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啊……媽你怎麽就走了,”肖氏俯身在璞墊上,哭得很大聲。
“啊………”肖氏小女兒也在小聲抽泣。
柯宗孝抱著靈牌,繞著棺木,跟著做道場的大師,一直在抽泣。臉上淚流不斷,流進嘴裡,鹹的,痛失至愛,吞口水都感覺是苦的,雙眼通紅,面色悲痛。
死者乃柯宗孝母親,躺在冰棺裡,大夏天使她身體看起來已不像生前……
棺木放在大堂內,道場布置幾乎填滿了大堂,幾位法師,身披袈裟,帶領他宗孝家做法事。
這是一間瓦房,老舊,簡陋。大堂左右各有一間,一是廂房一是客廳和廚房。大堂門板是木質的,風蝕成深褐色了,大開著,老舊的漆掉的七七八八了。
大堂外面是平壩,這是正在擺酒席,不久就要午飯了。整整十桌,都是村裡人和宗孝母親娘家的人。
從外面看大堂,棺木上蓋這許多經文符條,上空還做了經文華蓋,想來是個陣法符隸,配上法師活動超度亡靈所用。擁擠,昏暗,哭聲,念經聲,鑼鼓啞鈴……諸多混雜。逸衡覺得這個畫面很奇怪。
要開飯了。平壩十桌,最左兩桌是村裡年齡最長的長者做的,中間幾桌是村裡主力,青壯年的席位,右邊大多是小孩做的。至於主家和其他工作人員要稍後些,隨便補進空位。
一位中山裝的長者拿起了話筒,他是村長。
“在做的各位鄉親父老,遠道而來的王氏(死者)親朋!今天我們相聚,共同哀悼王氏。王氏,1917年生,十七嫁入柯家,勤勉能乾,扶宗孝一家於白手,團結親朋,和睦鄰居,下教子孫,中侍丈夫,上敬師長,今赫然仙去,享年87歲……
各位集聚於此,懷著悼念之情,煩請待會叫到你幫忙的,不要推辭”。
村長說完,菜已經陸陸續續上來了。
逸衡坐在偏右,挨著中間得大叔一桌。還是很有禮貌的夾自己喜歡吃的食物:大刀燒白,雞鴨魚肉、蔬菜、鮮湯、龍蝦……
多種香味刺激味蕾,多種顏色勾起逸衡食欲,瘋狂咽口水!但是,克制克制,母親告訴他要守規矩。
“你說,前些年我看她的時候,身體還是挺健朗的,雖然身患小疾,也不該如此快就去世呀?”隔壁桌一健壯大叔側頭對旁邊一個面容土黃,皺紋偏多,衣服青色還帶煙鬥的大大叔說道,邊說邊夾菜往嘴裡送。
“你不常走動,不知道也不怪你。王氏她就是這幾年的事,小病拖成了大病,肺出了問題,後來出血,最後死的時候七竅流血,哎,慘啊。”這大大叔一臉感慨。
“為啥不給她看病啊,你看她還在大堂裡哭,哭得這麽大聲,眼淚倒是沒多少。生前是不是沒好好照顧她母親!”
“哎這也不能全怪她,她操持這個家也不容易,早些年盡心孝順她母親,親自請醫生來家裡,自己去鎮上抓藥,煎好端到王氏面前。只是病情很複雜,沒有多少好轉,兩年下來,諾,你看,家徒四壁,四面漏風,無力負擔藥費,哎,我們這些百姓哪有那麽多錢!我以後死就死的乾脆些,別拖累後人算了!”
“哎~”
原來這兩人一人是王氏家人,一人是元村柯家人,了解要細一些。
“老維,待會來我哪兒做會兒,好久沒聯系,有自己做的好茶和藥酒招待你!”
“要得,待會就到您哪兒坐會兒。”一頭髮開始發白得大爺對對面的老者說道。這桌,
是左邊的長者組。或許是感慨年華易逝,朋友相繼離世,兒女多又不在身邊,惺惺相惜吧。 “衡哥,衡哥,你看那和尚在念什麽呀,我怎麽聽不懂。”柯秘挨著逸衡坐,小聲用筷子指著大堂的法師問。
“我也不知道,應該是度人經啥的。”
“那為什麽穿袈裟,頭上得卻是道冠呢,我在對面見過道冠。”
“我也不知道,聽說有些流程也是道家的。”
“昨晚他們在對唱呢,好像是什麽飛花令來著。說是給的福報(錢)不夠,硬是唱到了大半夜,大法師才罷手,不然法事不給做下去。”柯秘邊吃邊描述昨晚的事。
“這我哪知道, 我昨天太困了早就回去睡覺了。不過我感覺法師們做法事太隨意了,不莊重,走流程。”逸衡覺得他們或許是為了錢做這一行的,不是熟手,度人這種事心誠則靈的嘛。
“其實大伯家挺孝順的,錢都花光了,沒治好。你看大伯這時候還在哭呢,抱著靈牌,我怕他哭瞎了,我也想哭。”
“別哭,吃飯呢,你以後和我一樣,好好對父母就好了。”
“嗯,我會的,可惡的村長,奶奶(柯秘是王氏孫女,王氏兩子,柯秘父親早逝,單親家庭。)的低保還有其他該有的保障都被他暗扣了,你看他老婆,年紀比奶奶小二十,啥都有,奶奶就沒有,上次說發的低保米面糧油都不見了,他家倒是整了幾座房子,一下成了柯村第一。”
“別亂說,好好吃飯。”逸衡覺得他說的對,但是身邊都是人,覺得不好說。
逸衡看了看大堂,璞墊有一個空著,是宗孝兒子沒來,他外出打工,聽說廠裡不給請假,要扣工資,要辭退人!迫不得已沒發來。
只有宗孝面苦,淚流滿面,聲音已不可聞。在逸衡看來,那荒誕儀式,做作的某些人的哭聲,還有淪為談資的王氏生平,都在訴說著,這不是理想的葬禮。
多少人生前不僅盡孝,死後大哭以示孝道啊!多少看客冷漠無情啊,人間悲喜並不相通,真正痛苦並至愛母親的似乎只有宗孝一人而已!
下午,啟靈上山,進行土葬。經過風水師勘測得到的靈穴。就葬在逸衡家山林裡,柯村都稱它為靈山,葬者柯村好多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