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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櫻花,拳頭》2、奇怪的小江
  說到江霜折,武林中名宿前輩都會皺起眉頭,脾氣火烈的更會叱一句“荒唐”。但是,江湖中年輕俠少一聽到他的名字,嘴角都會湧起笑意,叫他“小江”,奇怪的小江。

  說他奇怪,沒一個人會反對。

  他懶的時候,曾經在床上睡了三個月,每天除了方便以外,做什麽事都躺著。吃也躺著,誰也躺著,被子的角落仔細找還能找出半個雞腿。那時候據說連天下最髒的乞丐也不願意睡在他床上,連他最好的朋友請他去喝天下最貴的酒,他連眼睛都不抬一下。可是過了三個月,他為了哄一個剛死了娘的孩子,讓他笑一下,連翻了三百六十個跟頭。

  他喜歡賭,不管賭什麽,賭骰子、賭牌九、賭用鼻子喝酒、賭翻跟頭,只要能賭的,他樣樣精通。他曾經一晚上把揚州最大的三個鹽商的家財全部贏了回來,又突然全部還了回去。他也曾經賭輸了,被人裝在棺材裡在地底埋了三天三夜。

  錢財總與他無緣,不出三天他總是囊中如洗。有人說他是近年來江湖年輕人總武功最高的,有人說他的輕功甚至不亞於當年的楚香帥,所以找他做事情的人總是很多。可是盡管很多時候他囊中無一文,求他做事的人報酬又給得很高,可他還是連看都不看一眼。但是聽說有一次,他為了一個不認識的人,三天三夜來回跑了三千裡地,就為了給相愛的兩個年輕人送上情思。

  他總是在做奇怪的事情,所以總被人說荒唐。可是他做的一切,正是年輕人喜歡的,高調、刺激,所以大家都成他“小江”。這次也很奇怪,櫻花花瓣都是送給當世的劍法高手,可他卻用的是刀。

  九月十五,小江正在秦淮河最大的一家妓院“煙花樓”上。一向很窮的他今天卻出手闊綽,竟把金陵十大名妓都包了下來,陪他喝酒。他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哪個都是風姿綽約,溫婉動人。他哈哈大笑,又喝下了一大碗酒。只見他的手一閃,居然把十位美女的肚兜都拿在了手中。又見他人影一閃,肚兜便掛在了欄杆之上。樓下的人都大聲叫好。此時,破風聲傳來,隻奔他的跳環穴,他伸手一接,卻是一片櫻花花瓣。

  十五小江接到了櫻花花瓣,十六就傳遍了整個江湖。但是沒人知道十六的小江在哪裡。有人猜他一定是找了一個地方躲了起來,有人猜他一定去找自己身邊所有的朋友,有人猜他去了少林武當尋求庇護,甚至有人猜他去了皇宮......

  沒人能找到,因為沒人猜對。

  因為他只是繼續喝他的酒,然後隨便在路邊找了一個水溝。一個會讓常人完全失去理智的事情,在他心中竟然仿佛沒有一絲波瀾。莫大的傷心事,卻絲毫沒有改變他的一點一滴,莫非他本就是傷心人。誰能懂他?

  於是,在頭疼欲裂中,他起來,拍了拍衣服,然後繼續走。

  此時的他,沒有人注意。人們早就對宿醉的酒鬼習以為常。

  他抬頭,旁邊打馬過去的人昨天仿佛跟他交了杯說仰慕他已久,但今天卻冷著臉不屑身邊的路上的所有人包括他。

  他笑著打了一個哈欠。

  然後他繼續走,今天要去賞花,因為他想,而且賞花可以喝酒。

  只要有酒,他就去。

  於是他打了酒,來到了城郊的渡口。

  今天天氣和往常一樣,渡口也和往常一樣,只是多了一個人。艄公看見了小江,眼角流露出了笑意,說道:“江公子你來啦!猜到你今天要出遊,

但是這位小姐也想租船,你看這怎個解決法喲?”  酒還未喝,小江人卻似先醉了,朦朧的雙眼睜都未睜,只是從懷裡拿出了一大錠銀子,“五十兩,船我包了。”五十兩,船家不由吃驚的瞪大了眼睛,平時小江雖然出手闊綽,但每次也只打賞十兩。這已是尋常艄公半年的收入。

  “五十一兩,”一聲冷冷的女聲傳了出來,“五十兩船錢,一兩雇你陪我一同坐船。”

  小江微微一頓,朦朧的眼睛似乎閃過了一道光,然後隻說了三個字,“錢拿來。”

  船開起來了,兩人卻不說話。

  小江在喝酒,大口的喝酒。

  而船上的另一位也在喝酒,也很大口。

  這時,船家唱起了山歌:

  嘿,什麽有嘴不說話誒,嘿呀怎嘿。什麽無嘴鬧喳喳誒,嘿呀怎嘿。

  什麽有腳不走路誒,什麽無腳走天下誒。

  這時,另一個聲音開始大聲的唱了起來:

  嘿,菩薩有嘴不說話誒,嘿呀怎嘿。銅鑼無嘴鬧喳喳誒,嘿呀怎嘿。

  財主有腳不走路誒,銅錢無腳走天下誒。

  撲哧!

  唱的是小江,而笑的是船上的女子。

  兩人第一次對望了一眼,白衣的女子,黑衣的小江。

  又開始安靜,良久。只有兩壇酒空了。

  “你知道我是誰。”白衣女子突然道。

  “八步趕蟬,燕子三抄水,這些江湖所謂的輕功,比起你剛才上船的一跳,都是孩子在跳舞。”

  “你上船卻像一個不會武功的人,我做不到。”在江湖上,危險隨時會發生,即使在上船的時候,也可能有一把劍劃過你的喉嚨。因此上船也有上船的方式。有人統計過,一共是十三種。而這兩人用的都不是。白衣女子用的是這十三種的精華,而小江則用的是最簡單、最快的那種。兩人都明白。

  “想不到愛櫻花的人居然是一個酒量如此大的女子。”小江突然哈哈大笑。

  “一個真正的愛花的人應該明白,詩、酒、花永遠也分不開。”

  “一個真正愛花的人也應該明白,今天是賞花喝酒的好天氣,卻不是殺人的好天氣。”

  沉默了一會,白衣女子道:“的確不是。”

  十五收到了櫻花花瓣,十六就遇到了花瓣的主人,卻只是和她喝了頓酒。任誰遇到這樣的事情都會驚奇,但小江不會。如果他會,也許就不會和櫻花花瓣的主人喝酒了。

  而小江只是賞花,飲酒,而櫻花花瓣的主人只不過是恰好在船上罷了。 於是才喝了頓酒,而如今,小江在繼續喝酒。

  有人說,小江的錢足夠把這座小城最好的客棧全部包下來,包一輩子。但是小江的錢只是用來買酒,所以他不常睡客棧。有時是草窩,有時是豬棚,甚至有時是水溝。而今天運氣不錯,渡口附近有一家荒廢的古廟,所以今天小江睡廟。

  明月夜,青山,酒,在無數少男少女心中無比的瀟灑,無比的浪漫。可是,面對真實的時候,也許只是一番淒清罷了。

  可是今天與往日不同,想不到古廟中居然還有另外一個人,一個小江絕對想不到的人,櫻花的主人。白天的她,冷豔動人,而現在,卻像一隻瀕死的野獸。毫無血色的臉龐,顫抖的嬌軀和被血染紅的肩膀。

  一個要殺你的人居然毫無反抗能力的出現在你的面前,一百個人裡面有九十九個都會做一個同樣的選擇。但小江是第一百個。

  他歎了口氣,身型閃了一下,手動了一下,血就止住了。一盞茶的時間,她的臉上就恢復了血色。

  小江歎了口氣:“卿本佳人,奈何求死?”

  櫻花的主人冷冷的瞪著小江:“技不如人,死有余辜。”

  小江笑了,又仿佛醉了:“蚊子劍客的劍法,雖然也算一流高手,但是在你面前只能算一隻蚊子。”

  櫻花的主人站了起來:“明月夜,青山岡,我本想葬身於這美景間,再不用殺人。看來老天仍要我留在這人間,那我要殺的人,我還是會殺。”說著,她嬌軀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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