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田縣衙裡,李沐一吃完晚膳後便抱起寫有“金月兒奸殺案”的卷宗回房了。
李沐一靠坐在盤坐在案桌前,腦子裡想起李星兒的話:
“人死後會有屍斑,但是屍斑的形成有三個時期,死後2至4小時這個時期是屍斑墜積期,如果死者沒有被移動過一直保持平躺的話,屍斑應該在死者背部。屍斑一般在死者死亡後12小時才會進入擴散期,屍斑才會在死者面部出現。”
如此說來,金月兒的屍體在死後2至4小時後曾經被人移動過,那麽極有可能九匯巷並不是死者金月兒遇害的第一現場。
卷宗中關於死者屍體被發現時的描述是這樣的:
“全身平躺被白雪所覆,仵作清理後發現死者頭髮散落掩面,撥開後面有屍斑呈驚懼狀,雙目暴瞪,脖頸處有勒痕,全身衣物凌亂有被撕扯現象,金光處有男子遺留元陽,其它部位均無異處。”
舉著一盞油燈,借著其燃燒發出的微亮光芒,李沐一翻著案卷,根據案卷中所寫的內容以及在九匯巷所見到的現場,腦海中不斷推演著當晚的事。
過了良久,李沐一聽到臥房外有人走近,片刻後那人敲響了李沐一的房門。來人是縣衙的衙役,隔著房門對李沐一說道:
“大人,巡捕們在城南發現了一具男屍,大人是否移步去現場看看?”
冬夜的雪花寂靜地落在已經積攢了一天的雪褥之上,行人走過發出便嘎吱作響。沒有現代設備用來照明,李沐一隻好提著燈籠在衙役的引路下,走在已經宵禁的街道上。
等李沐一趕到現場的時候,這裡已經被不良人們用麻繩作為警戒帶給包圍了起來。
這是一條呈‘U’型的小巷,藍田縣的百姓們稱其為回雲巷,聽上去倒挺像是個道觀的名字。
回雲巷兩頭的出入口是兩條呈十字相交的大路,巷子裡的幾戶人家這時已經被不良人們敲開了房門進行盤問。
被發現的屍體側躺在巷子內的排水溝裡,水溝不深,死者的一條腿還耷拉在水溝外的路面上。
經過詢問得知,死者是住在這附近的一名讀書人,名字叫做彭方。
李沐一蹲在一旁撓了撓下巴,心裡估摸著遊戲應該會安排人過來,而他原來就是抱著隨便看看的心態出來透透氣的。
仵作匆匆的趕到了現場,詢問現場的衙役是否已經記錄好情況後,便叫來人將死者的屍體從排水溝裡抬了出來。
李沐一見情況便起了觀摩的想法,這還是第一次現場看到古代仵作驗屍。雖然這只是初步的查驗,但是李沐一依舊饒有興趣的看著仵作的操作流程。
死者雖然被雪掩埋,但是清理之後發現其衣物還是較為整齊的,除了右胸處的血印,也不像生前有與他人拉扯撕打過的樣子,以目前情況來看應該是被人捅到了肺部致死的。
雪夜裡的風刮的越來越大,漫天的白雪吹進仵作的眼睛裡。仵作本來正打算拿起木刷結果拿成了刻刀,無奈之下,隻好叫來衙役想將死者屍體送回衙門。
李沐一本來看的正起勁,見狀也隻好作罷。正打算起身走人,一名衙役手中拿著一絹繡布遞向他
是死者彭方的遺物之一,李沐一本來是不打算接的,畢竟這個案子可能會有其他玩家來完成。不過本著無聊的想法,接過了衙役手中的繡布。
將繡布攤開在掌心,李沐一借著手中燈籠的微光看了一眼,頓時臉上滿是詫異的表情。
“怨公子兮悵忘歸,君思我兮不得閑。”
這一句出自於《九歌·山鬼》,意思大概就是女孩埋怨男孩失約未來,女孩子惆悵不已以至於忘記回家,而男孩也在時時刻刻的思念女孩,只是不得空閑。
從這大概能看出這絹繡布是彭方的對象給他的,只不過金月兒的名字赫然出現在落筆人的位置上,讓李沐一一時之間竟沒有緩過神來。
嘶,難不成這個案子還是金月兒案的一環?
帶著疑問,李沐一踱著步子慢慢走回縣衙,經歷了一天的奔波勞碌,也是時候休息了。
“咯、咯……咯!”
新的一天在這怪異的叫聲中來到,李沐一就這樣被吵醒了。翻身從臥榻上爬起來尋思著,昨天看了院子裡沒養牲畜,這是什麽玩意在叫?
穿好衣服推開房門,發現原來是李星兒這條傻狗在學公雞叫,休息一晚緩過勁來的她看到李沐一出門,嬌俏的臉蛋上全是惡作劇成功後的得意。
二李來到夥房用膳,期間李沐一將昨晚的突發情況和李星兒說了,小丫頭頓時氣憤地質問他為什麽不叫上自己一起。
孰不知某人昨晚睡得比誰都香,李沐一和衙役在院子裡叫她時,還是被她吼退的。
不理會這個假裝失憶的傻狗,李沐一嗦著稀粥嚼著饅頭,一會還要去地牢裡找嫌疑人劉三調查。
用過早膳,李沐一拉上還在喋喋不休的李星兒一起往地牢走去,可以看出這丫頭心還是挺大的,知道了要去的地方也不害怕。
“嘔……”
沙雕少女還是敗下陣來,作為一名學醫的大二學生,李星兒原先還覺得自己的適應能力不會弱,但地牢卻並不是她往日裡上課的教室或實驗室。
解剖課上的大體老師都是本人或在家屬同意的情況下自願捐獻給學校的。大體老師們被學校保存很好,到了解剖課時才會出場,而同學們心懷尊重,自覺保持莊嚴肅穆的課堂環境。
可是一走進地牢,耳朵裡便充斥著囚犯們暴躁的怒罵或是因疼痛發出的淒厲慘叫。
藍田縣衙疲懶的刑房獄卒們在冬日裡並沒有清理牢房的習慣,肮髒發臭的環境裡見到老鼠蟑螂並不是什麽稀罕事,李星兒也不害怕這些。
直到二李走進關押囚犯的長廊,李星兒親眼目睹到幾隻老鼠在啃咬一具滿是屍斑渾身發爛的屍體,密密麻麻的驅蟲還在屍體上蠕動著。
頭皮發麻的李星兒快速衝出這條長廊,雙手撐著膝蓋一陣反胃,將早上吃過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
李沐一見狀,用手緩緩拍著少女的後背,他突然想起自己高中畢業去當合同製消防員,第一次見到陌生人屍體的場景。
沒記錯的話,當時看到的第一眼是慌張。而之後看到班長將小女孩燒焦的屍首用白布裹好抱出來時,家屬們聲嘶力竭地癱坐在一旁哭泣的場景,他挺恨自己為什麽不是超人。
就這樣過了一會,李星兒實在沒有東西可吐了,失了魂的跌坐在一旁的乾草堆上,身體還不由自主的抽動著。
確實很想安慰她,可李沐一是誰,老鋼鐵直男了!
“星哥,起來吧,我們趕緊做完任務回家了。”
回家!
刹那間回家這兩個字在李星兒腦海裡炸開來,是的,只要完成新手任務她就可以選擇回家了。
“蹭”的一聲,李星兒咬著後槽牙從草堆上站了起來,初到遊戲的新鮮感已經消磨殆盡,回家成了她此時此刻最大的願望。
“狗哥!謝謝你!我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了!”
李沐一迷惑地看著少女的表情,剛才還失魂落魄的,怎麽突然就跟打了雞血一樣。自己剛才好像只不過叫了她一聲哥,難不成她喜歡這個?
拋開這些不重要的念頭,李沐一跟在李星兒的身後,只見她雄赳赳氣昂昂地莽進了用來審訊的隔間,大喊著指揮獄卒把嫌疑犯劉三帶過來。
獄卒甲看著李星兒的模樣愣了一下之後便去提人了,此時另外一名獄卒乙上前為二李介紹情況。
“疑犯劉三今年四十二,家住藍田縣內西邊的貧戶區,平日裡是咱們藍田縣出了名的無賴,經常乾些小偷小摸的勾當。縣衙經常接到百姓報案,我們逮他逮了幾回了,但這老小子精得很,從不讓人抓到現行,事後衙門也因為證據不足將他放了……”
聽罷獄卒乙的話,大致可以用‘奸詐之徒’來總結劉三這個人,待二李見到劉三,李星兒又在心裡補了兩個詞。
賊眉鼠眼,鼻……鼻青眼腫。
看來劉三在地牢裡混的不錯,身為奸殺案的疑犯只是被衙役們給揍了一頓,其他囚犯並沒有對他動手。不然這會的話,他應該就不是跪地上了,而是捂著腚趴著。
李星兒坐在案首剛準備問話,劉三就大聲叫冤,見李星兒黛眉豎起,他迅速的兩頭附在地上雙手抱住,動作嫻熟的讓人發笑。
李沐一坐在一邊撐著頭看著,這個劉三油滑得很,一邊叫冤一邊觀察著李星兒。 小丫頭估計對線不過這種老油渣,於是他便起身走向劉三。
劉三看向走來的李沐一,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心中尋思應該又是個借著祖輩余蔭的,這種人他在長安城裡見過,誇幾句就很好糊弄。
誰知劉三還沒說話,李沐一的腳就蹬在了他的臉上,頓時他就倒在地上懵了。
“說不說、說不說、說不說……”
說一句李沐一便是一腳踹了過去,地上的劉三頓時發出淒厲地慘叫,可是和以往在公堂上不同的是,這裡沒有因為他叫的慘就指指點點的圍觀百姓,更加不會有受不了百姓指指點點而停手的縣令老爺。
一旁的李星兒也都懵了,這和昨天那個鬼鬼祟祟的人完全不同,他眼神死死的盯著劉三,甚至仿佛聽不見那慘叫。
見劉三叫的過於淒慘,連忙衝上前拉住李沐一,她怕再打下去劉三就嗝屁個球的了,到時候還怎麽問情況。
而且李沐一隻說“說不說”,之前也完全沒有問什麽問題。
“你要他說什麽你倒是問啊。”
李星兒拉住李沐一,感覺他好像故意這樣為之,又好像只是想單純的弄死劉三。
李沐一甩了甩脖子,很久沒動手了確實有點發酸。
還是沒有直接發問,只是蹲下來抓住劉三的頭髮,把劉三的頭扯過來面向自己。
李沐一歪著頭,一邊用眼睛死死盯著劉三的臉,一邊笑著對劉三問道:
“我也不記得我要問什麽了……”
“你就先說一下我要問的問題是什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