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隔間的案桌前,李星兒呆呆的看向坐到一邊的李沐一,牆壁上的火把還在燃燒,發出的火光照在了他的半邊臉上。
剛才還油滑著與她周旋的劉三,此刻頭也不抬地交代著上元節當晚自己做過哪些事情。
她突然發現,原來自己只是知道了自己參與了遊戲,深層意識裡卻沒有接受,她還在用現實的態度去對待周圍的事物。
李沐一一邊聽著劉三交代,一邊不禁感慨還好這是疑犯沒得人權的封建社會。不然在這個沒有監控的時代,自己也沒有什麽證據的情況下,對這種老油渣自己也會顯得有力無處使。
據劉三交代,上元節當晚他在舉行燈會的北市上行竊,由於維持秩序的巡捕眾多,其他跟他一起的狐朋狗友已經早早離開,而他也一直到23時才得手。
之後,他便用行竊得來的錢在北市上買了吃的喝的,一個人在北市旁的灞河邊喝酒。(查閱度娘只找到藍田縣內的河流,並未找到河流分布圖,於是選了其中一條安排,請各位書友切勿當真。)
他隻記得自己喝完了就迷迷糊糊回家了,也不知道具體是幾時,但是走的時候還沒有開始下雪。
聽完劉三的敘述,李沐一回想著卷宗上的記錄,目擊者聲稱見到劉三23時進的巷子,與其本人所述明顯不符,便再次斥問劉三23時在幹什麽。
只見劉三從地上爬起身來,跪在地上信誓旦旦的說道,他23時在偷東西,當晚絕對沒有殺人!
沒有理會他發的毒誓,每次看見正常人發誓李沐一都會下意識躲遠點,更何況是一個潑皮無賴的誓言。
李沐一揮手讓獄卒甲將劉三帶走後,又轉頭看向獄卒乙,向其詢問了目擊者的消息。
據獄卒乙介紹,目擊者是北市賣醪槽的崔婆婆,具體年紀不知,但肯定超過80歲了。不良人們在北市查探消息時,這位崔婆婆說她看到劉三23時許進了九匯巷,綜合劉三以往的行徑,衙門二話不說就直接將劉三緝拿了。
看來要查明具體情況還得去一趟北市,而且上元節燈會也是在那進行的。
不過在此之前,李沐一準備去先去一趟金府,金月兒是在生前和丫鬟走散落單後才遇害的。只有找到那個丫鬟,才能得知金月兒當晚是否有什麽異常表現,畢竟昨晚那一絹繡布帶來的信息量不小。
向衙役乙問了聲金府的大概位置,小乙同學表示金府就在藍田縣南邊的正德大街上,並且詢問了一聲李沐一去金府做什麽。
將行動目的跟他說完後,小乙面帶尷尬的說道:
“那丫鬟跟丟了自家小姐,已經被他家二公子抽的半死扔進柴房關著了。金府二公子聲稱要讓那丫鬟給她姐姐殉葬,金月兒小姐失蹤的時間還是由管家告訴我們的。”
李沐一聽完皺了皺眉沒說什麽,叫上還在發呆的沙雕少女便離開了。
北市是肯定要去的,只不過要先去一趟金府了,希望那丫鬟還活著吧。
將自己的想法只會給李星兒,想看她還有什麽補充的,可是這丫頭不知道又犯了什麽病,目光害怕的看著李沐一。
“狗哥,你以後不會揍我吧?”
“再喊一聲狗哥我就抽你!”
“狗哥!狗哥!狗哥……”
果然還是沙雕少女沒變,而且又菜又愛玩。
在二李前往金府時,長安大理寺門外又有三位勇敢的年輕人牽著馬匹走了出來。
“砰!砰、砰!”
縣南正德大街上二李敲響了金府的大門,
隨二李同行的還有兩位衙役,一名衙役肩上還扛著木架。 開門的是金府的門房,看上去已經上了年紀,眯著眼望向四人,得知李沐一等人來的目的,便開口讓四人稍等這就通傳。
也不知等了多久,兩名衙役沒有二李的寒冷抗性,在雪地裡凍得瑟瑟發抖,李沐一讓其活動活動身體取取暖。
而李星兒實在無聊了,蹲在一旁的台階上用手指在雪地上畫畫,也不知道在畫些什麽,李沐一走過去瞄了一眼。
好家夥,一個火柴人和一條狗。
李星兒被李沐一掐住命運的後脖頸,剛裝備開口求饒就看見金府的大門再度打開了,這次走出來一位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
金忠向四人連連彎腰道歉,稱府裡的家仆們最近都在忙白事,家主人也不在,所以怠慢了客人。
其實實際情況是最近府裡大小姐走了,自小沒娘從小到大受姐姐溺愛的二少爺便炸了,不僅把跟丟大小姐的丫鬟抽的半死,府裡其他下人也有不少挨了鞭子。
剛才門房通報二李來此的目的,二少爺當場就把手裡的茶杯砸向門房,要不是金忠在一邊攔著,老門房早就去給大小姐看門了。
經過一頓勸解,金忠詳細的跟他說了這其中的利弊,二少爺這才消停了。
金老爺在大年初五就被義子接到洛陽住了,之前原是大小姐管著這個家,誰知卻遭遇了橫禍。而昨日金忠已去了書信,兩日之後金老爺應該就會帶著義子一起回來,屆時定會為大小姐報仇雪恨。
二李不知道這其中的內情,只是聽了金忠的話後表明能夠體諒金府的處境,並且對金府大小姐的死深表遺憾。
來到金府的柴房,打開門,只見一個年紀與李星兒差不多大的姑娘滿身血跡,躺在柴堆裡無意識地發著抖。
李沐一見狀,喊過其中一個衙役讓他趕緊去找大夫,並連忙脫下自己的官服給那姑娘穿上。李星兒則在一旁朝管家叫道,讓他趕緊去準備一桶溫水和熱水送過來,再讓衙役去借兩條臉帕。
李星兒讓李沐一把丫鬟抱了起來,先將他的衣服墊在他們帶來的木架上,丫鬟放下來後又把自己的官服給她蓋上。
做完這些沒多久,跟管家去拿東西的衙役就提著兩桶水過來,兜裡還揣著不知道從哪個丫鬟那借來的兩條臉帕。
讓李沐一感受好熱水的溫度再喂給丫鬟,她自己則接過衙役的臉帕在溫水桶裡過了一遍,一條擰乾後敷在丫鬟的頭上。讓李沐一扯開丫鬟腋下的衣服後,自己也用另一條不斷擦拭丫鬟的腋窩和頸部,等到額頭上的臉帕熱了又接著過一段熱水擰乾敷上。
李沐一給丫鬟喂好水後,喊來管家讓他去準備一個火盆,卻被李星兒製止,高燒病人不能烤火,而且這時代沒有排煙裝置,房裡二氧化碳濃度過高對病人不利。
於是李沐一隻好蹲在一邊,看著李星兒的動作,突然間他有看到丫鬟右手臂上有一道紫紅的印記,看樣子不像是被打的傷痕。
三十分鍾後,也許是這丫鬟命大,經過李星兒的物理降溫,明顯能看到丫鬟穩定了下來,這時李星兒已經忙的滿頭是汗。不過她沒有停下手上動作,確定丫鬟的體溫穩定了之後,又讓李沐一去打一桶冷水。
“給,星哥。”
沒有打擾李星兒的動作,只是將冷水遞給李星兒,看見她又將兩隻臉帕從冷水裡過了一遍,重複的做著之前的動作。
終於,衙役請的大夫來了,經過診脈之後大夫摸著發白的胡須說道,還好給這丫鬟退燒退的及時,不然再晚一些時辰就算他是張仲景在世也救不過來了。
得知丫鬟的情況變好之後,李星兒終於喘了口氣,被李沐一從地上扶起來,她剛才蹲得實在太久自己已經起不來了。
大夫從藥箱裡拿出傷藥給丫鬟抹上,又開了藥方對二李囑咐好,回頭抓好藥後記得每天按時給病人喝藥。
眾人在柴房裡休整了片刻,李沐一便讓衙役抬上丫鬟準備離開了。
“幾位大人這是準備回去了?”
一個年輕人站在門外攔住了四人的去路,一旁的管家金忠趕緊上前,並對二李介紹到這就是他家的二公子金不換。
二李對這個漠視人命的家夥實在提不起興趣,若不是因為所處時代的不同,這位二公子早就涼了。
見二李無視了他,金不換心中更是氣憤,從小到大很少有人這樣無視他。
見金不換掏出一張寫著“賣身契”的紙條,李沐一估計這應該就是身後擔架上那個丫鬟的了。
金不換的意思很明顯,小鈺兒是從小就被金府買進來伺候他姐金月兒的,小鈺兒作為他姐的貼身丫鬟。現在他姐既然走了,那小鈺兒理所當然也要繼續跟過去伺候他姐。
好吧,哪怕奴隸製社會到目前李沐一所處的武周已經過去了一千年, 奴隸制度卻還已然存在著。
尤其在唐律的規定裡,像小鈺兒這樣的丫鬟,地位和牲畜是一樣的,就算殺了官府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據我們所知,這丫鬟在你姐生前最後一段時間裡和她一起待過,我們帶她回去查案,你有意見?”
“還是說你對我們大理寺有意見?”
見金府有小鈺兒的賣身契在手,李沐一隻好借查案為理由,亮出了大理寺這塊招牌。
雖然目前最讓人談虎色變的單位是推事院,但是大理寺依舊不是一般人敢硬抗的。
金不換聞言僵在原地,還從沒見過有人唬人可以唬得這麽明目張膽,但自己卻又不敢再答話。
一旁的金忠見氣氛僵硬了起來,立馬出來打圓場,先將自家公子安撫好。立馬又拉著李沐一悄悄說道,這兩日最疼二少爺的大小姐走了,二少爺難免有些衝動,還望大人見諒。
台階遞了過來李沐一自然順勢就下了,扶著李星兒朝兩名工具人揮揮手,便朝金府的大門走去。
快走到門口時,二李突然又聽到身後傳來金不換的聲音。
“你們給我等著!等過兩日我義兄回來,我一定會讓你們乖乖把那丫鬟和凶手一起送過來的!”
沒有停下腳步,李沐一扶著李星兒繼續走著,一個二世祖的威脅在他看來算不得什麽。
走出金府大門時,李沐一突然好奇地朝衙役問了一句金不換他義兄是誰。
“大人不知道嘛,那可是前年武舉及第異等的名人呀!”
“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