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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n道》第3章 巾幗不讓
  台下龍吟風思緒紛然,腦海中正激烈的回放著剛才最後時刻激烈的畫面,目光渙離,精神中正交織著激烈的風暴,對外界發生的物事全然不差,喧囂嘈雜的聲音仿佛被罩在他身上的無形的罩子分隔開去,全然進步的他的耳朵裡。

  就在這時,李若水上來又是發力的一掌擊來,他根本還無反應,被打的眼冒金星,氣從中絕,眼前一黑,向後一倒,幾欲昏厥。李若水急忙將他扶起,幫他推拿了好一會,這才慢慢醒轉過來。

  當下回頭欲瞧得是哪一個人物行事如此卑劣,隻懂得背後施手暗算他人。待看見一張滿面堆著歉然笑意而又熟悉的面龐時,眼中又是一黑,幾欲暈倒。

  過了好一會兒,這才又緩緩醒轉過來,心中直歎時運不濟,交友不慎呐!看來自己這一生是沒多少日子好活咯,改天得下山找一個算命師父瞧瞧,如何才能消災解禍,遇難呈祥才是!

  “龍吟風!誒!龍吟風!!你沒事了吧。”李若水此時興奮異常,手上加勁,來回搖晃龍吟風的身子,叫了好一會兒才瞧得好友醒轉過來。“怎麽樣,剛才有沒有完整地看過我李某人俊逸瀟灑,虎虎生威的身姿啊!帥極了罷!是不是瞧得有點羨慕啊!哈哈哈哈~沒關系,大家朋友一場,我可以指點指點你,在不久的將來,你我二人就可以對外合稱少林雙璧,從此英名冠絕江湖了!”說罷又仰天大笑良久,真是個人生得意須盡歡的楷模典范。

  “龍兄如何,你倒是給句話啊!要不要晚上哥哥帶你下山到那洛陽境內馳名遠近的怡香樓開開眼界,咱們今晚不醉不歸怎麽樣!”說到這一句時李若水湊近龍吟風的耳邊,刻意壓低聲音充滿誘惑的說道。龍吟風轉頭瞧見一張狡黠中略帶一絲猥瑣的面容,心中一陣煩惡,急忙側身走開,同時用鄙夷的眼神看著他,匆匆與其劃清界限。這樣不僅能盡量地延長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時日,而且還可以保全自己的聲名,不至於在生命的最後“晚節不保”。

  “哦,對了,你好像還沒上台比試過呢,我剛才幫你問過了,你排在,額,讓我想一下,對了,你排在第三試進行比試,等過了下一場馬上就到你上場了。你可千萬不能輸啊,要不然今晚咱們手中的酒可就一冰一火,一暖一冷兩個味了,那樣的話就沒意思了!”

  說罷笑吟吟的摟著龍吟風的肩頭又哈哈大笑了起來。兩個人的對話龍吟風一句都沒能插上,全都是李若水在那裡旁若無人地自娛自樂,其實龍吟風說不說話對他來說都無所謂,他需要的正是一個忠實的聽他敘事的觀眾而已,只不過旁的人他不能這樣肆無忌憚的說話,龍吟風作為他的同窗好友,而且同拜在少林門下學藝,相識日久,所以可以無話不說。

  龍吟風此刻滿臉的無奈,眯著雙眼,鄙夷地看著李若水,隨後緩緩向旁邊挪去,隻道是離這位好友越遠,自己的小命就能多苟延兩日。李若水察覺到一道犀利的目光正逼視著自己,俯下頭來複又嘿嘿地看著身旁好友,忽然想到什麽事,面上詭譎又帶有一絲淫邪的一笑,重新勾上龍吟風的肩頭,緩緩道:“雖然不能否認本大俠既英俊又瀟灑,又加之武藝高強,惹得無數的少女佳人對我思慕癡狂,兄弟你也不能用如此熱辣而直白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灑家啊,雖然白雲莊上是有著十分上品的衣料,但無論是多麽華美的袖緞兄弟我都不會扯的。兄弟我在怡香樓已經有相好了,可惜你只能……”話未說完,

為防不測,當即遠遠跳開,仰天叉腰哈哈大笑起來。  龍吟風臉上殺氣一閃再閃,提劍上手,直欲大義滅親,為民除害,以正人間風氣了。李若水瞧在眼裡,冷汗涔涔而下,一股涼意從背後攀上脖子,冷不禁打了一個寒顫。當下會意,馬上跳開三丈之遠,跟著一溜煙跑遠了。

  只剩半空中遠遠傳來一聲吆喝,“我先去回復師命,今夜再擁衾夜談啊龍兄,哈哈哈~”當中還夾雜數句嘈雜的喝罵之聲,之後又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龍吟風隻當這句話不是對自己說的,也仿照身邊之人舉目眺望,驚異地想要看看那名扯袖之人的模樣。

  “咚咚咚…”數通鼓響過後,跟著群眾喧嘩漸起,忽而一浪高過一浪,好像有什麽極其不得了的人就要登台比試了,卻不知是怎樣的武藝,才能激起眾人如此高昂的情緒,難道是三年前在比武中大放異彩的昆侖雙劍中的人登場了麽,是紫電劍還是青霜劍呢?

  相傳兩把劍盡皆為古時名劍,後落在前朝的王姓將軍庫府之中,後來因緣際會,雙劍齊贈昆侖,經昆侖山歷代才智之士帶之縱橫江湖,創下赫赫戰功,從此名冠天下,並稱昆侖鎮山絕世神兵。在上一屆演武之時,曾一劍削斷對方手中精純鋼槍,大放異彩,眾人為之津津樂道至今。

  卻不知現在上台的是哪一位人物呢,龍吟風預知好手或將上台,也禁不住想擠到人群前頭一探究竟,關鍵是能看見一流好手的招式演練,對自己將來劍術的修為大有進益,只是看著眼前擠得密密麻麻麻的人群,當真是針插不去,水潑不進,又不能像李若水先前那樣飛身蹋肩行進,不禁望洋興歎了。見勢如此,頓覺心灰意懶,步出人海,走至石坪緣跡,欣賞一眾山色天光了。

  山風吹來,空氣中帶著淡淡的青草香氣,龍吟風忍不住深呼一口清氣,再吐出腹腔深處的濁氣,頓覺身心一陣爽暢,更不想重回人群當中去了。正當龍吟風陶醉在此間時,恍惚間看得一人正快步朝自己走來,正欲抬頭看清來人面目時,陽光一晃,眼前一花就什麽都看不見了。胸口間又是一記重擊,打得他氣從中絕。

  龍吟風心中一酸,暗恨今天是倒了八輩子霉了,因果循環,報應怎麽就在今天一擁而上把他吞沒了呢。等晚些時候再去佛祖面前問個明白,為什麽好人做了這麽多好事,到了最後卻總是壞人得志,好人卻要含恨而終呢,因緣報應何以顛倒如斯,這叫夫子們今後還如何導人向善修行呢。

  好不容易緩過氣來,一睜眼看到的卻是那去而複來,滿臉笑意的俊朗面容時,眼前又是一黑,又昏了過去;同時暗立新志,今後自己絕不再做一個單純的好人,絕不再讓顛倒黑白的命運如此作弄,也要嘗嘗業報無常,任意忘形的“惡人”的生活。

  李若水接著又面露狡黠的學著女人捏聲道:“怎麽見了奴家官人就這麽的不高興麽,難道夫家這麽快就厭倦了賤妾的溫柔了麽,剛才不是還說好了今夜還要與奴家把酒言歡,擁衾夜話三更的麽,恩~”最後一字,還學著婦道人家小姐嬌嗔一句,其中當真怨懟嬌媚無限。可是龍吟風肩頭靠的是一名七尺堂堂的男兒漢,不由得胃水一翻,乾嘔了起來。

  周圍之人見得他們兩個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卻行得這等扭捏怪異的行徑,都不禁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更有數人見到李若水如此彪悍剛硬的一人,卻是這般的嬌滴柔媚,也不禁盡如龍吟風一般低頭乾嘔了起來。李若水瞧得眉開眼笑,複又仰頭叉腰,朗聲大笑開來。周圍的人嚇了一跳,不過瞧得他剛才那樣的情形,倒也不由自主的與他們拉開一段距離,以示劃清界限之意。

  李若水非但不在意,反而靈機一動,想出一條妙計。俯頭笑吟吟說道:“龍兄,是不是因為觀者甚重,擠不進去,所以在這裡自怨自艾啊。”龍吟風此刻只在想如何才能離身邊這人遠一點,那麽等將來時日一久,自己的清名或可挽回那麽一二分。否者自己縱是英雄一世,將來還是要背負這斷袖之名,永載青史,淪為閨房笑談了。但是他臂力孔武,一時竟是掙脫不開,又不認命,只能不說話,回敬以迷離斜視的眼神了。

  李若水接著不慌不忙的說道:“雖然不否認灑家的確長了一張叫小姐夫人們看了忍不住尖叫的潘安面容,而且灑家兼又文武雙全,武有奉先萬夫不當之勇,文有太白醉吟謫仙之風。可你真不用這樣的癡戀灑家,先前灑家已經跟你表明過了,灑家的相好是洛陽怡香樓青衣紅袖;這樣子吧,灑家答應你,下輩子吧,要是你投胎出落得如閉月羞花一般的容貌,本姑爺還是會考慮考慮一下的。”說罷當即跳開三尺,以防不測,同時仰天哈哈又笑了一陣;只剩龍吟風在那又乾嘔了一陣,有朋如此,安能久全於世乎?!

  李若水自己笑將一陣後,看到好友沒有什麽報復性的行動之後,話鋒轉道:“唉~要說下輩子那還長著呢,不過此刻眼下就有這麽一位閉月羞花的人物,大家等了兩天,不去遊山玩水,不去尋歡作樂,就是怕萬一錯過了這一場比試,那可真就抱憾終生了!”說著露出欽仰無比的虔誠佛徒的模樣。龍吟風將信將疑,那昆侖山的紫電劍傳人確實在武學一道上悟性甚高,但是平日裡見到卻是一副冷豔倨傲的神情,叫他看著不但沒有向往之情,反倒有些怵怕這名冷豔的美人。

  轉頭卻見得李若水還在遐想當中,口水都快流出來了,歎道:“或許蘿卜青菜,各有所愛罷,說不定李若水真去了那些煙花之地裡尋花問柳、暖玉溫香過了,或許見慣了那些俗豔的女子,偶爾看到這麽些個清麗的同門師姐妹,便覺著宛若天上神仙了。”正將信將疑間,手腕卻被李若水把住,不情不願的跟著他向人群當中擠了進去。

  外圍的人剛才看到他們兩個適才那般模樣,都急急避開,他們兩個於是很快的走到了人群中央,但是盡管如此,行到中途,也再難往前行進一步。畢竟內裡的人剛才也無暇顧及外圍剛才發生的情況,所以看到他們兩個拚命的往前擠,都以為是一般的看客,當然是站住險要位置,不讓他們再前進一步了。

  李若水見勢如此,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轉了幾圈,嘴角當即浮起了一彎狡黠的笑容。心生一計,從懷中掏出了幾錠銀燦燦的事物,在手裡顛了顛,隨即往兩旁灑開,幾枚事物在地上滾了滾,映著日光,閃耀著銀亮的光輝。李若水氣沉丹田,隨後放聲吆喝到,“咦?這地上是什麽東西,怎麽銀晃晃的怪晃人眼睛的。”

  接著他往地上一彎腰,好似拾起一枚事物,在手裡抹了一把之後,好像很驚喜的樣子,大聲叫到,“啊!!十兩銀子!老子今天財運真好,這樣都能平地撈到十兩銀子,看來今晚醉仙樓的酒錢算是賺夠咯,哈哈~看來今天的比試沒白來當觀眾,還有錢收,真是天幸我也!”“啊!那裡好像銀光閃閃的,好像還有。”

  說罷朝一處地方走去,順手又“撿到”了另一塊銀子。“啊哈哈哈~發了!發了!看來今天是我李某人的發家之日啊,讓我看看還有沒有銀子,啊!那裡!那裡好像也閃閃的,好像還有一塊!”說罷正準備朝那塊地方走去,周圍之人見得如此,都不住的低頭彎腰,有人“啊!”的一聲,好像也撿到的銀子,過不多會兒,右首邊也傳來了相同的喜悅之聲,李若水面上裝作惋惜不已,捶胸頓足,四下張望,裝作急急忙忙尋覓東西的樣子。

  眾人見狀,當下一陣騷動,不少人也跟著埋頭找起了來。果真還有不少人找到了銀子的樣子,這樣,前頭人群漸稀,從中分出了一條一人多寬的道來,李若水連忙拉著龍吟風從人群的間隙中一一穿越過去。

  一路上遇到堵塞,李若水便故技重施,反覆三次之後,終於給他們擠過了最後一道人牆,站到了觀眾席視角絕佳的最前沿。至此,李若水向龍吟風露出了一口白牙,擺的一副勝者的驕人之姿,示意就算臥龍在世,也不及自己這般臨機之聰思穎慧。

  龍吟風不住好奇的問他這麽些銀子他如何得來,偏又灑得如糞土一般眼也不眨一下,如何下山數年,出手變得如此闊綽了。李若水笑吟吟的跟他說那是自己在回山時從一處惡霸鄉紳那裡“化”來的,至於剛才灑的銀子,其實都是一些碎銀子,自己在彎腰的那一刻偷梁換柱,偷偷從袖中拿出一錠十兩的銀子來蒙騙了一番,想不到竟可以連計得施,給他一路“衝關斬將”,乃至功成!說罷複又得意的仰天朗笑了起來,大有我李某人略施小計可勝孔明空城計賺司馬懿之虞。

  台上之人仿佛也為他們這一路引起的騷動所吸引,亦回身朝此處看來,李若水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急急往台上瞧去,這不瞧不要緊,只看了一眼之後,李若水如受雷擊,整個人呆立在了那裡,配得一襲黑衣,此刻仿若一根被雷火燒焦的木頭一般,直直的矗立在了那裡,一動也不動。

  龍吟風細眼瞧去,只見這根“木頭”目放精光,其中神采流轉,嘴巴大張,哈喇子流了一地卻還恍若不知。龍吟風隻道是在瞬息之間有名家高手看不穿了他剛才的伎倆,出手懲治他,點住了他的穴道,叫他動彈不得,以示懲戒。

  待他伸手捂住了自己腰間的錢袋,激動的握的袋子裡的銀兩哢嘣作響時,龍吟風知是自己錯覺了,瞧得李若水那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模樣,也不住的往台上瞧去,欲得看清是怎樣美麗的一個女子,能讓的他如此反應。待順得他的目光看至台中那名衣袂飄飛的女子身上時,也是不住目光一滯,整個人呆立在了那裡。

  但見台上,立著三人,二男一女。不消分說,自是那名身著白色素紗羅裙,桃顏玉面、青蔥玉指、纖纖柔荑,衣袂飄飛的女子給把李若水的魂兒勾了去的。

  待細看時,只見那名女子細眉含黛,目似精玥,鬢若蠶絲,玉面如娥瓜,肌膚賽霜雪,巧鼻如臥原之丘,紅唇類過雨紫荊,端是一枚絕世佳人!

  只是他眉頭微皺,因為從服飾上看,眼前這名女子卻非之前預想的是昆侖山紫電劍的傳人,卻像是峨眉山的弟子。

  此刻她的神情居冷,不苟言笑,頗似寒梅一枝傲霜雪,寂寞孤寒獨自開的姿態,叫人心生敬慕之情,卻又感覺可近而不可褻玩焉。

  似她如此這般絕色的美人往台上一站,自是招惹不少諸如李若水之流等登徒浪子褻瀆無禮的目光。微風徐來,吹動著她的衣袂雲鬢輕輕飄舞,使她看上去更添靈動之美,一時間宛若九天仙子遺世人間,漂落凡塵。李若水之流看得是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哈喇子更是聚溪成川,流了一地而渾然不覺。

  龍吟風瞧在眼裡,不住搖頭。心想似他們這般反應,若日後要是碰見了撫媚更甚的五仙教門下的女眾,還不都乖乖的引頸受戮,等到了閻王殿,還得求著閻王讓他重返人間再死上那麽一回呢!

  正當龍吟風為他們的前途命運感慨不已的時候,“鐺”的一聲兵器交擊的銳響把他從阿鼻地獄中喚了回來。龍吟風見台上比試已經開始,不做多想,目光隨著劍招遊走,腦海中又翻起了澎湃的浪花。李若水等人亦是睛珠飛轉,目光緊緊追尋著那上下翩翩翻飛的白色身影,更追看那鬢角迎風飄舞的絕世容顏,而對招式絕妙全無在意。

  台面此時剛才已經在二人輪換上場的間隙快速修補好了,兩人一合試探隨即分開。那白衣女子持劍婷立,山風吹動著她的衣袂鬢發,翩翩飄揚,自是匯聚了台下絕大部分的目光,她的每一個動作,甚至是單單站在那裡什麽都不做,都能激起一片叫好鼓勁之音;對手見得台下如此情形,隻得搖頭苦笑。

  台上與那女子對陣的是一名身著青衣的男子,劍眉星目,一呡唇間,面頰上即露出兩彎渦旋,雖然面上膚色對於一名男子來說略顯得過於瑩嫩了,但是一看之下,卻仍不失為一枚俊逸瀟灑的翩翩少年英郎。

  只見他含笑矗立,面上亦是喜不自禁,顯然能夠與這樣一位宛如仙人般的女子對陣,他也頗覺上蒼加愛,受寵若驚。龍吟風瞧著這少年的模樣覺著有些眼熟,好似在哪見過一般,但一時間卻想不起來了,正撓頭苦思間,身側忽聞得一聲虎吼:“謝瀮加油啊!好好地給大夥露兩手,展示一下我們青城山的風采!!”

  這一聲顯然是鼓足了氣勁,讓氣息一鼓作氣的從丹田噴湧而出,當真直如一記驚雷乍落場中,震耳欲聾,當中數人被震得臉色發白,遙遙欲墜,幾將昏厥過去。眾人為之氣結,怒喝指罵之聲四下滾湧,直欲將他生生淹沒了,方解一時之恨。

  吳昊勇瞧得情勢不妙,連忙低頭哈腰向眾人微笑賠罪,口中歉然之詞珠串而出,這才漸漸緩解了場下觀者的情緒。台上那謝瀮適才見狀,也不由得為這位冒失的同門進退維谷的處境擔憂不已,見到情勢稍緩,也不由得替他松了口氣。

  正慶幸間,忽聞得身旁傳來一身鶯啼,心神一蕩,幡然醒悟,自己此刻還在台上參與比試當中,此舉頗有失禮之處,轉頭見到那女子面上薄怒隱現,不禁心下慌然失措,連忙作了一揖,以示歉然。隨後擺好架勢,再度投入到比試當中。適才那女子的一聲嬌喝,台下眾人聽得真切,如聆仙樂召喚,紛紛轉過頭來,齊刷刷地一並抬頭朝台中聚焦過去,仿佛剛才的一切好像都沒發生過一樣。

  剛才台下吳昊勇燃眉之急為之消除,身上一松,跌身坐地,舉袖擦著額頭急冒而出的冷汗。台上女子見到眾人急切而熱辣的目光紛紛朝自己身上射來,渾身有如針扎般難受,面上慍色突顯,臉上更是鍍上了一層桃紅。

  眾人見之,不驚反喜,反倒又重新恢復了如當初李若水那般癡呆沉迷的模樣。台上謝瀮見得美人神情如此,不禁心裡暗暗叫糟,待會顧及她是不會手下留情了罷,眾人闖下的禍端,偏偏只有自己一個人來承受這苦果,不由得心裡暗暗叫苦。

  臨陣對敵,切記心浮氣躁。女子思及師門教導如此,當下呡唇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面上又回鍍先前那般清冷的寒梅之色,更複添傲意出塵的神情。當下並指橫劍,提足鶴立,山風徐來,攜落紛紛青葉繞在她身旁翩躚飛舞,襯得她宛若巾幗遺世,傲意絕塵!台上謝瀮見得此人此景,雖勉勵克制,但還是不由得心中一蕩,一時竟望得癡了。

  二人靜立良久,竟是一動也不動,那女子想的是在等對方發招之後再據以還招反擊,從而達到後發製人的目的,因為師長們常言道,武術無先手,再厲害的武功招式,一定都是有破綻可尋的,臨陣對敵,先行發招,如若不能快如電光叫敵人無暇應變之外,要是不能一招製敵,就意味著給對手看清自家的門路,反送對手機會。而高手決戰,勝負往往只在一招一式之間,就是這個道理了。

  因此臨敵以逸待勞,築壁堅守,以待戰機,後發先至,方為上策。那女子瞧得對方策略好似和自己相仿,當下決意敵不動,我亦不動,耐心等待一招製敵的機會。只是謝瀮目光癡然,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麽,二人於是就這樣在台上矗立著,等待著。

  過不多時,山風漸寂,宛如青蝶紛飛的落葉失了憑借,紛紛跌落到了台面之上。台下眾人見得二人屹立良久,卻不出招,對於那女子他們自是容讓非常,也希望她就這般站在自己面前越久越好,但是一旦看見與女子對視的不是自己,而是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混小子,竟然如此直勾勾的看著台中那名思慕已久的仙女,偏偏他又生的俊俏無比,心中好自酸澀,胸中大覺不快。

  一陣山風過後,噓聲哄鬧之聲四下飛起,當中夾雜著什麽“好色之徒,見得美麗女子命都不要了”,“快快棄劍認輸罷,沒見著人家師妹給你留了面子,不想輸得太難看才一直沒再出手的嗎,怎麽還這般厚顏無恥的站在台上丟人現眼呢”,“對呀,還不自覺些,快快下得台來,別等到峨眉絕技出手,到那時說什麽都晚了”之類不堪的話語。

  漸漸的,這股聲浪演變成了一股洪濤,直欲將台上那名可羨,可歎,可恨,可惱的小子給生生淹沒了。謝瀮緩過神來,瞧得台下眾人慷慨激昂的模樣,卻不知是為何,隨即腦海中一個激靈,目光中神采斐然,心中竟是一蕩,仿佛被什麽沉重的事物擊中一樣。

  那女子聽得眾人言語,心下了然,原來先前面前這男子不是在等待時機,而是一般無樣的登徒浪子,隻恨自己還當他是全神備戰的模樣,貝齒輕咬,忽聞得一聲輕叱,女子倒踏身後木樁,劍光閃動,彈身朝謝瀮飛射而去,身姿在半空中打了個轉,前邊和後邊分別開出了一朵劍花和一朵裙花,白光如滿弓搭箭,轉眼衝至眼前,速度和勢道俱皆剛猛異常,平地上女子所過之處立時卷起一陣狂風,帶起棲息在地上的青蝶環繞著她的身子上下翩飛起舞樣子婀娜嬌美,隻瞧得台上和台下的男子都望得癡了。

  台下眾人見得這天仙般的女子使得這先聲奪人的凌厲陣勢,偏又舞得這般優雅好看,華妙無比。一下子台下便引發了海嘯山呼般的叫好喝彩之聲,龍吟風聽得鼓膜震顫,尤其是站在李若水的身旁之人這股感覺更加的強烈。

  而此時,謝瀮首當其衝,認出是師父給他講解天下武功家數的時候十分推崇的峨眉鎮山絕技之一,瞧著像是越女劍法十七式中最快的離劍追魂一式,其招絕快,出劍又詭異絕倫,難以預測出劍方位。知其不可硬當,這時再向兩旁閃避已然來不及,當下灌力雙足,反向連踏星步,向後快速退去,欲待其勢力盡而後擊之。同時架劍身前,靜待還招時機。

  行至身前,女子來勢不減,而且在謝瀮眼中綻開了一朵繁密的劍蓮,其中寒星點點,暗藏殺機,霎那間衝至眼前。

  謝瀮料想不到身前這女子勁道之渾,劍術之精,竟而勇悍至斯!不由得小腹一涼,倒抽了一口寒氣,再避之已然不及,連忙出劍格開了當胸要害刺來的數劍,手法亦是絕快,頓時叮叮鐺鐺之聲連成一片,宛如疾風驟雨般打落在眾人的耳根子前,眾人聽得心中也是不住的抽著涼氣,那吳昊勇連忙拍著胸脯感歎道不是自己在台上面對這暴雨的侵襲,否則身上現在都不知道開了多少個窟窿了。

  連著格擋了數十劍之後,謝瀮還覺著對方的劍意彷如無窮無盡一般,當真千變萬化,無所適從。他身上漸感壓力陡生,隻道如若還要繼續這般纏鬥下去,再過一會自己身上免不得就要掛彩了。而且美人在前,怎能失卻了男子漢的風采呢,當下急思破解還擊之道。

  急切間又格了一劍,手上傳來一陣大力,直震的謝瀮小臂發麻,虎口欲裂。暗歎峨眉山果然藏龍臥虎,眼前這女子二十不到,想不到劍法竟能取得如此成就,而且從她劍身上傳來的勁道來看,眼前這名仙人一般的女子內功修為決然不低,只怕自己還遠非敵手。

  但是依稀記得師父曾教導過,若是遇上武功修為高於自己的情況,最好避其鋒芒,不要硬碰硬,萬不得已避無可避的時候可以出奇製勝,畢竟一個人的武功再高,練得也只是自家的武功路數,於別人的道法卻不能一一了然,遇到這種時候,可以尋機出得奇手招數,或可一舉得勝。心念一轉,頓生一計,或可冒險行之。當即提氣運勁,凝住手臂之上,看準對方來勢一招,全力發招,奮而對劍相擊……

  霎時間劍鋒交擊,火花迸濺。那女子料不到他在瞬息之間竟能如此快速的提運真氣,兩劍相交,從劍上傳來一股大力,小臂震得一陣酸麻,一朵劍花也漸漸稀疏了些。謝瀮一招得勢,還手反擊,瞧得對手中路劍招縫隙中急急刺入一劍。

  女子瞧在眼中,卻不驚亂,當空一劍力劈直下,竟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打法,也是欲借劍上剛力,在格去這一劍的同時喻意阻滯對手劍勢,隨後加以反擊的招式。“鐺”的又是一聲震響,謝瀮身軀大震,虎口呲裂,長劍直欲脫手。謝瀮心中暗驚,實想不到面前這女子不但應變極快,而且內功火候如此深厚,決然不在自己之下。又見劍勢夾風而至,顯然其中灌足了內勁,退無可退,隻得全力拚接。

  台上立時乒乓炸響,金器鏗鏘之聲不絕於耳。對了十數招,兩人面上皆是紅一陣白一陣的,顯然是體內真氣受了極大的震蕩所致。女子玉面之上粉煞初開,如過雨桃花,煞是美麗動人;挪步換姿間,更勾勒出曼妙靈美的身姿,引得台下一眾男弟子連連驚呼,李若水之流更是胸中心兒如小鹿般砰砰亂撞,仿佛心兒都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連忙按住心口,但也不住的呼吸凌亂不已,一點也不似練過行家內功的人。

  其實謝瀮此刻又何嘗不是如此感受,在爭鬥中他還是不由自主的朝那美麗的人兒看去,當看到她因為大耗真元而略顯粉煞的嬌顏時,心中也是一蕩,心生欽慕愛護之意,自是不願這般激烈的拚鬥下去,而是且戰且走,於台上四下遊鬥,不願美人過於耗費心神。

  女子初時覺得對手出招剛硬,內勁雄渾,每接一劍自己身軀其實也是一陣震顫,只是過不多時,忽覺手上一松,劍上力道大減,而且對方且戰且走,出招不出力,秀眉微皺,不知其欲待如何,只是不願放棄先機,當下緊咬著對手不放,口中嬌喝連連,台面上又刮起了一陣劍風星雨,謝瀮避之不及,隻得回身接招,立時又是一連串如秋雨般綿密的乒乓擊劍之聲四下傳播開來。

  台下眾人見著那抹純白的身影翩飛舞動,在為那靈美飄逸的仙姿心動不已的同時,心下也不住的惋惜為何與她對陣的不是自己。但是大多數人這個心念在心中只是剛剛升起就馬上被台上攜卷而來的劍風給無情的吹散了,他們見到台上女子一劍快似一劍,一招勝過一招的凌厲攻勢,都在暗問自己能在她面前擋得住幾招,嘿嘿~估計是一招也擋不上罷,誰不是一見得那絕世的容顏就已經棄劍投降了,哪還有什麽心思想她要出的是什麽招式啊,要是對上一合,可能就要醉死當場了罷……不過死就死了罷,人生自古誰無死,早死晚死都是死,可若能在牡丹花下死,那真是做鬼也風流啊!李若水仰著頭癡癡幻想著……

  然而對於正處於風暴中央的謝瀮來說,根本就不容得他有胡思亂想的間隙。現時他正為剛才自己的一時心軟忙得叫苦不迭。

  那天仙一般的女子現在正用天罡神劍織成一道劍網,將自己牢牢罩在劍光當中,自己左衝右突,那劍網卻似有靈性一般緊圍著自己不放,當真每一時每一秒都驚險至極,其間只要自己一著不慎就有血濺三尺的局面,哪裡還有閑暇想著風流不風流這樣的美事呢。

  現時面前這女子換了一路奇快無比的劍法,自己眼中只能看到一團劍光,卻絲毫不能分辨她下一劍如何劈來,又將刺向何處。待仔細辨認,謝瀮認出那女子此刻耍的正是峨眉山的鎮山絕技——三十六路天罡劍法。傳聞這路劍法是峨眉山二百多年前的奇才名宿——白蓮仙姑仗之橫行天下的成名絕技,這路劍法奇快無比,招式兼之詭異絕倫,叫人防不勝防,乃是號稱鋒不見血的一等快劍。

  謝瀮既然看不清劍勢來路,也就無法像剛才那樣出招格擋了,隻得連連退避閃躲,而且女子劍招仿佛黏在自己身上似的,怎麽都擺脫不掉,好幾次,對方的劍口就跟著自己身邊毫厘之間擦過,驚得謝瀮一身冷汗,連忙發力向後連縱三次,這才稍稍躲開了這一次對方凌厲無比的攻勢。

  謝瀮調整一下紊亂的呼吸,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子,心中冒出一個念頭,思道:這女子出手怎地如此狠厲,這次的比試不過是為了觀測大家這三年來的修習成果而已,怎麽面前這女子如此較真,感覺非要與自己分出了勝負高下不可一樣!這難道就是我輩習武之人的目的追求麽?

  不過轉念一想,這六年來師長輩們不正是要自己奮力修行,以求能夠在險惡的江湖中行俠仗義、濟困扶危,揚我輩殷殷報國之念麽!思念及此,目光漸漸堅定,胸中立升一股頂天立地的豪情壯志,一把燒掉了剛才那種畏懦怯戰的念頭,丹田中燃起一團熱浪,貫徹全身筋脈,奮力削斬一劍後,突施身法,轉瞬消失在了原地。身法之快,簡直匪夷所思,聞所未聞。

  女子絕想不到面前對手剛才還罩在自己漫天的劍光中左右支絀,眼見他難以招架,正準備當場製住他的時候,他還能脫身遁走,轉眼間消逝無蹤,心下詫異不已,一時間想不出他是如何做到的。

  忽聞得背後風起,急忙交叉蓮步,反身送出一招回峰邀月,護住後心。卻聞只是“叮”的一聲輕響,雙方長劍並未擊實,只是略作接觸,隨即馬上分開。令女子覺得詫異的是,對方似乎能料得自己的下手招數,所以這一招他並未全力出擊,而且交劍之後,對方又變換了身法,馬上又消失了,自己眼中並未留得一絲殘影。正奮力搜尋對方的行跡時,忽又聽得左側上方傳來銳嘯,來勢甚急,竟聽得利劍破空之聲,顯然是他趁著對方扭轉身形,全力防護之時造出來的空檔突起發難,借計對方此刻身姿難變之機定能一擊得手。

  然而女子目光灼耀,櫻唇緊呡,顯然不甘就此受戮,當即委身坐地,步卷倒蓮,長劍輪轉,“鐺”的一聲大響,在劍尖剛剛及身之際奮力蕩開了驚險無比的一劍,面上不禁白了一白。謝瀮原想這一番突起發難應當能倚奇招勝之,出招點到即止,手上只出了五分功力,而且喻意勝招即收,心中也是不願傷及眼前這天仙一般的人兒。實料不到她的身法、應變俱是奇快,暗歎峨眉山的十二樁功果然有過人之處。

  緊接著,感覺門面上吹來一股勁風,不及多想,隨即腳踏坤離之位,橫身彎腰躲過。之後身影一閃,再現身時已處在對線艮坎位上了。身法也是奇快,台下眾人都看不清他是如何變換的,只是看到他站到了那女子身後,大是震驚,臨陣對敵,把後背對著敵人,其形危險至極,一面連忙大聲提醒著那女子,一面連罵無恥偷襲之類的話語,以求能稍緩女子面前局勢。但若是身處江湖之中,血雨腥風,一旦動上手,那都是不講情面的事,大家為求保得性命,到時候誰不是一心一意掙個你死我活,那時誰還顧及得這許多禮儀教條呢?

  況且謝瀮這是憑著實力與武功賺來的機會,臨陣對敵,殺的就是個出其不意,當面力拚,那是下下之策。台上監武老者看到謝瀮如此漂亮的身手,亦不住地點頭讚賞;再回頭看到台下這一群不爭氣的弟子竟然如此說法,面上一惱,不住地低聲暗罵這群不爭氣的弟子。

  女子這一劍刺空,卻是誘敵,實是想看清對手那種變幻莫測的步調身法。這一下後心授敵,其實並不著急提劍應對,等看清對方這幻影一般的身法停立的一霎,看準時機,一劍往他下盤削去。來劍寒光閃閃,帶起銳利風聲,謝瀮心中一驚,實想不到那女子片刻之間就抓住了自己身形中的破綻,當下連番三個筋鬥,躍身離開那女子丈余,靜觀其變。

  那女子也不忙追擊,翻身緩緩坐起,輕拂身上塵土,看到雪白的裙衣竟帶上了汙穢,不禁秀眉微鎖,面上升起一絲薄怒,瞪了一眼對方。謝瀮瞧得美人如此嗔怒,心下一悔,手足無措,隻想抬手致歉,但是一想到這還是在比試當中,此舉恐有失當,然而當下焦急,左手空處緊攥著衣服來回搓弄著,不知如何是好。二人就又這般靜立不動的拉開了丈余,對立站了小半會兒,提休真氣,各自思索著下一著的對策。

  經過剛才的觀察,女子已經覺察對方行的是一套八卦步法,只是這路步法過快,只能在對手停身出招的瞬息間看出其中縫隙,女子並無十分把握應對。但是往日曾聽師父說過,青城派這路步法乃是以八卦為意,化步七十二位當中,乾兌相繼,坤坎相接,變幻無方,乃是前代青城派的祖師歷經數代才智之功,合力創下的一套行位步法,配之青城劍術,威力無窮,獨殺四方,乃是倚之立門的無上秒術,數百年來無人能破,數十年前一陣江湖大變中,青城派的玄信道長就憑借著這一手功夫,力挫魔教左右護法,從此聲名鵲起,名滿江湖的。不

  過師父說了,應對這一套功夫,只要不是處於這八卦的圓心當中,對手的變位就會受到一定的限制,然後拉開距離速戰速決,方能一爭長短;況且峨眉劍術,本來就是已快見長的,如此一來女子信心重生,雙目又複先前那副剛毅果決的神情。

  適才的那一番激烈的爭鬥,使得兩人的真元都是一陣急劇的損耗,女子此時面上微微發白,額頭上,脖頸間泌出了細細的汗珠,也濡濕了灑落鬢角的絨發,望之仿若帶雨梨花,楚楚動人,更添柔媚。而台下眾人看到仙女如此大傷其神,盡皆義憤填膺,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要不是台上、台下還有師長前輩在,恐怕就要衝上去教教他如何叫憐香惜玉了。

  不過雖然手上不能動,但是嘴上卻是不肯善罷乾休,什麽臨陣畏戰,好色無厭,男子漢婆婆媽媽縮手縮腳跳來跳去像個猴子一樣之類的話語層出不窮,直欲把台上的謝瀮直接淹沒了,台上的監武師長見得情形如此,面露怒容,狠厲的目光環視一周後,這才把李若水等人的嘟囔不滿給壓製了下來。但是台下那些人顯然不會善罷乾休,紛紛怒目而視,直欲把謝瀮生生吞沒才能解氣。

  謝瀮突然感到了台下傳來一股股濃烈的殺氣,鼻翼上雖然因為激烈的拚鬥而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卻也禁不住渾身一個激靈,打了一個冷顫。然則他依舊只是持劍侍立,並沒有因此轉換成攻擊的身法;盡管台下此時也傳來那同門青衣男子吳昊勇的催喝鼓動之音,他對此也只是報以為微微一笑,不為所動,而是向他眨了一下眼睛,示意自己另有盤算。吳昊勇會意,當下不再呼喊,插手抱胸,一副志在必得的看戲模樣。

  謝瀮腳下橫移,眾人以為他只是圍繞著那女子轉圈,以備尋覓新的戰機,但是細心如李若水之流慢慢發現,他每轉一圈,便離女子更近一些,眉頭微皺,心下起疑,目光炯炯,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這一系列步伐雖然細碎,然則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積少成多,累寸成尺,不知不覺中忽然依發覺他離女子只有數尺了,隻抬手提足間,便能轉瞬進擊。那女子卻好像被他吃準了一樣,腳下雖有移動,但只是在原地打轉,雖然始終讓自己面對著敵手而已,但是面對對手的步步逼近,她卻不作任何應對。

  突然間青光晃閃,謝瀮一霎那間連刺了一十三劍,一下子罩住了女子全身要處,而且左右劍風嗤呼,顯是封住了她的去路,女子見他一直以來采用的都是先禦而後攻的戰法,雖然看到他有主動出擊的架勢,心裡存有應對,但是對於對手這一下如同漫天箭簇般的凌厲劍術,多少還是有些始料未及,連忙出劍架之。

  這一下謝瀮的攻勢十分凌厲,出劍絕快如風,長劍所過之處劃破空氣,帶起嘶嘶銳鳴,直有一波快似一波的態勢。女子每接一劍,小臂上便傳來一陣酸麻,顯然這一陣該男子亦在劍身上灌注了內勁,隻得提運真氣,據以對之;同時扭動腰肢,身劃驚鴻鶯穿柳,一次又一次從不容間發中穿閃躲避而過,腳踏蓮步,慢慢的向後退走。謝瀮卻也是一步步欺身壓上,不待留與對手片刻喘息之機。

  突然,女子半足踏空,身姿立時不穩,劍身一晃,卻沒接住來劍,嗤呼一聲,長劍已從面頰間刺了出去,帶回時,卻見幾縷青絲隨風飄落。女子眉頭深皺,鳳目瞪了一眼謝瀮,面上殺氣騰騰升起。謝瀮凝神回見女子面上的神情,面上亦是一肅,英氣凜凜。踏步突前,緊接著又刺出一式“松濤陣陣”,立時間一朵青色的劍花直往女子如花似玉的面上撲來;急劍如風,嘶嘶如靈蛇竄舞,隻消那女子一個不留神,立時間花容不複。

  台下眾人見得女子如此危急的局面,又見得謝瀮如此不懂得憐香惜玉的打法,又有的驚呼出聲,喝問關切之音見風就漲。李若水等人更是煽風點火,口中穢語連珠,化作暗箭,直朝謝瀮耳中射去。

  怎奈謝瀮充耳不聞,發招更添迅疾,寒星點點,出劍已如疾風驟雨般潑灑淋漓,逼得女子身子又向台外退了數寸,半邊身子已然騰空,當真退無可退之境,除了躍下台面,剩下的或許就只有棄劍投降亦或是花敗顏毀這一種局面了。

  然而待瞥見那女子貝齒緊咬朱唇的樣子,那被香汗濡濕的鬢發襯托下更見嬌媚的玉顏和那堅毅不屈的流光美眸時,謝瀮還是禁不住的心中一蕩,一股酸溜溜的電流麻痹了他的全身,手上的劍勢當即收緩了三分。不過饒是如此,劍勢已成,依舊是勢不可擋的向那女子急刺而出。

  長劍就這樣一寸一寸的迫近那宛若星辰的眸子和如花似玉的嬌顏,鋒利的劍尖透著寒光看似就要刺得那花兒一樣的容顏香消玉殞了,但此時那雙眸子的面上卻是凜然不懼,果決不畏的神情。

  是什麽樣的堅持才能讓一個人無懼生死,苦苦堅持?!

  謝瀮此刻面上亦是一凝, 胸中心念翻攪著,但是手上的劍還是一寸寸、一分分的往前遞了出去!台上的監式老者眉頭微皺,手上捏著劍訣,腳下緩緩化作立馬之勢,待千鈞一發之際點到即止,分立勝負。台下許多人都已經別過頭去,不忍再看,李若水等人也是驚得張大了嘴巴,手上指骨攥的發白,整個心都提了起來,僵立在了那裡……

  “哢嚓”一聲從台上傳來,眾人急急往台上看去,卻只見到謝瀮一個人挺劍刺在半空,那女子不知道哪裡去了,於是眾人急急往台下看去,又往地上瞧去,卻始終看不著那讓人魂牽夢繞的身影,不由得跺足拍腿,四下放目尋覓,暗暗心焦。忽然有人驚叫道:“啊!大家看那,在半空之中呢!”聲音中帶著關切和喜悅的韻調。

  眾人跟隨著他的指示也漸漸聚焦到了那半空中翩舞飄飛的白色身影上,只是她人在高空,眾人抬頭時陽光刺目,不由得抬袖擋了一檔。女子騰到高處,翻轉身姿當即倒旋直衝而下,而謝瀮還是呆呆的矗立在那兒,一動不動的,呼吸隱見紊亂,不知是耗力過度所致,亦或是為這一劍刺空而茫然,亦或是其他什麽原因;一刺不中,反而長呼了一口氣,好似終於放心了似的。

  然而就在此時,謝瀮看到身下不斷放大的影子,幡然醒悟過來,急忙抬首向上看去,但見得一陣耀目的光輝,眼中一花立時轉過頭去合上了眼皮,隻得閉目待戮。台下的吳昊勇卻好像看見了什麽可怖的場景似的,張大了嘴卻發不出聲音來,手上一松,長劍隨即跌落到了地面之上,釘鈴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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