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突來的雨聲,攪醒了夢中的我,我下意識摸了摸胸前的天香豆蔻,又是它在作怪,唉!又睡迷糊過去了一天,這豆蔻散發的清香實在太助眠了,十幾年了,味道一點兒不減,總是令小爺我夢中流連忘返呐!
我伸了伸懶腰,看到古董店的玻璃門漸漸被雨滴覆蓋,也難怪我今天一天都覺得心中煩悶,原來是要下雨了。
已經很晚了,看來今天也是不會有客人了。古董這行,在廈門這裡本來也不是很景氣,我的小店又安在湖裡安嶺路這邊,也不是什麽旅遊勝地,人流少得可憐,誇張到什麽地步?這麽說吧,我睡了一天,真是想來個賊和小爺我談談人生。
況且,我自己古董店賣的什麽玩意兒我最清楚,一堆垃圾!貨源從北京潘家園批發,六十塊錢帶運費按公斤計算,都是被挑的不能再挑剩下的,真的是賊也不屑偷!平時我也就騙騙外國來的遊客,最近外國人也變聰明了,害得小爺我三天沒開張。一個星期前,我還把唯一的雇員給炒了,店裡就只剩下我了,大概就是這麽個淒慘境況。
雨勢漸大,甚至有風開始撞擊門聲。現在是下午五點,不算夜晚,但天上被厚厚的雲層覆蓋,陽光透不過,讓整個街道都是青藍色的,就像是凌晨,清冷詭異的很。
我當即決定關門吧!這是我每天最積極的時刻,我將門前的牌子“open”轉到“closed”,這也算是我店裡最洋氣的的東西了。
終於又是剩我一個人了,我把自己的逍遙椅搬了出來,打算好好享受一番,這可是老北京字號的,純紅木手工打造,當初買它花了我上萬塊。我是覺得花的值,我很喜歡它古樸的構造,雖說我是沒有躺在四合院賞天的命,但這種天氣下透著玻璃賞賞雨景也別有一番風味兒。
那雨淅淅瀝瀝的下著,我用手機網易點了一首《sukura》,是的,抑雲時間到了。摻雜這雨聲,我也跟著搖了起來,用我老家一句話來說,可帶勁兒!
我這人其實很樂觀的,但我也不討厭這令人致鬱的環境,也許這就是一個標準的00後的思想,時不時的想感動一下自己。
一晃眼,已經是牛年了,我也已經十九了,大學上了一個學期就沒興趣了。我成績不是大好,隻考上了一個福建二本,那專業也實在提不起我的興致。乾脆就直接退學了,然後找我媽要了點兒錢,開了這小店,但,依舊是慘不忍睹!
碰碰碰!
正在我細數自己百無聊賴的人生時,門外突然有人敲門。正合風景的我,頓時不爽,心中罵說:存心的吧!早不來晚不來,就他媽現在來,沒看見寫著關門的嘛!
不過心裡罵罵就算了,還是要開門的,現在媒體娛樂太發達,得罪不起任何人,否則分分鍾給你發到某抖某手上,那就真的玩完了!
我起身準備開門,卻發現那人挺古怪。下著雨也沒打傘,穿著一身黑色風衣,帶著黑色口罩,事實上他全身上下都是黑的,還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雖然我知道現在世界疫情挺嚴重,但在國內這種打扮明顯誇張了些。
雖說有些疑慮,我還是給他開了門,怎知我剛打開,那人放下一團東西就跑,“喂!你誰啊!這什麽東西呀!”我是一臉懵的喊道,但那人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了街尾。這場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甩了自己女朋友呢!可惜,小爺我十九年來無債一身輕,至今享單身之樂,能是誰呢?
我看了看地上的東西,
髒不拉幾的,外面裹著一層稀泥。好家夥!我這才注意到,那家夥在我乾淨的門前留了個泥掌印,位置正好在我剛剛頭那個位置,這是想拍死我的節奏? 沒辦法,我隻好生氣的擦了擦玻璃,帶著那東西進了店。我打量著那玩意兒,那東西外層泥巴的味道就像死老鼠一樣,該不會是什麽人的惡作劇吧?我除了賣點兒假貨,還能得罪什麽人?沒必要真給我寄死老鼠吧!
我清理了一下那東西的外層,發現泥巴下好像是個老舊木盒子。我沿著一條小縫扣開了它,裡面放著的是一本破爛的書。那書看上去有些年頭了,破損的有些嚴重,紙張都發黃了,但似乎是古物!
難道是好心人捐贈?我看了看上面的文字,完全不懂。但好在我也算乾古董生意的,這字體辨的出來,應該是梵文。梵文常見用於佛門經書,而漢傳佛教應該是轉成了漢字,所以我斷定這記的內容應該不是佛經吧?
我小心翼翼的拿起那本書,發現裡面還夾著張字條,就寫著三個字:苑鎮山,就是這三個字讓我一時間無所適從。
這苑鎮山是我的爺爺,說實話我挺怕這老爺子的,想不到這一別十幾年,再看到他的名字,還是會一顫。
其實怕我爺爺的人很多,我爺爺在年輕時也算是一方風雲人物了,只不過他乾的行當不是很光彩;他是一個土條子,過去稱盜墓的為土夫子,而這土條子就是專門治這土夫子的,也可以看作的護墓的。不過這護墓並不是聽上去那樣高大上,他們其實是一條道上的,都是賺死人的錢。
盜墓的人歷史有很多溯源,有曹操、長沙九門什麽的。而土條子的歷史就沒那麽長了,大概也就是我爺爺前那幾輩兒起來的。沒辦法,當時的年代,河南真的窮瘋了,這一窮就窮了大半個世紀,直到90年代,還有人賣血為生,當年的艾滋病村也算是鬧的沸沸揚揚。
在那樣的歷史背景下,河南的苑氏一些人也是想盡了辦法另謀出路,其中就包括我爺爺那幾輩兒。苑姓源於殷商武丁所賜,也是一方諸侯之姓。我們有雖是庶子,亦是王賜這麽一說法的驕傲。甚至有祖訓:為官清廉,為民清貧。也就是這因為這操*的祖訓,我們才無法像其他倒鬥的一樣直接盜墓,至少要有個合理的借口。
那個時候就有人想出了主意,既然那些倒鬥的行為人所不齒,那乾脆直接就和他們杠上;做個護墓的。幫那些墓主趕走倒鬥的,同時向墓主收保護費,是的,也就是向死人收保護費,土條子一般管這叫“刮脂”,也就是拿些墓裡的值錢玩意,這一點就和盜墓其實沒啥區別,只是多了個冠冕堂皇的借口。
這想法一開始是挺好的,甚至制定了很多規矩,像是非遇倒鬥不進墓,刮脂不刮全,刮脂要敬香等等。後來真的有人乾出了些名堂,這勢力也就逐漸形成,自成一個派系叫“護墓派”。再後來這味道就開始變了,因為有時會是土條子先發現好墓,但規矩在擺在那裡,也不能破。所以有時土條子會故意把好墓位置放消息出去,引那些倒鬥的來盜墓,這時候自己也能名正言順的下墓刮脂了,這種事兒在那個圈子屢見不鮮。
派系建立之初,隻欺負一些小盜墓賊,並沒有引起那些大幫大派的注意。可能是不屑,也可能是出於可憐,畢竟都不容易,他們都認為護墓派這小門派成不了氣候。
但大概70年前,派中出現了一些狠角色,徹底摘下了小門派的稱號。其中最有名的便是我爺爺苑鎮山,關於我爺爺的事跡,大多都是從一位姓孫的奶奶那裡聽來的。她說我爺爺當年可是個心狠手辣、殺伐果斷的角兒,雖然是護墓派的人,但有時他偏偏不愛守規矩。護墓派中有一個規矩,若對方自降,那便不再動手,但爺爺遇到倒鬥的,往往對方都是非死即殘,所以當年倒鬥界給了他一個稱呼:鎮山閻王。
這意思就是見到我爺爺,就像是見到了閻王,閻王要你三更死,你怎麽也活不了。
到後來那些盜墓大派有所忌憚的時候已經徹底晚了,護墓派已經是勢如破竹,再無人能遏製其發展。盜墓派也分南北兩派,自此世間多了一個三分天下的江湖,這個江湖被稱為“墓界”。北派管北、南派管南、護墓定中原,也就是現在的河南一帶。
多年以來,這三個派系維持著微妙的平衡。南北兩派雖然同是盜墓,但有時會因為手法不同而爭吵。北派多靠技術,規矩也多,行事有準則,會罵南派是土狗。南派就罵北派規矩麻煩、還窮裝蒜,都是賊誰瞧不起誰呀!這護墓派就更厲害了,兩派他都罵。誰讓人家師出有名,打著上承天命、下合情理的名號呢。然後南北兩派也是“回敬”,說護墓派的斷人財路,連死人都敢收保護費,當心生兒子沒屁*。三個門派就在這樣“和諧”的氛圍下,共存了很長一段時間。
由於護墓乾的事情,相當於和兩個派系同時作對,所以會被集中針對。就連“土條子”這個稱呼也是南北兩派發明的,條子黑話裡有警官的意思,倒也和這行當搭邊兒。但還有一個意思就是黑蛇,可見倒鬥的實在是恨透了護墓派的人。
我看著那字條深深歎了口氣,我已經十幾年沒和家裡人聯系過了, 大概在我八歲那年,我媽一直走不出我爸死掉的陰影。也再受不了那個家了,可能是想讓我遠離墓界的事情。她直接拿上我爸留下的遺產就帶走了我。上了大學後,我媽就去環球之旅了,一直到了現在。
聽人說我爸是在二十年前跟墓死的,跟墓就是類似踩點,就是發現倒鬥的人準備盜墓,跟蹤他們。說來也可笑,當時他才二十歲,好像那還是他第一次去跟墓,直接就掛了,不用想定是遇到“醃臢”了,也就是髒東西,乾他們那行遇到什麽都不奇怪。他也沒留什麽照片,我這一輩子都沒見過他一面。
“那麽,這本書會是爺爺寄給我的嗎?”我嘀咕了一聲,看著那本梵文書,已經是頭大了,這麽多年不見給我了本書是什麽意思啊?
爺爺!你孫賊叫您內!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沒有標注,號碼我也不知道是誰的,我很自然的接起了電話,但裡面的內容令我不敢相信。他告訴我,我的爺爺苑鎮山,今天下午在家中去世了!
仿佛經歷了頭腦風暴的洗禮,當聽到爺爺去世這四個字時,我已經是恍惚了神。電話後面的內容已經是記不清了,當時的我隻注視著店前的玻璃,這個時候雨已經是讓我看不見外面了,只能反射出我自己的影子,我依稀聽到的最後兩個字是回來。
我久久盯著那本古書,想說些什麽卻無從談起。那麽久不見,那老爺子的身影早已經模糊了,我揣起那本書,打開手機定了明天的機票,是啊,漂泊在外那麽久,確實該回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