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自家身世依舊不知情的燕爾照樣浪蕩在銀泰城的大街小巷,仿佛只要天不塌下來,我這一生就不羈放蕩愛自由。
一天,燕爾正拿著那張破舊的羊皮卷頂在頭上遮陽,一邊穿過土龍巷,突然看見地面一片陰影乍現,燕爾想也不想一個魚躍前突一段距離再接一個懶驢打滾躲開這突如其來的災禍,只聽耳後一聲金鐵重擊地面的聲音,燕爾定睛一看,好家夥!剛剛要是沒有及時地躲開,此刻的自己已經是躺在地板上的兩片生人刺身了。
突遭橫禍的燕爾看著對面正在起身收刀的大漢破口大罵:“你這人是不是有點什麽大病啊,莫名其妙要砍你爺爺我一刀,我是偷你老婆了還是吃了你放在祠堂給你亡父的供品了?有病趕緊去看,不要杵在這裡像一堵牆一樣,還是這麽難看的一堵牆!”
那大漢啐了一口唾沫,說道:“小子,不要跟我在這伶牙俐齒的,一會兒我讓你知道什麽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最好你現在還沒成親,否則我讓你知道什麽叫夫前騎馬!”
說罷,那大漢拖刀前行,燕爾見勢轉身就跑,憑借著整天浪蕩在銀泰城的專業瞎跑能力,成功甩掉大漢一大截。那大漢氣喘籲籲地在後面邊跑邊喊:“犬太陽的小子,你給我站住!有本事你別跑,站著讓大爺砍兩刀!”
燕爾腳步不停,回頭做了個鬼臉,說道:“你當我傻啊?我打不過你,但是我跑得過你,我憑什麽要停下來讓你打?我說你有什麽大病你真有什麽大病?這樣吧,我介紹你去看城東的大夫,他治失心瘋很厲害的,不痊愈他更要收錢,提我的名字能打骨折。”
然後,燕爾跑得更快了,一轉眼那偷襲的大漢就看不見燕爾的屁股,發現自己已經追不到燕爾,大漢隻好停下歇息,一邊喘著大氣一邊罵道:“他小姨子的,別讓老-子抓到你,要......要你好看!”
卻說那邊燕爾溜得飛快,跑過了三條街後,躲在巷口觀察後方,見那大漢並未追來,便靠著牆松了一口氣,不曾想頭頂忽然傳來聲音:“你這幅圖是哪裡來的?”
燕爾如炸毛的野貓一般跳了出去,抬頭望向聲音來源,那人正好在陽光底下,刺眼得有些看不清楚,看身形似乎是個女人,燕爾罵道:“吾靠!要死啊!你不知道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嗎?”
那女人一躍而下,對燕爾的話置若罔聞,再次問道:“你懷裡那幅圖是哪裡來的?”
沒了刺眼的陽光,燕爾這會兒看清楚了眼前女人的模樣,乖乖,真是一個漂亮的女娃子,如瀑長絲懸於腦後,一雙鳳眼閃爍著靈光,盈盈一握小蠻腰,唯獨感覺到違和的地方是她的腰間交錯掛著兩柄短劍,看樣子是個美麗而又危險的女人。
燕爾這人有個優點,就是見到女人就好說話,特別是那種年輕又漂亮的女人,燕爾掖緊了懷中的羊皮卷,說道:“小姐姐一個人啊?你這是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家住何方父母可還安好?家裡幾畝田幾棵樹幾頭牛幾隻羊?有沒有喜歡的對象啊?沒有的話你看我這人長得一表人才家教良好,考慮一下咱倆湊合著就過日子吧?”
燕爾眼中美麗又危險的女人皺了皺眉頭,不悅道:“回答我,你那個圖哪裡來的?”
燕爾見她並不搭理自己的話,敷衍道:“你叫我說我就要說,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只見眼前一道白光閃過,那女子雙劍已經搭在了燕爾的脖子上,然後緩緩說道:“現在,
你說不說呢?” 燕爾高舉雙手,急促地說道:“我說!我說!我全說!我叫燕爾!家住銀泰城!今年十六歲至今尚未娶妻!心中也還沒有喜歡的姑娘!家裡只剩母親一人與我相依為命!沒有田沒有地沒有羊沒有牛也沒種樹!也不跟你搭夥過日子了!我錯了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就當我是個屁放了吧!”
“我說的是你懷裡的羊皮卷圖!”
“那個啊,那個是前幾天我在地下黑市買的!”
美且危的女子一聽,眼神裡閃過一絲不耐煩,剛找到的線索,又出現了分岔,怎麽能讓她心裡不惱?於是女子稍微用點力往下壓了壓短劍,說道:“那人在哪兒,你帶我去找他!”
燕爾欲哭無淚,愁眉苦臉道:“這我哪裡會知道啊!他收了我的錢就莫名消失不見了,這會兒我上哪找他去。”
“你少糊弄我!快點說他在哪!”女子又往下壓了壓短劍。
燕爾感覺到疼,這下是真的逃不了了,是個必死局。
燕爾閉上眼大喊道:“你別殺我我都說!我家祖傳的古書裡也有這個圖案,所以我才買了這幅羊皮卷的!至於賣給我的那個人在哪,我真的不知道!冤有頭債有主,你我無冤無仇你可千萬不能濫殺無辜啊!我上有老下未來還有小,街上養了幾條流浪貓,一家很多口人還指望著我養活呢,我要是死了,他們可怎麽辦啊!”
那女子聽著燕爾胡說八道,幸好抓住了關鍵的信息,松了些手勁,問道:“你說你家祖傳的書裡有這個圖案?”
燕爾半睜著眼睛看向女子,見到已經沒有威脅自己的意思了,說道:“對啊,你看,你這劍搭在我脖子上,我也不好說話啊,商量一下,把劍撤下?”
女子說道:“把劍撤了你回頭跑了,我方才可是領略過你跑路的能力的,追上你不難,只是會累一點,為了不累,所以這劍還不能撤,等你說完了再撤也不遲。”
燕爾見那女子不肯撤劍,沒得商量的樣子,隻好一五一十,將碰見老頭兒擺地攤,自己討價還價買下羊皮卷,然後回家拿出古書對照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告訴女子。
聽完了燕爾的“供詞”,女子思慮了一會兒,然後才將劍撤回,如蒙大赦的燕爾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氣,比剛剛被人攆了好幾條街還累,感慨地說道:“娘咧,差點就沒命了。”
那女子說道:“你說你叫燕爾,你姓燕?四大掘陵世家的那個燕家跟你有什麽關系?”
燕爾悵然道:“我要是掘陵世家的後代就好了,我至於像現在這樣整天混跡於市井嗎?”
那女子又說道:“那我能看看你家的那本祖傳的古書嗎?”
“你要幹嘛?”燕爾反問道。
“就是看看,我又不會帶走,我對你家祖傳的古書一點興趣都沒有,唯一感興趣的是書中所記載的東西。”
“好嘛!看一眼五個銀幣,給錢我就帶你去看!”燕爾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說道。
那女子爽利得很,直接掏出了十個銀幣扔個燕爾:“給你十個銀幣,我多看兩眼。”
握著手中閃閃發亮的銀幣,燕爾笑得嘴都咧到了後腦杓,樂不可支地說道:“只要你不帶走我家的古書,別說多看幾眼,今晚你住我家看一晚上都行!當然了,房費和飯錢還是要照付的,我家很窮,養不起第三張嘴。”
“少廢話!前邊帶路,再嘰-嘰-歪-歪我給你戳幾個劍眼出來!”
見套話不得,燕爾隻好在前邊帶路。
到了燕家,燕爾拿出了古書,女子坐著翻書,燕爾坐著看女子。
這好看的人就是不一樣,光看著就很賞心悅目了,只是有點不太正常,眉頭皺過來又皺過去,仿佛這本書裡藏著什麽吃人的妖怪一樣可怕。
那女子翻完了全本書,說道:“還有下半部分呢?”
燕爾瞪圓了眼睛,驚訝道:“啥!這本書還有下半部分?我不知道啊!”
女子見燕爾的神情不似作為,看來這個混小子是真的不知道這本書還有下半部分,於是說道:“嗯,這本書還有下半部分的,這上半部分只是記載了一些小事,下半部分才是關鍵。”
燕爾抓了抓腦袋,無奈說道:“這下半部分我從沒見過,從小我就翻出這本書來玩了,這本書我從小看到大,裡面的哪個字在哪一頁我都記得,至於你說的下半部分,我是一無所知。”
“嗯,我信你。”
燕爾愕然,“你相信?”
“我信,剛剛你的表情不是偽裝出來的, 你確實不知道這本書還有下半部分。”
“這樣啊。”燕爾有點不好意思,原來是表情出賣了自己,隨後燕爾問道:“那你能告訴我,你找這個書的原因是什麽嗎?”
女子將書還給了燕爾,然後說道:“我是專門來找這本書的,這本書裡的東西關系到我的整個家族的命運,因為我是消失的掘陵世家的花家後人-花容月。”
“掘陵世家!”燕爾驚呼出聲,眼前這名危險但又漂亮的過分的女子竟然是來自掘陵世家!
花容月苦笑道:“如今應該說是掘陵遺族了,方才你說你姓燕,又稱這本書是你的家傳古書,以為你是掘陵燕家的後代,但看你對此一無所知的樣子,應該是我想錯了,既然已經看過了這本書,那我就先告辭了!”
說罷,花容月起身便走。
“哎!哎!哎!”燕爾正要出口挽留,那女子早已出門,“唉,還沒煮熟的鴨子果然飛得賊快,好不容易遇見這麽漂亮的姑娘,屁股都還沒坐熱呢,人就走了。”
燕爾仿佛失去了妻子一般失魂落魄,怔怔地坐在椅子上,望著花容月離開的方向傻看著,此時的燕爾還不知道,在未來的日子裡,自己會跟花容月一乾人等上高山發丘,下九幽掘人墓室,留下了一個又一個傳說。
而燕爾的娘親自打燕爾帶著花容月一回家,便在裡屋聽著二人談話,一字不落地落在她的心上。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燕母打開了暗格,在燕家列祖的靈位前長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