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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奔的狗尾草》第四章 送別
  光陰飛逝,一晃八年過去,一天清晨,霞光普照,細碎的光亮沿著門縫射進宅院的大石板,反襯出一張清瘦、精致的俊臉,深邃的眼眸含著淚光,這便是長大成人的張成,他此刻雙棲跪地,注視著灶台上的兩張遺像,老蔡拄著拐杖站在一旁,原來賈敏在張信走後,因為憂慮過度、惡疾纏身,也撒手人寰了!走前,囑托老蔡一定照顧好張成,老蔡應允。

  後來,老蔡在工地因為爆破躲避不及,被炸斷一條腿,只能帶著張成離開礦廠,返回江西老家,以編鞋販履為生,在表哥幫扶之下,把張成養育成人,如今趕上下鄉運動,老蔡連夜做了兩雙新鞋,塞進箱包,雖表面無事,內心卻不舍,給張成收拾穿戴好,哽咽著目送兒子出門。

  張成與養父告別後,來到村尾的茅草屋,女朋友白琳已經在此等候多時。

  “總算來了,做了點吃的,路上餓了可以墊墊底。”白琳用黃紙裹著冒著熱氣的大煎餅,小心翼翼地塞到張成的背包裡,刻意地抬頭看看天,逼回那顆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嘴角露出一絲堅強的微笑。

  張成見四下無人,攬過白琳的腰,輕吻著她的額頭,一臉不舍,“這一去,估計一兩年能不來,你會等我嗎?”

  白琳勾了勾唇角,“我不等你,還等誰呀!”她輕輕拍打行大衣上的灰塵,叮囑著,“那邊生活苦,你要挺得住,注意不要招風寒,別看你人高馬大的,體質也不算好。”

  “從群眾來,到群眾中去,我什麽時候怕過苦,體質不好,那不是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多鍛煉鍛煉!”張成充滿磁性、活力的嗓音,充斥著青春的激情和獨特的魅力。

  外面的一個小夥子,大聲嚷嚷地喊著:“張成,好了沒,大夥都上車啦,就等你。”

  “好了,馬上就走。”張成迅速地回應道。

  “這是咱們家後院摘的,想我的時候,就看看它。”白琳從口袋掏出兩朵小花和一根狗尾草,然後小心翼翼地夾進一個本子裡,再將本子塞進張成的背包,此刻,眼淚不自禁地擠出眼眶,滑落到嘴邊。

  在經歷了一份難分難舍之後,張成簇擁著那些小夥伴們上了一輛大貨車,離開了南城。

  第二天,火車開到了貴安,七拐八拐得上了山,又繞了好幾座山,停在一個山腳的大草坪上,幾個人拉著一條長長的橫幅,上面赫然寫著“歡迎知青下鄉”,就這樣,張成被一對一的分配到一戶農家,開始了新的生活。

  剛開始,農戶早起早睡的作息讓張成很不適應,打亂了以往的生活節奏,好在他努力調整,很快就適應了,他也不挑食,吃得粗茶淡飯也沒難倒他,還很勤勞,白天上山砍柴,下田耕地,晚上還幫著大嫂,服侍劉奶奶。

  劉奶奶總喜歡看著張成做事,倒不是因為他那種英俊的臉,是因為她覺得張成的相貌和自己死去的兒子有幾分神似,他兒子是個礦工,在一次塌方的事故中喪生了,劉奶奶常常為此傷神歎息,有時還會獨自躲在臥室裡哭泣。在得知這樣一段經歷後,張成深表同情,對劉奶奶噓寒問暖,體貼入微,沒過半年,在嫂子的公證下,張成認劉奶奶做了乾奶奶,一家人更是和睦相處。

  此外,他不曾忘記,無數個深夜,他點上蠟燭,翻開那本小冊子,野花早已枯萎,唯狗尾草仍然嫩綠如初,睹物思人,隔三差五地還會寫信給白琳,以抒發相思之情、寄出祝福。白琳也會在收信之後的半個月裡,寄來回信,文字裡盡是思念和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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