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半,我被生物鍾叫醒。
酒精燈的火光灼了一下我的眼睛,我精神恍惚一陣,之後想起自己昨天熬了一晚上做研究,後半夜寫研究報告的時候,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現在我正在學校的實驗室裡。
我抬起頭,下意識地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捏起燈帽把火滅掉——已經是化學、生物學碩士生的我,沒想到自己還能犯這種錯誤。
好在周圍沒什麽危險、易燃的生化藥品,否則不巧一個意外傳出去,估計人人都得歎一句“阮白旻英年早逝”、“阮白旻活該”了。
我有點懊惱,但熬夜後的精神不振最先佔據了我的神經。我解開身上幾顆白大褂的扣子,走到實驗室門口關了燈,開門。正當我脫下衣服掛在架子上,一件非常令我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
我眼前看到的是一個天空很暗、滿是人的大街,街邊還有懸浮在半空中的房子。
我再一次精神恍惚,回頭看掛鍾,心說夏日六點半的杭州按理說應該太陽曬屁股了,外面怎麽還這麽黑?
然而回頭,實驗室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我剛才所看到的一番場景,於是我意識到,我不是在學校,而且還很有可能不是在中國。
……我或許到了另一個世界。
*
我在這裡的街道上走著,天色其實也沒有太黑,還能看得清楚,盡管天上一輪又大又圓的月亮升到了最高處……此外,路邊和十字路口處都立了很多路燈。
我在某個路燈旁邊的長椅上坐下,橙黃色的光打下來,投出我的影子。
我看著它,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心情。
感覺像是我第一次出國留學,不認識路的情景——要不是這裡的房子會飛,我真的覺得我正流浪在倫敦的街頭,畢竟這裡的建築確實是英國中世紀古典式的。
尤其是城市中心的建築,很高,很大,很壯觀,很醒目。
仿佛站在那裡的最高處,我伸手就能觸碰到月亮。
建築上面還有一個大鍾,看起來像是所學校。
我認真思考了一會兒,被風灌了一路的腦子到現在已經清醒了不少,結合半分鍾前看到有個穿著黑紫色鬥篷的人騎在掃帚上飛出來,我認為……或許我到的是一個魔法世界裡。
有點魔幻。
可能是受我隔壁寢室那群哈利迷的影響吧,這怪想法從我腦子裡崩出來兩秒後,我立即否定了。
甚至覺得荒唐,但是我肯定,我的腦子確實是清醒著的。
我陷入了思索。
不巧這時,街對面剛好有一男一女在打情罵俏,他們注意到我恍惚的目光,往這邊看過來,那女的突然朝我伸手一指,一聲尖叫瞬間把我拉回了現實。
從思緒中脫離後,我聽到那女的又喊了一遍:“褚西大法師!”
我微一皺眉,心想著褚西大法師是誰,一看身邊,除了我根本沒誰。
一男一女跑過來,因為女的喊那一聲,吸引了很多路人注意,周圍十米內頓時千篇一律地喧鬧道:“真的嗎?褚西大法師?褚西大法師回來啦?”
一男一女停在我面前:“我的天呀,真的是褚西大法師!褚西大法師回來啦!!”
然後激動到嘴唇都顫抖,那男的甚至上來握住了我的手。
不過我不喜歡被別人觸碰,他這一握,我心裡頓時罵了他無數遍神經病。
“褚褚……褚西大法師,我是你的忠實追求者!”那男的跟咬到舌頭似的結巴起來。
沒過幾秒,路人全圍過來了,不多時便把我和這可憐的長椅困在這小小的一方天地。
嘰嘰喳喳的,煩死了。
好在維護秩序的交警也走了過來,然而令人奇怪的是,這交警的身上也穿著黑紫色的鬥篷,而且鬥篷上還印有一堆相當卡通的月牙圖案。
他戴著一頂跟鬥篷同樣款式的高帽,撥開已經瘋狂了的人群,喊了句“誒誒誒你們怎麽回事”就對上了我的眼睛。
我莫名其妙地盯著他,他的表情明顯地一愣,隨後他問:“褚西?”
似乎自己也不大確定的樣子。
我心裡罵道:“你他娘的才褚西,老子阮白旻。”
“褚西,”他又叫:“真的是你啊!你回來了!”
邊說他邊拽著我的肩膀狂晃,我隻想反手抽他一大耳刮子。
“抱歉,你認錯人了。”忍了忍,我自持禮貌地回他。
他停下來,短暫地呆滯了一秒,然後面露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忽然笑了,拉起我的手,帶我走到前面,還沒等我反抗,他已經伸手一揮,一道像黑洞一樣的門出現在了我面前。
後面的路人還在叫著嚷著“褚西”這個名字,而他已經把我拉進了門內。
*
我看到了一個仿若教堂的地方,這裡有一張長桌,桌子邊坐了很多人,似乎是在開會。
“大長老,你看!這誰?”那穿著月牙鬥篷的交警舉著我的手晃來晃去,我一臉厭棄地抽下來,眼睛一一掃過這些人。
十個人。
加上我和交警是十二個。
長桌兩邊,有男的有女的,共同特點都是穿著鬥篷、戴著高帽。而長桌短的兩頭,一頭是空的,一頭坐著個老人。
老人很老了,埋在圖騰鬥篷的下巴上垂著一把白花花的大胡子,面部皮膚緊皺,不過面色卻很好,只是眉頭上似乎很久沒有修過的眉毛遮住了他的眼睛……或者眼睛本來就小,小到成了條縫,讓人看著怪憨厚的。
“大法書不會騙人的,褚西,歡迎回家。”那老頭說。
我一臉懵逼。
我現在真的很想從嘴裡甩出一句“不好意思,老子對拍戲不敢興趣”,然後瀟灑地轉身離開,然而發現——這裡他娘的根本沒有門!
長桌上有個妹子看出我不在狀態,小聲地問那老頭我怎麽了,那老頭也不避諱,直接回答說:“無相門本來就凶險,能安全出來就好,失憶了沒關系。”
“……”我覺得我有必要問一下:“這裡,是魔法世界?”
老頭大概知道我什麽意思,點了點頭道:“這裡是艾斯加洛克。”
這神情,這態度,如果不是影帝,那就是真的了。
我想否認,然而大腦已經替我做出了選擇,我屈從了後者。
這裡就是一個魔法世界,我甚至已經開始慢慢相信,因為這個教堂讓我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當然,不是指我在英國留學時偶然去過的那個教堂,這是一種別樣的感覺。
今天之後,我被交警安頓進了某個房間,這房間很大,比我在大學的單獨寢室還寬敞:有一套桌椅一張床,床尾處有個超大型書架,跟牆嵌在一起,床旁邊還有床頭櫃和衣櫃。
交警在門邊拍開關,發現燈沒亮,於是伸手點了一下天花板上的吊燈,我能清楚地看到環繞在他指尖的橙黃色光點,隨後,燈亮了。
認知到這是一個魔法世界後,我沒有再驚訝。
他站在我旁邊,探頭進去看了看情況,嘖了一聲咕噥道:“怎麽這麽多灰塵?今天掃地的是不是沒來?”然後又一揮手,整個房間的空氣瞬間清新了很多,他還把窗簾和窗拉開了。
我一下看到了那輪又大又圓的月亮,隨即我明白過來——黑洞門後的位置,就是在這所學校裡。
“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這是你以前的房間。”那交警對我說,臉上透露出一股懷念:“我是你最鐵的哥們加西·德勒,可能你不記得了,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不過你剛從無相門回來,還是先休息一下,太晚了,有需要的話隔壁叫我。”
我點了點頭,覺得這個人蠻熱情的,但我討厭熱情的人,更討厭對我熱情的人,於是進門後我立馬把門關上了。
我知道這一切不是假的,但我又毫無辦法,畢竟從現實穿到魔法世界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不過對於現實世界,我其實也沒太多留戀,尤其想到我爸跟一女的結婚了,我就打心裡覺得厭棄。
而且聽說那女的肚子裡還懷有我爸的孩子……要是沒來這鬼地方,將來那小東西出生,我或許要叫他一聲“弟弟”或者“妹妹”。
想想就一身雞皮疙瘩。
總之,既來之則安之,人都在這裡了,就這樣吧,也沒什麽好感歎的了。
唔,補覺。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