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了，繼續講故事。上回說道，老四勸歇了老三和老六的比武，繼續和老三喝酒。這老三繼續吹噓自己如何如何厲害，老四則繼續符合。

　　又喝了幾口，老三漸漸安靜下來，這時老四臉色一變，開口道:“三哥，我們幾兄弟麽，你是最侯，樣樣都會，出克是鬧都佩服，頂呱呱。就是可惜，你這一身本身是，不有人繼承。”

　　聽言，老三頓時臉色一黑，卻沒有反駁。因為老四說得對，沒兒子，並且很在乎，是老三最大的軟肋。

　　“我是本事不有你大，小搞搞一樣會點，是這些東西，我兩個兒子都學克。等二兩年老了，怎說不管是有人養。這下是你還乾得動，是等二兩年乾不動，你這個兒子會咱樣就認不得了。”

　　說來說去，其實就是老一套，意思就是我爸來做上門女婿是圖謀不軌，現在我爺爺還能乾，他才規規矩矩。等以後我爺爺老了，他肯定會原形畢露，到時候你掙下的一切，就都成別人的東西了。

　　這些話聽起來簡直是荒唐至極，問題是老三就怕這個。心裡雖然極不舒服，卻一句話都沒說，兩人又喝了兩口，隨後便不歡而散。

　　老四回家睡覺，老三卻睡不著了，開始在家裡發酒瘋，罵我爸媽。內容無非就是，家裡的一切都是他的，我爸媽什麽都沒有，帶著孩子滾回去之類的。

　　老爸自然也受不了爺爺的脾氣，不過他比較軟弱，並沒有和爺爺作對的勇氣，也沒有帶老媽和老姐走的魄力。當然，即便他有這樣的魄力，老媽也不會跟他走。

　　至於原因，之前我也說過，我爺爺年輕時確實很好。在我很小的時候，即便爺爺罵得再凶，老媽也不會怪他，私底下對我和姐姐說，爺爺只是喝醉了，他清醒時是個好人。

　　偶爾會回憶起以前的日子，媽媽說，那時候家裡窮，吃不起米飯，一鍋飯，只有最底下是米飯，上面全是玉米麵團。爺爺總會把米飯留給他們，自己吃麵團。

　　奶奶體弱多病，乾不了重活，媽媽小時候，家裡都是靠爺爺一個人撐起來的。或許正因為有這些回憶，老媽才能容忍爺爺的各種發瘋。

　　不過事事都有個限度，自打一次衝突，爺爺用鐮刀背甩媽媽的大腿事件後，爺爺以前的形象，徹底在老媽心中破滅。此後那個撐起一片天的父親便已死去，只剩下世俗意義上的父親。

　　我時常會想，如果事情早些發生，老媽或許就不用受那麽多苦了，只可惜，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如果。

　　生我之前，每每爺爺發酒瘋罵人，媽媽心裡就會有一個想法，若是自己能生一個兒子，情況便會好轉了。

　　現在回頭去看，老媽當時的想法簡直可笑。畢竟家裡有前車之鑒，之前老媽生的就是兒子，爺爺也照樣罵。我出生後，情況沒有絲毫改變，事實也證明，這個想法的荒謬。

　　現在想來，爺爺總是發酒瘋罵人，除了自身脾氣和他人挑唆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是他發自內心深處的害怕。

　　事情還得從我的曾祖父開始說起，前面提到過，我本家姓茶，據說我們家以前是地主，改革開放後就成了有前科的農民，這是題外話。

　　總之，在我曾祖母那一輩，沒兒子，於是招了個姓曾的上門女婿，然而，這位姓茶的曾祖母，卻不會生孩子。老幾輩人傳統思想很重的，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得傳宗接代延續香火啊！

　　那怎麽辦呢?實在沒辦法，

只能是給這姓曾的上門女婿，又娶了個小老婆。當然，咱們現在是事後來說，當時那情況肯定沒說的這麽輕松，曾祖父作為上門女婿，日子肯定也不好過。　　反正，經過各方的妥協，為了延續香火，上門女婿再行納妾。這小老婆就能耐了，一下生了六個兒子，自然就是我爺爺他們六兄弟。

　　所以，雖然我們是老茶家的後代，清明過年祭拜的祖墳都是老茶家的祖宗，但實際上，從血緣上來說，打爺爺那輩開始，就和老茶家沒啥關系了。

　　前面也說過，按照三代歸宗的規矩，我這一輩，應該改回姓茶的。但由於沒有血緣聯系，老幾個閉口不言，就這麽繼續曾姓。茶家是用自家的財富，養了一窩曾姓人。老茶家不管之前有多輝煌，終究還是被一個上門女婿給奪了去。

　　這些事，老一輩人清楚的很，但凡有點腦子，也能明白是怎麽回事。只是不會放到明面上來說，這始終是爺爺心中的一根刺。就好像古時候篡位的帝王一樣，自己的位置都不正當，自然要加倍防范下面的人。

　　以此為基礎，再加上酒精的催化作用，以及有心人的推波助瀾，發瘋罵人就不奇怪了。不明白這些，是不可能解決爺爺的心理問題的，做得越多，只會錯得越多。

　　但我媽媽一個沒讀過書的婦道人家，哪裡會懂這些。我都是因為要寫書，仔細去捋，反覆推敲，才想到這些的。

　　可日子總得過啊，那時候老媽對爺爺，對那個家是有感情的，不想離開。怎麽辦呢?最好的辦法就是隨便找個原因，然後想辦法去解決這個問題，簡單來說就是自我欺騙唄。

　　所以，在我沒出生之前，老媽就一直覺得，爺爺之所以發瘋罵人，是因為自己沒能生兒子，只要自己生個兒子，問題就都解決了。

　　當然這個想法也不是空穴來風，還是有一定的依據的。首先，我媽很清楚，爺爺最大的遺憾是沒能有兒子，沒有兒子，有個孫子也是好的呀。

　　其二，之前有兒子時，爺爺確實也罵，但主要原因是那位大伯比較要強， 和爺爺性格不合。我爸爸生性軟弱，不會和爺爺頂嘴，生氣了也是自己跑出去，過段時間再回來。這樣矛盾就能少很多。

　　其三，我大爺爺家以前也鬧，後來他老二姑娘給他生了個孫子後，一家人就和睦了。

　　這裡有必要說明一下，大爺爺家和我家情況一樣，也是上門女婿，也是生了兩姐弟，但情況要複雜得多。而且前面提過，他們家能和睦，原因顯然也不是生了個兒子。不過這些對於我媽顯然不重要，不重要的事就不去關注，反正她就認定，只要生個兒子，日子就能變好。

　　兒子生了日子還苦怎麽辦呢?那就想著，兒子長大了，懂事了日子就會好過。兒子長大後不聽話，不乾正事，日子還不好過怎麽辦呢?那就想著兒子娶個媳婦，有家了就會好過…可以一直這麽下去。

　　用老人的話來說，人活著得有個盼頭，盼著盼著就老了，這一輩子也就過去了。用文學家的話來說，人生太難，不騙騙自己，怎麽活得下去呢?

　　回頭看看，過往總是苦多樂少，不過也會感慨，那麽難的日子都過來了，眼下這點又算得了什麽呢?

　　歷史上充滿了這樣欺騙自己的故事，比如著名典故，望梅止渴。

　　言歸正傳，說了這麽多，總結下來就是，由於四爺爺的挑唆，讓爺爺時常發瘋罵人。而這陰差陽錯的讓老媽萌生一定要生個兒子的想法，這才克服萬難，把我生下來。

　　那麽，老媽是怎麽確定我是個男孩的呢?這就得提到我的另一位恩人了，一個業余的算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