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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n道》第2章 比試
  清晨鳥語,啾啾而鳴,逐戲於竹林之間。

  伴隨著一聲雞鳴,金烏映耀,染紅了遠方東邊的山頭。清晨的陽光慢慢照在男子的臉上,好似一隻溫暖的手輕撫男子的面頰。

  瑩綠的竹葉上,滾淌著些許透明的露珠,映著陽光的折射,閃閃發光,乍看之下,恍如夜雨洗落的繁星一般。

  男子漸漸醒轉,推開窗,深吸一口清晨清涼的空氣,頓覺全身的細胞全都蘇醒過來了一般,渾身上下舒爽極了。

  叩叩叩……

  數聲短暫而又急促的敲門聲自門外響起,,隨即屋外傳來了一陣稚嫩的聲音,道是:“龍師兄,校試已經開始了,師父叫我過來催請你趕快過去封禪台校武場呢!”聲音中略帶停頓喘息之聲,顯然來者甚急,房內男子這才反應過來,以手擊額,面上亦流露出惶急的神情,忙提聲回道:“哦,哦!我這就馬上過去,勞煩你回去師父那稟報一聲,說我這就過來。”屋外急應了一聲,隨即男子聽得一陣急切的腳步聲,快步走遠了。

  男子飛身坐起,套上衣履奔至窗前,取下寶劍,趕緊三步並作兩步,奪門分奔而去。

  人行遠去,留下了兩行深淺不一的足跡,地面上還留著幾處淺淺的水窪,飄著幾片落下的竹葉,微風吹來,微波泛起,有如青葉泛舟,倒映著另一片天地。

  沿著山道攀岩而上,兩旁是剛能沒足的深碧青草,草身挺拔,飽滿翠綠,顯然是靜心修行的好去處。然而一抹人影閃過,飛雲踏履,三步並作兩步,帶起的勁風更激得石道兩旁的青草急急向兩邊倒去。

  歷經小半個時辰的艱苦攀登,男子終於踏上了一處石坪,映入眼簾的是一座青瓦紅牆的莊嚴寶刹。時已日上三竿,陽光穿透過樹柏稀疏的枝葉,在地面上投下光斑點點。男子看也不看,抬頭認了一下寶刹閣名之後又是低頭一陣狂奔;身影化作穿堂利劍,飛速射出,驚得一旁在做早課的小和尚睜圓了雙目,幾以為寺裡闖進了不速之客,意圖不軌之事,即刻伸手想要將其喚住質問一番時,男子早已一溜煙不見了身影,小和尚最後也看清了那個黑白相間,腰配青劍的身影依稀是龍師兄。

  但是龍師兄平日裡溫文爾雅的,卻不知發生了何事,竟讓他猶如被惡鬼索命一般發足奔逃,當下誦念佛號為他驅魔除鬼了起來,待聽得山上傳來一陣金鍾鳴響打破了他的注意力時,這才想起今天是各門各派修習的弟子校武比試的日子,不由得看著適才男子離去的方向嘿嘿嬉笑了起來,嘴裡默念道:“想不到一向勤奮的龍師兄也有偷懶睡晚覺的時候,嘿嘿~這下看師父以後還找什麽理由天天催促我們起這麽大早呢!”轉念想到今後的好日子將要到來時,臉上欣悅之情溢於言表。

  塵煙忽頓,男子停身立於封禪千階石道前。但聞人聲漸漸,呼喝連連,隱約間還有些金器相擊的鏗鏘之聲,知是上方比試已到了白熱化的階段。男子此刻臉色煞白,雙手扶膝,呼呼地大口喘著粗氣,仿佛力竭。

  抬頭望了一眼陡長高遠的石階,仿佛直通雲天,雖然先前也登過幾次,但是男子還是禁不住的神情一驚。忽覺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幾欲昏倒!但聽得人聲一陣高亢喧嘩,複又轉入沉寂,知是台上校試已畢,心頭暗暗叫苦,當下強提一口氣,緊咬牙關,身形頹然如行屍走肉一般一步步蹣跚攀沿而上。

  白雲蒼狗,流轉不息。也不知過了多少年月,“噗”的一聲,

男子終於登完石階,平步踏在石坪之上。只是內息全無,想起一會還要比試,忽覺此命休矣。  目光遊離,但見石坪大約三十丈見方,分作兩個圓坪,中夾有一三五丈寬的石道相連,或可容下七八個漢子並排而行。四周碧樹環繞,枝葉繁密,鬱鬱蔥蔥。西邊較大的石坪中央,已布下了一方木頭實木搭建而成的校武台。正西面遠處,有數角琉璃飛簷高樹而出,顯是一座廟宇藏於樹冠之後。正對東方處,已然豎起一道屏風,各派師長弟子列座於前,呈彎虹抱月式環繞木台而坐。

  東面,正對著朝陽初生的地方,豎立著一座祭台。祭台主體由三根巨大的黑石鑄就,柱石古樸,列位有方,卻不知是天然如此還是人工鑿就,如此渾然一體,叫人心生對前人智慧的敬仰。在石柱的頂上,鋪就了一個圓頂,圓頂的四方刻作飛雲樣式,圖案古樸莊嚴,正中剜了一個大圓,正對著地面上三根柱子的正中間,其間望見絮雲青天變換,隱隱暗合著命理天道。遠處暗青色的山峰連綿不絕,更有些山腰還隱沒在翻湧奔騰的霧海當中,只看得一處山頂,看上去仿佛漂浮在天空雲海中的小島一般,叫人隻覺如遇蓬萊仙境,美不自勝。

  人間幽境,本當靜賞。此刻確是喧嘩叫好之聲一浪高過一浪,木台上方傳來的鏗鏘之聲則愈加的激烈綿密了。想來台上激鬥已近白熱化,高下勝敗間或即將分曉,卻不知贏得是誰,敗的又是誰;只是勝了又如何,敗了又當如何?

  男子正思索間,忽然聽得一聲驚呼,如生人平地見到金元寶那般驚喜,男子心中一涼,還不及抬起頭來辨認那人是誰,胸口卻結結實實的中了一記重錘,登時頭昏眼花,連退了幾步,腳步踉蹌,幾欲摔倒。

  適才急急跑來,待登上封禪台石坪時已經感覺身不由己了,這下連受重擊,更是雪上加霜,身上冷汗涔涔而下,上氣不接下氣,再加上從早上到現在滴米未進,挨了這一下之後,眼睛裡就全是星星的影子了。再接著,仿佛看到了身前立了個黑無常,心中一凜,幾欲昏倒。“天哪!我還這麽年輕,命運待我何薄!”男子悲憤歎道。

  對方來人亦是一愣,顯然他也想不明白對方演的是哪一出,他這一拳之力,雖說勁力不小,但並沒有暗催真勁,實在是不可能有這麽大的殺傷力的啊;難道自己這幾年真的進步如此神速,已然跨入了當代絕世高手之列了?!

  怪不得師父說自己這幾年進步神速,全然超出了他的想象。心念及此,整個人不覺已飄飄然不知所蹤了。全然不顧那“重傷垂死”之人的悲歎、急促的喘息和那顫巍巍舉起眷戀塵世的雙手……良久,三通鼓畢,二人方才一個從極樂世界、一個自陰曹地府返回現實中來。

  調息良久,男子目光漸漸收聚,這才看清來者是一男子,約莫十七、八歲左右的年紀,身著一襲黑衫,七尺來高,體態俊美,一雙星目炯炯有神,這會兒面上還是一副喜不自勝的笑顏。當下對方瞧見他還是兀自喘氣不休,心下面上稍顯歉然,但更多的是自滿自得之色。

  當下健步如飛,走將過來將那被自己略顯神威傷得一拳不起之人扶了起來。“喂,兄台,你還成嗎?想不到幾年不見,我們的差距……”男子揶揄道,隨後志得意滿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接著,不等對方回話,他接著道“想不到我外出雲遊幾年,你小子怎麽就這麽弱不禁風了,方丈大師他們不會這些年就隻教你誦經念佛,卻不教你刀劍拳腳吧?!哎喲,那呆會兒你上台去還了得!快快快!你先走,我跟師父他們說你拉希今天,來不了了。”緊接著,還未等男子答話,他又仰天長歎,似是失魂落魄,人生寂寂的模樣,“唉~人生啊,無敵真是寂寞!”末了還不忘用居高臨下,慈愛憐憫的眼神撫慰了一番那面前失意“顫抖”的人兒。

  那被“撫慰”之人卻翻起了白眼,對以無可奈何,交友不慎的眼神。直聽到木台上傳來一陣頗含怒意的威喝:“李若水,李若水賢侄在哪兒,快快上得台來!”

  這邊的黑衣男子如受電擊,猛然驚覺,口中暗呼不妙,立生瞬身之法,一騎紅塵飛奔而去。“晚輩在此!晚輩在此!!兄弟,吾去也!”氣沉丹田,邊走邊呼。一面撥開人群穿梭魚躍而過,當中人群隨即急急向兩邊傾倒,喝罵不滿之聲四下飛起,不絕於耳。其中大意是指咒哪個不受教養的混小子,“你奶奶的推什麽推,趕著投胎啊!”之類的話語。

  但是這些言語並未阻慢黑衣男子的前進腳步,反而在離台面數丈之時力灌足底,使出登雲輕功,連蹋數人頭肩,飛躍翻身穩穩落在台面之上。這幾下使得身姿極是俊逸飄灑,凸顯出手之人身手不凡。但此時除了幾位坐在台首的師長輩們點頭交耳向少林方丈點頭讚許之外,台下眾人皆是噓聲大作,就連少林方丈也是暗暗搖頭,頗示無奈。更別提剛才那幾名冷不丁被踩趴的弟子口中更是大聲咒罵,直似大珠小珠落玉盤,問候了他家八輩子祖宗。

  但是男子只是略帶歉然的向來處恭了一禮之後,隨即轉過身去,不再理會身後言語,只是向著台上對手朗聲道:“少林師傳弟子李若水,,請賜教!”這兩句說得聲如洪鍾,氣息洪沛。台上長髯老者目放精光,隨之上下打量了他幾下,點了點頭,頗有讚許之意。當下囑咐了二人相關事宜,隨後退至台緣,舉手示意兩人兩人比試可以立即開始了。

  一聲銅鑼傳開,二人俱是收神凝視對手,對面土黃衣飾的男子亦抱拳行了一禮,之後二人擺開架勢,劍拔弩張,凜凜寒意,像一股無形的寒流漫至台下。聲息漸收,眾人俱是屏息以待。

  台下有一弟子咽了一把口水,然後低聲對身旁之人細聲道:“想不到剛才那小子雖然囂張,但是看不出還有兩把刷子的啊!居然赤手空拳對陣華山劍法,不知道他使的是崆峒派的七傷拳還是少林的五行拳亦或是鐵砂掌之類的外門硬功呢?”

  另一人顯然也是極是好奇,接口道:“誒!這你都不知道,他剛才不是報說他是少林俗家弟子麽,我看估計是練過金鍾罩鐵布衫之類的硬氣功,你看他長得五大三粗的,估計我看八九不離十,應該是練過的。”

  另一人驚訝道:“啊!!對對,少林的氣功絕技名揚天下,你猜的和我想的差不多,真看不出來他年紀輕輕竟然有如此功夫,少林弟子果然勁力過人!不過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大力金剛指呢,對手可是劍宗名門的門人啊!我聽說大力金剛指要練到上乘才能斷金裂石吧,這人年歲跟我們差不多,難道內功修為已然如此之高了麽,難道少林寺的易筋經可以速成的不成?!!”言語中透露出驚訝,敬佩和些許嫉忌之意。

  身旁另一人卻戲謔道:“我看不像,我聽師父說過,越是高深的內功,越是急不來的,那小子這麽囂張,待會我看還不得給人在身上開幾個窟窿,好叫大爺心中暢快一番!!”旁邊眾人聽得如此深仇大恨般的惡語,盡皆愕然視之,待看清那人正在拂拭身上的塵土時,一眾俱是啞然失笑,那人看得許多些目光都往自己瞧來,有大多帶有一絲玩味的邪笑時,不由得面紅過耳,當下住口,一界人卻又笑將起來。

  台上李若水耳根聳動,現在是在聽台下眾人的談話,初時聽得他人誇讚,不免志得意滿;但是聽得那兩人後來說自己外門功夫了得之時不覺大撓其頭,不明所以。下意識的雙手一握,低頭看到手中空空如也,不由得心中一涼。

  當下趁著眾人目光轉移之際,悄悄挪步台邊,並不時向台下師長輩處招手示意。時而聽得身後長髯老者高聲道:“李賢侄,可有甚麽不妥之處,何以臨陣避戰,這是有什麽難處麽?”

  老者內力渾厚,這幾句淡淡出語相詢,確是在吵雜喧擾的環境中確確實實的傳入台下每一個人的耳中,頓時天下幾百道目光急唰唰將他釘在了台緣。適才那拂拭衣塵的弟子哪肯錯過如此雪恥良機,更是高聲戲道:“喲!這是還沒開始呢,對手也才擺了個起手架勢這就要落跑了麽,也忒是無膽了吧,白長這麽一個兒麽!!”台下眾人見之似然,便隨聲附和,立時嘲諷戲謔的言語四下飛起。

  見得形勢如此,李若水知是避無可避,隨即立直身軀,裝作一派高風亮節,無所畏懼的義士模樣。若無其事的走到台邊,深吸一口氣,然後向著師門所在之處放聲高呼:“張師弟,勞駕擲我長槍!”

  這一呼喝來的突然,又是鼓足了真勁發出的,聲若洪鍾,直震得台下一眾耳膜嗡嗡作響。怨懟之意隨聲暴起,許多人恨恨咬牙,直欲衝將台上與他一決雌雄而後快了。長槍破空,呼嘯有聲,李若水將之穩穩接在手裡,上下撫了一番;之後卻是不理會眾人,而是徑直地向著對手一步一步嚴肅莊重的邁步行去,面上也是十分認真的情態,再無並無半分戲謔之容。

  二人相對無言,仿佛目光中激射出一道疾疾的電流在半空中猛烈交撞在了一起,迅速點燃了台上的戰鬥氛圍。再無言語,也無試探,一黑一黃兩道身影迅疾的交接,“鐺”的一聲金器相交的巨響四下傳播開來,震得眾人鼓膜又是一陣刺痛;而一擊之後,剛落定腳步,二人身影又急急的向兩旁一蹬“鐺”的又一聲大響,跟著兩人又衝回各自原先站立之處,身法之快,令人咂舌。

  這兩下對招極其精彩,眾人想不到比試一開始就這麽激烈,都忍不住大聲喝彩了起來,本來習武之人,性子多是豪爽,看到如此的場面,剛才的那一番不快也轉眼一掃而空了。

  二人頓住身形,仿佛也是驚歎於對方的實力,再無再次出招。對方身著暗灰黃色衣飾,身形略顯寬胖的男子發話道:“好你個李若水,幾年不見,果然功夫沒落下哈,還算存了兩把刷子。”李若水這會兒抬手將垂落下來的鬢發捋到頭後,昂聲到:“那是自然,林俊海你當灑家白度這光陰年華的麽,灑家倒要看看你這些日子除了肉體,其他的還有沒有些長進。”

  他說話時本想說“我”的,但是自覺為了凸顯男子漢氣度,特意換了燕雲之地男子的口吻。言語間,自覺豪俠氣魄直衝霄霘,當然“自滿高傲”是台下眾人對他的看法,林俊海同樣持著這一看法。

  “嘿嘿~那你得小心再小心了,免得待會兒衣裳上破得幾個劍口,到時候兄弟可還得下山給你置換一身新行頭。”林俊海說完朝台下瞥了一眼,但是那個人目光冷冷,面上並無表情變化,顯然對他們的閑談不感興趣,心頭突然一陣空落落的。待聽得李若水還笑道:“廢話少說,放馬過來罷,讓我陪你活動活動筋骨,也好幫你把身形修整的更緊實些。”

  林俊海向來介意別人說他的身形,這李若水當中駁他的面子,心中不快,面上漸露慍容。急急往台下那人身在之處瞥眼瞧去,那人卻還是不露悲喜,知是對自己其人其事漠不關心。但是林俊海心中隱隱有一絲期待,哪怕哂笑也好,也勝過那人現在這般不理不睬,胸中思然,不知不覺望的癡了。

  “喂,俊海兄,你目光往哪瞧呢,適才這一瞬間我要是趁人不備的話,身上開窟窿的可就是你了,不過你放心,像這等宵小之輩的行徑,我李某人是不屑做的!”李若水看他心不在焉,臨陣對敵卻還有心思瞧往別處,出言提醒道。

  同時,順著他的目光瞧去,待瞧見峨眉弟子中那位面上略有慍容的女子時,心下了然。面上隨即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大喊了一聲:“林落雪師妹,且看這裡來,好好瞧瞧你林師哥的風采!”這一下人都齊刷刷的望向那名女子,那女子顯然不想在人群中“出盡風頭”,當下憤憤的跺了一下腳,躲到了師姐妹身後去了。

  林俊海心下一驚,期待的就在下刻,心中卻是一虛,猶如一盆涼水當頭澆下,一下子涼了半截。忽感人群中有道目光死死的盯著他,卻不敢接起那道目光,此時胸中澎湃,心兒幾欲躍至喉頭衝口而出了,額頭也是泌出亦一層細汗,當下抽回目光,轉過身形,一顆心怦怦亂跳,不敢再看。

  “嘿嘿嘿,林俊海!不要太感謝我哦!怎麽,不是叫我小心些麽,怎麽等了這麽些會兒遲遲還不動手呢,怎地,是不是為我的實力所迫,不敢下手,這檔口想下得台去了罷。”言中戲謔,目光狡狡,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挑了一下眉頭。

  林俊海識得他的意思,胸中一秉,羞憤滿臉,紅彤彤的,熱辣辣的,慌然回道:“少說廢話,我這就來領教領教你的高招!”

  言畢提劍踏步,飛衝直上。亮手的即是華山名技,一招白虹貫日,如離弦飛箭,轉瞬破空而至。李若水看得對方這一手使得嫻熟漂亮,忍不住放聲叫好!手下也並不慌亂,當下提槍架勢,使得一招蛟龍入海,槍頭隨即迅急無比的扎入木台,擺腕一翻,台面上的木片立時翻飛,有如大海攜卷狂濤,莽莽然向著林俊海奔襲裹卷而去,乃是一招進手對攻之式,毫無避讓退守之意。

  木海狂濤面前,林俊海稍稍變色,當機變改招式,手腕翻轉,臂舞如風,使出狂風掃落葉般的快劍,左劈右砍,將之一一格開,身形擺動,變步有方姿態端也是俊逸,飄灑自如。當中許多木片竟將將是檫身寸許而過,不過全身上下守的也是水潑不進,正合華山險中求勝的劍意。

  濤海無窮而木片有盡,兩波過後,見林俊海守禦頗佳,李若水並不再次使出下一手。畢竟木台再拆,片刻之後兩人在台上就無立足之地了,不過饒是如此,竟也讓台面上破了老大一個洞,將二人隔在兩邊。

  二人立住身形,俱是屏息而待。李若水現時臉上已不複頑態,而是凝神打量著對手,畢竟能避過自己剛才那一記得意之作卻又毫發無損的人,在他眼裡已是不凡的敵手。稍微平複了一下氣息,隨後猛然深吸一口,直達腹腔,左足踏地,隨即飛身躍起,越過坑洞,直撲林俊海立足之處衝去。

  右手一縮,然後猛然向前一送,陡然又是一記銀蛟探頭的快招。林俊海瞧得勢頭,暗忖此招凌厲至極,知其不可硬接,於是急忙上身一斜,閃將過去,同時抬起左手劍鞘,隔住中路,在用右手提劍纏上槍頭,防范對手趁勢再繼續起勁使出下一連招。

  待得李若水此招去勢漸緩,林俊海立馬扭轉身形,白光一閃而現,當下一招白雲出袖予以還擊。

  李若水這些年遊歷天下,臨敵經驗豐富,眼尖手利,一聽得來勢風聲知道對手不但防住了自己的這一次進攻,而且還立馬轉守為攻,且目光瞥見對方腕藏袖中,實瞧不見這一劍的來勢方向。當機立斷,立時也是收住身形,向後一縱,避開了那危險詭奇的一劍。

  林俊海似乎早料到李若水的後手,也是重踏橫木,閃身跟上,跟上又是一招金雁橫空,由左下至右上,斜斜揮斬而出。李若水身形還未立穩,急急提槍握柄,橫亙胸前硬擋這一劍。“鏘”的又是一聲鏗響,兩方兵器又是重重的一擊,這一手雙方一個欲待一招製敵,一個又是全力防備,倆人手上俱是鼓足了真勁,直震的雙方虎口欲裂,手心一陣陣的發麻,手中兵器皆是一陣急顫,將欲脫手飛出。

  只是李若水不等身形立穩,手上一緊,真力灌入,強自止住了手中長槍的抖動。丹田湧上一股真元,腕臂當下如輪飛舞,霎時間手中長槍化作一尾雪色的銀龍,中弓蓄力,瘋狂的扭動著身姿,前頭槍尖儼然變身一方蛇頭,吐露著銀色的信子,忽而閃電般地向林俊海啄咬而去。

  林俊海實想不到對方能在這樣的困境中還能逆勢反攻,而且出招迅猛非常,驚訝不已。然而心下雖驚,但是畢竟時常和師兄弟們甚至是師叔師伯們對劍,臨敵也練得雖驚不亂的本事。急忙擺動腰身,快速閃避突刺而來的槍頭,同時腳下連蹋星位,這才在不容發跡之間險之又險的避過了李若水一波接一波的突刺。

  但是饒是如此,一來他入門習劍未深,關於劍法一道領悟有所不及,二來體態豐盈,二人鬥了一會兒他額頭上已泌出了豆大的汗珠,呼吸、力道也漸接不濟。有鑒於此,更不願與李若水打這長久耗時之戰。

  當下按住劍柄,提鞘上頂,奮力當下勢若猛虎的一槍之後,同時暗運丹田真氣,灌勁雙腿,猛力一踏,衝天向上飛躍而起,避開了身下銀龍的撕咬。

  台下眾人見了這一記勝過一記,一浪高過一浪目接不暇的攻守狂潮之後,再也按壓不住胸中激動的情緒,大都鼓掌抱拳,高聲喝彩。就連剛才那被踏之人亦不吝讚美之詞,佩然道:“想不到那囂張的小子手上功夫不簡單呐!改天一定要下個帖子約他鬥上個三百回合,讓爺們來搓搓他的銳氣!也好教他一些謙虛恭讓之禮,免得動不動就弄髒別人的袍子,我這件可是興雲緞莊今年的新料子啊!弄壞了我看就是把他手中的銀槍拿去當了也賠不起。”

  身邊崆峒派的張戟聽得他的牢騷,戲言道:“得了吧周兄,雖然那小子的確叫人看得不過眼,但是以兄台手中的斤兩,能架得住他手中幾招,說不定還不待對上十合,你這件新料可能馬上就會變成廢料了罷!哈哈哈~”說完忍不住笑將起來。

  那男子被同伴揭了底子,又見得身邊同伴盡皆微笑不語,其意昭然,頓時大覺窘迫,面上赤紅過耳。口中嘟囔,卻想不出什麽反擊之言,心中羞怒,反想將身邊的張戟送他一個痛快,順便也教教他為人謙遜的道理。

  張戟見他怒上眉梢,知其不妙,趕忙轉過話題,快言道:“不過上面那個胖子好像也不是吃素的……”一言未畢,該周姓男子男子見話鋒偏轉,搶聲道,:“廢話,吃素的能長這麽一個兒麽!”言之切切,理之鑿鑿,擲地有聲。

  張戟想不到他應變如此迅疾,而且轉瞬之間竟能說出這麽一番話來,先是一愣,隨即領悟,又大笑了起來,言道:“說的有理,說得有理啊!想不到我辰師兄洞機如此敏銳,這都給你看出來了,哈哈哈哈~”轉眼又是一陣朗聲高高傳揚,周遭眾人聞言盡皆泯然一笑,也覺得他這一番回答雖不盡然,但也頗解風味。

  周辰見狀也是一愣,隨後也覺得自己臨場這一番對答可稱妙趣橫生,都快趕上天橋評書的張快嘴了,志得意滿,撓撓後腦,也跟隨著眾人嘿嘿笑了起來。

  周辰接著趁熱打鐵道:“不過我覺著那胖子也不錯,這麽重身形竟然也能飛的起來,而且離地竟也還頗高,我先前隻道只有昆侖的雲龍三折舉世無雙,現在看來華山輕功亦有不凡之處。”

  眾人深以為然,不住點頭讚許,周辰見得如此,亦是閉目點頭,怡然自得。只是正飄飄然間,好想覺得脖子冷颼颼的傳來一陣涼意,同時背上刺剌剌的,仿覺針芒扎的癢癢的。轉頭回望,尋針探芒,卻看到了幾雙冷冰冰直欲擇人而噬的眼睛。咕嚕咽一口口水,連忙拉住兀自還在狂笑不已的友人擋在身前,以防不測。

  那同伴見到如此情形,瞧得那幾人身著與台上那胖子一樣華山派的服色,心中暗呼不妙,當下收斂笑容,恭恭敬敬的抱拳作了一揖,正色道:“見過幾位華山派的師兄,剛才我等不知禮數,言語中若有得罪冒犯之處,還請海涵,兄弟下朝在和風樓給幾位擺酒賠罪,還請原諒我這位兄台的無心之失。”

  說罷拉著那“張快嘴”一塊又是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神色間甚是歉然以對。心下卻是惶惶不安,生怕剛才那一下壞了同門情義,若是弄得雙方劍語相向,恐怕待會又要在師門坐下領罰面壁思過了,所以這幾下禮數甚是誠懇周到。

  對方眼中瞧得對方如此,俱也是禮到心滿,怒意煙消。當中走出一人,劍眉星目,神采斐然,俊朗不凡,正氣凜凜,叫人一視之下頓生景仰之情。那人步出眾列,拱手回道:“不敢當,請問二位兄台是哪一處名門的高徒,不知我林師弟對二位兄台有何冒犯之處,緣何使得兩位心生不快,我在這裡可代為賠罪。”

  一席話說得是字正腔圓,凜然間顯露出名門正派的溫雅之風。“張快嘴”平時嬉鬧慣了,冷不丁碰上如此板正身直的謙謙君子,不知如何是好,心裡不由得有些發怵。還是身旁的同伴正色回道:“原來是華山門下的“謙劍”陳師兄,“追風劍”詹師兄,“劈山劍”榮師兄!幸會,幸會!在下二人原是崆峒派門下不成器的無名之輩,在下陋名范陽,旁邊這二位是我的師兄弟張戟、周辰,他二人平時就是這個德行,嬉鬧慣了,適才出言不遜,缺了禮數,還請眾位同門師兄海涵。”

  對方華山派數人見得他識得自己的名號,而自己同屬正道,卻不識得對方名諱,略覺失禮。當下為首陳姓男子轉口答道:“哦,原來是崆峒派的英傑,兄弟眼拙,無緣相識,請見諒。”緊接著道:“我們既自詡為武林中行俠仗義之輩,本就應當快人快語,不打不相識,一場誤會,大家一笑而過罷。”那陳姓男子言語中帶有緩和場面氛圍之意。

  那張戟自是會察言觀色,隨即順著他的話頭道:“陳師兄說的極是,日後若是有用得著我二人的地方,敬請差遣,我二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陳姓男子拱手回道:“不敢當,大家同舟共濟,一方有難,八方支援,日後張兄、范兄、周兄若有難事,陳某人亦願為兄弟分憂。”

  范陽笑答道:“好說!那既然如此,校者還在台中,我們不宜長論,為表尊意,我們還是繼續觀看這場比試罷,以免錯漏了貴派的林師兄的驚世絕藝,那可真是終生抱憾了!”

  華山派眾人瞧他說的誠懇,又皆是溢美之詞,亦心生好感,不願再與之為難。當下答應了一聲,又齊齊往台上看去。

  台中二人亦鬥到緊要處,現下鏗鏘之聲如雨打鼓面,不絕於耳,二人分分合合,只在適才又過了數十招,俱是氣息漸喘如牛,身上汗如雨下,已是到了分出勝負的最後關頭。恐再鬥下去過不多會兒就要雙雙脫力倒下,握手言和了。

  但是顯然,兩人都沒這意思,片刻之中,盡皆施展平生所學,一時間乒乒乓乓之聲已成連綿一片,再無余音。眾人再往台上看去,台面又多了幾個大洞,立腳的地方幾近難尋。此刻二人又是一合交擊,馬上又彈回各自原位。

  林俊海一記金雞獨立,單足立在台腳的一根支柱上,捏著劍訣,呼吸急促,凝神觀住台上李若水的動靜。李若水翻身一躍,亦是落在對角的一根支柱上,也是反手提槍,單足鶴立,臉色因為有些脫力而稍稍發白,氣喘籲籲,也是聚精盯著林俊海的一舉一動。

  林俊海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反覆幾次,面上氣色再度回復幾分血色,開口道:“李兄,咱們過了快兩百來招了,我想在這樣慢慢吞吞的對招,估計不知道還要鬥到幾時幾分,到時候眾人只怕都不樂意看了,下一招咱們就分出個勝負怎麽樣。”

  剛才兩人迅若奔雷的激鬥直是精彩紛呈,難分難解,林俊海卻故意輕言帶過,用意在挑起李若水的傲氣,激其速戰速決,畢竟久戰對自己頗為不利。李若水適才也是趁機調整了一下體內真氣,聞言當下深吸一口氣,提聲回道:“你還有什麽壓箱底的絕活下一招就亮出來給灑家瞧瞧,待會兒兄弟也給你露一手看家的本事;但願你可別是雷聲大雨點小,嘴上誇口,手中卻沒本事罷!”

  “好!那你可得睜大眼睛看好了,我這就讓你見識見識華山劍法的奧義!”言訖深吸一口氣,沉入丹田之中,隨即運氣灌注全身筋肉,“噗”的一聲實響,踏柱飛身斜躍衝去!

  隻瞧得一道灰黃色的影子向上方斜衝而出,卻看不清全貌,只看到一抹殘影,去勢顯然極快。待近得台面中央上方,林俊海翻了一個身姿,對著李若水站立之處揮劍急衝而下。華山一眾看出他使得是一招極流暢漂亮的鎮山絕技——“乾坤倒懸”之後,無不歡聲喝彩,拍手叫好。

  林俊海手下卻是不停,待衝近李若水身旁數尺,腕臂弓張,在霎時間極快的刺出數十劍,一時間李若水頭上劍如雨下,半空中綻開了老大一朵銀白的劍花。師長輩中許多人見得林俊海如此出招,有人點頭,有人微笑,頗加讚許之色。而張戟和周辰二人眼睛都瞪直了,直不相信有人能做的出這樣的動作,而且還是這麽豐滿的一個人!

  而華山眾人分辨出這是一記極其完美的融二為一的變式攻法之後,人群中就又爆發出來了一陣高呼喝彩。原來林俊海在使出乾坤倒懸的身法之後,未待得招式使老,在恰當的時機和落點處更疊加一招華山絕技——無邊落木。將一朵快速移動的劍花罩在了李若水的上盤,這回因為速度極快,已然是避無可避,迫得李若水隻得硬接,但是在這樣的一輪威勢面前,誰又能保證接得住幾劍幾回呢!

  而且林俊海這一手使得可謂是將兩招天衣無縫的接合在了一起,在劍術的造詣上已然頗具名家風范,即將達到任意揮灑的精純之境也未為可知!那“謙劍”一雙精目神光熠熠,也望出了神,不覺已攥緊了手中的劍,指甲都已經嵌入了掌肉裡卻恍然不察,面上陰晴不漏,不知他此刻在想些什麽。

  面對此情此景,還有另一男子心中也是激蕩不休,雙目中滿是劍光,在陽光的映耀下變幻著赤橙流光,一如他悸動不已的心情。而作為直接面對這漫天劍雨的李若水而言,處境之艱困可想而知。在險之又險之境閃身躲避了數劍之後,李若水身上壓力漸增,因為林俊海一式未畢,跟著又有數式紛至遝來,直是一劍勝過一劍,綿綿續上而又無窮無盡之意。

  李若水知這一次是自己托大了,然而先前雙方放下話來要在下一招一決雌雄,他為人又極負傲氣,此刻叫他退開亦或是棄槍認輸那真比殺了他還叫人難以接受。心中認定再無閃躲之念後,猛然腦海中閃過一個機靈,雙眼放光,知其可行。當下凝神聚氣,下腰收腹,一手握住柄末,一手握在槍肚腕臂上青筋虯起,舞槍如輪,也化出漫天棍影,以快對快,以無形對無形,只是這一招並非槍法,而是像極了少林一十七路禪棍中的無影棍。

  霎時間下方銀色的槍花即迅疾的迎上了上方罩下的銀色劍花,兩方槍劍中俱是灌注了內勁,針鋒相對,互無容讓,半空中立時傳來極其綿密而響亮的金器相交之音。

  台下眾人看得這麽緊張的場面,實意料不到二人年紀於己相仿,手上功夫卻如此了得,俱都不由自主的摒住了呼吸,一時間場上寂靜無聲,只剩下了槍劍纏鬥傳出的巨響。林俊海此時滿面赤紅,這一戰他著實使出了渾身解數,連自己暗中習練許久才掌握的壓技都毫無保留的使了出來,想不到也只是初時佔了上風,對方實力之高,實在遠出了自己的預料之外,幾欲與本門的陳師兄比肩。

  原以為對方只是招式華麗,卻不想其中暗湧的內勁修為竟也頗為不凡,實力絕不在己之下,尤其是對方能在轉瞬之間想出應對自己突然發難時的招數,而且速度,勁力和招式之繁複,一應對之,完全是兩敗俱傷的對攻之法,雙方隻稍是漏格下對方的一劍一槍,又或是一次閃避身法不到位,立時就是個非死即傷的局面。心念及此,腦海卻中閃過一個身影,胸中只是一熱,下手越來越快,劍圈中星光點點,漫天劍雨宛如暴風驟雨般狂瀉而下。

  這當口,林俊海心中隻秉持著一個執念,為的是在眾師長面前,更是為了在那人面前博取一個注視的目光,希望能在他們眼中留下自己迎風傲立的身影;因此他全力施展生平所學,勁力也是毫無保留的全使出來。下方李若水亦是豎眉注目,片刻絲毫俱是嚴陣以待。

  有好幾次二人的槍劍都只是從他們兩人的眉角腰間將將擦過而已,身上衣袍早就劃了好幾道口子,當真每接一槍每擋一劍都是危險至極的間隙。只是不知為什麽,師長們和台上的老者卻並無叫停之意。

  林俊海瞧得下方棍影重重,根本看不清每一棍的去勢來路,只能是憑借經驗、對手手腕的舞動和槍棒破空時的風聲應對格擋,“鏘”的又是一聲金器和鳴震響,二人手上都是一抖,槍、劍直欲脫手飛出,虎口都是隱隱作痛,手臂酸麻,強烈的震動盤上手臂,傳入心脾,林俊海眼前一花,差點昏厥過去。

  李若水亦為震動所致,吐氣有些不暢,小腹間不住的痙攣顫抖。不過少林內家功夫的厚韌綿長對於這等內力拚鬥狀況顯然更加有利,李若水面上金赤一閃,搶先恢復精氣,看到林俊海手上一慢,當然他是不會錯過的。立時提槍振臂,豁然一招“蛟龍出海”急急朝林俊海當胸刺去,銀光一閃,迅若蛟龍,直有一擊貫穿雲海之勢。

  林俊海緩過神來,忽見李若水此招來勢迅猛異常,急忙揮劍橫斬槍身,企圖借著劍道剛力,或可使得來襲槍頭偏出數寸,然後再借相擊反彈之力擺轉身形,使其擦身偏出,雖不免或有所創,但是還不至於一招間敗北,然後再圖後手招式勝之。心中如此盤算打定,手上更突加三分力道,欲圖震得李若水手中長槍脫手,更轉為反敗為勝之機。

  正當林俊海滿懷信心,已經在盤算擋下這一招之後的後續情況之時,眼角卻瞥見下方李若水面上露出一絲詭譎的笑意,心下一驚,暗呼不妙,卻已收手不住,只能心中叫苦,欲待他如何下手,同時手上長劍急急撤勁,見得李若水面上詭譎之色更濃,心下發毛,更不知如何是好。轉瞬之間,槍劍相交,李若水轉了一個手腕,順著林俊海撤劍的方向加力擊出。

  “鏗”的一聲,長劍飛出,斜插在台面之上,兀自嗡嗡顫響。林俊海失了手中長劍,知局勢已無法挽回,立時面如死灰,心喪若死。雖然身子正對著李若水槍頭落下,卻不思閃躲,反而覺得這樣的結局讓心中稍感些寬慰。

  “砰”的一聲大響,林俊海的身子重重的落在台面之上,木片橫飛,台面上有破了一個大洞。最後看了一眼湛藍的青天,眼中又浮現她的影子,嘴角浮起一絲苦笑,,雖然心中還是抱憾,但此刻卻覺得活著更讓他難以接受。

  悠悠白雲,在晴天碧海中漂浮著,高空風湧,有幾處有如墨入水中,緩緩暈化開來,分作絲絲縷縷,仿若仙境瑤池中的雲柳,微風拂起,絲絲飄飛揚起,煞是好看。

  原來死後是要到這樣的一個地方來麽,此處寧靜安詳,今後若能長居於此,倒也不枉。只是仙境雖美,想到自己卻要寂寞獨居於此,心中又浮現那一個身影,不由得哀歎出聲,心中又是一陣淒苦酸楚。

  “唉~算了,林俊海啊林俊海,反正就算活著也不一定有什麽更好的指望,現在更是天人永隔了,還是不要再去想了罷。”他歎息道,不過心中還是不由自主的閃過最後一次看得的那一張姣美的面容,心中快意無限。他就這樣靜靜的任意漂浮在雲端,呆呆的望著藍天白雲,一動都不想動,感覺現在隻這樣什麽都不用做就很好。

  直到天空被一張熟悉、俊朗而又令林俊海本能地感到有些厭惡的笑臉橫空擋住,才又把林俊海從寧靜祥和的極樂世界重新帶回了嘈雜喧鬧,令人不安的現實中來。直等李若水把他搖醒,林俊海卻是不願面對這樣一個現實得近乎殘酷的結果。雖然林俊海在與師兄弟們比試切磋的時候也數嘗敗績,然而武功校試,互有長短,常不恆久,今日你勝我,明朝我又贏回你,乃是常事,他也不是一介心胸狹隘之人,對於勝負成敗本也看得不那麽重要。

  但是今天不一樣,在那一個人面前,而且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自己卻是有著絕不能敗北的理由。但是今時今日的結局,勝負悲喜來的是那麽突然,一時間懊惱、自責、羞憤和憎恨等等種種情緒齊齊湧上心頭,林俊海胸中如打翻了五味瓶,各種滋味翻攪著他的心緒,叫他著實不太好受,呼吸一度紛亂如麻,隻又將暈厥過去。

  這時上方伸來一隻大手,按在了他的心脈之上,林俊海當即感受到掌上傳來一股溫和的內力,在幫助自己平複紊亂的脈息。過不多會兒,他胸中煩悶稍減,已能立身坐起,當下盤坐調息一陣,覺得勁力恢復,這才緩緩的睜開眼來,慢慢站起。抬頭看去,只見數張極為關切的面容正在瞧著自己,看到自己已能獨自站立,俱是面上稍為寬解。心中一陣感動,又見得上方李若水伸來一隻手,欲意搭他上台。林俊海自是瞧也不瞧,向上一個縱身,隨即穩穩落在台面之上;只剩得李若水略顯尷尬的站在洞口旁邊,搖頭嘿嘿傻笑。

  林俊海的師兄弟們立即圍將上去為他拍除身上的塵灰,一並噓寒問暖了起來,那陳師兄手指著李若水低低在林俊海耳邊說了一句什麽,林俊海聽得眉頭微皺,眼神怪怪的向李若水看了一眼,瞧得李若水覺得渾身上下不自在。那監戰老者慢步走至台中,攤開雙手,示意二人上前了戰言和。

  林俊海極不情願的在眾人的注視在挪至台中,面上黑氣複現,殺氣凜凜,直瞧得李若水背脊一陣發涼。李若水雙手抱拳作揖道:“承謝林兄劍下留情,讓李某人僥幸勝得一招半式,李某此間多有得罪,還望林兄本著同門情誼,海量包涵!”

  一席話說的極其誠懇,又極見涵養,林俊海當下也不好發作,隻得也恭恭敬敬的回了一揖。坦然道:“李兄言重了,李兄武藝超群,承蒙槍下留情,林俊海甘拜下風!”

  原來他從本門陳師兄那聽得李若水在最後關頭震去他手中長劍時,見他對自己的槍頭不加閃躲,知是他輸招之後心神震蕩欲尋短見,在千鈞一發之際縮回槍頭,上手一式翻天掌,將自己托開,這才保全了自己的性命。

  在那之後,他不顧在拚鬥中大耗內力,緊接著幫自己護住了心脈,這才使得自己恢復的如此之快,此刻瞧見對方面色發白,心下頗不是滋味,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也照例貼了一句常理客套之言。只是這一句“甘拜下風”又攪起了心中的悶氣,胸中又是一陣煩悶。

  說話間,眼角還是不經意地向台下那一角快速一掃而過,待掠過那一方倩影,心中不由得又是一秉,幾乎忘記了呼吸。心下一恨,雙拳指節不禁攥的哢嘣作響。複匆匆從那如玉一般的嬌顏上暼過,卻瞧不見那面上露出任何喜悲,又是一陣悵然若失,雙手放開,隨即呆呆的望出了神……

  台下林落雪感到一道委頓的目光瞧向自己,尋源探去,卻見到林俊海直直的看著自己,眉頭微皺,面露嗔怒。

  台上林俊海晃過神來,再瞧向那處魂牽夢繞的所在時,卻見得那一雙妙目也正看著自己,又看到那玉面上那微微的薄怒時,面上一紅,“啊”的一聲驚歎,急急轉過頭去,不敢再看,心中湧上一股暖泉,渾身上下卻說不出的受用無盡,雙目又再度綻放出先前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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