嘗試，已足以讓她們把這場較量的結局計算出來——在蘇沙能夠侵蝕之前，光束就會先一步突破夢境，喚來古老之核的降臨。

而距離這一刻來臨，還有不足十秒。

蘇沙沒有再猶豫，她突然轉動視線，看向呆呆站在一旁的唐葉秋。

唐葉秋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被蘇沙扔出了夢境。

緊接著，四面八方的空間中同時響起“哢”的一聲輕響。

“於兒”驚訝地發現，眼前的地面上、花瓣上、甚至蘇沙身上都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她不由自主地低下頭，發現同樣的裂紋也在自己身上蔓延。

“不要忘了，你終究在我的夢境中。”蘇沙的聲音傳來。

“於兒”抬頭，發現對方的唇邊，已經再次勾起一絲笑容。

“只要我粉碎這個夢境，無論你正在做什麽、想要做什麽，都不會再成功。”

當蘇沙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身體上的裂紋已經擴大到清晰可見的底部，少女的左手手臂突然沿著裂縫斷開，掉落在地面，隨著“啪”的一聲，如同玻璃製品般摔得粉碎。

失去一隻手少女依然面帶微笑，她似乎感覺不到痛苦，肩膀的斷口中也沒有血液流出。遠處，那些遮蔽著天空的花瓣也開始斷裂，幾十米甚至上百米長的殘片從空中落下，如同蘇沙的左臂般摔得粉碎。

下一秒，就連地面也晃動了起來。蘇沙和“於兒”站立的地方是花朵的花冠，它同樣在崩解，等到它也破碎成無數碎片時，整個夢境就會迎來終結。

到那時，無論“於兒”的意識、於兒的意識，甚至蘇沙自己的意識，都會因為在夢境中被粉碎而受到巨大創傷。

蘇沙說得沒錯，這裡終究是她的夢境，只要她願意承受玉石俱焚的代價，“於兒”的任何企圖都不會成功——包括呼喚神明降臨。

咯——

“於兒”的右臂也像蘇沙一樣突然斷裂，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在她的身體上，裂紋正變得越來越清晰，除了紋章所在的那一小片區域，它們已經擴展到了每一處地方。

蘇沙沒有虛張聲勢，她真的準備將整個夢境粉碎。

而在“於兒”的頭頂上方，已經沒有任何花瓣阻擋，紅色光束筆直向上，射向白茫茫的天空，只需要一秒鍾，它就能衝出夢境，接通古老之核的節點。

——但前提是，那時的夢境還沒有徹底粉碎。

蘇沙的身體已經殘破不堪，就像一個被打爛的陶瓷娃娃，可她的笑容正變得越來越明顯，她知道“於兒”不會成功，雖然自己將付出巨大的代價，可總比古老之核降臨在自己勉強要好……

可就在此時——

衝向天空的紅色光束突然消失了。

緊接著，蘇沙聽到了於兒的聲音。

“請停手，蘇沙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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