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杭州的時候是第二天。夏天杭州旅遊的人賊拉多,尤其是小孩,一路上嘰嘰喳嘰嘰喳滿火車亂竄,差點沒給我煩死,最後不得不塞上耳機循環播放最炫民族風。雖然非常有效,但直接後果就是直到我下了火車到了大廳的時候大腦裡還回蕩著廣場舞調調:“你是我天邊最美的雲彩,,讓我用心把你留下來~留下來!”
“媽的fuck!走的時候忘了看天氣預報,真尼瑪大意了!這麽大雨!”胖子罵罵咧咧的翻著背包試圖找到可以擋雨的東西,折騰了十分鍾之後宣告失敗,“那現在怎整啊天真?杭州這有那個什麽愛心公共雨傘之類的嗎?”
我也看著大廳外面的滂沱大雨,一臉牙痛的表情:“嘶好像沒有……要不我給小花打個電話讓他來救救我們?”
“也是個辦法……哎不過天真,咱仨每回都這麽狼狽的找阿花求救,咱還要臉嗎?”胖子說道。我沉思了一下,心說這老臉不要也罷,反正也早就沒臉了。
正要打電話時,旁邊一個空著個手低頭玩手機似乎在等誰的人聽見我們的討論,抬頭看了我們一眼說:“你們沒傘嗎?……正好我帶了兩把,借你們一把吧。”說著變魔術似的從薄薄的白色外套口袋裡翻出一把黑底描金邊看起來甚是高檔的便攜小傘出來遞給我們。
胖子愣了一下,連忙雙手接過,感動的不要不要的,就差涕淚橫流了:“哎呦哎呦真的太謝謝你了哥們兒,現在的年輕人真的都太善良了,這不正解了胖……子我的燃眉之急嘛!”
白外套表情奇怪的笑了一下,揮揮手表示大可不必:“杭州這幾天天氣確實都挺反覆無常的,時陰時晴時雨時雪,六月都過了依舊像是娃娃的臉——對了那小傘,如果你們還的話就交給西湖景區大門外邊的老板就行了,他是我乾弟弟。”
“啊啊啊一定還一定還!咱不能讓好心人寒心不是嗎!”
我腦子卡了一下,心說西湖外邊啥時候開了?難道我又雙叒叕老了?那人看我一臉茫然又奇怪的笑了笑,解釋說道:“這幾天剛剛開的,乾弟弟說生意還算不錯。這回我來杭州就是為了找幾個朋友,畢竟也十幾年沒見了,得好好敘敘舊不是嗎。”說到十幾年沒見時他的眼神更加奇怪,看得人直發毛,我心裡就知道這人不簡單,但也懶得去管。
胖子也意識到了,有意識的繞開這個話題:“哥們兒你不是杭州本地人啊?看你這麽了解杭州天氣還以為你長住杭州呢。”那人劃拉了幾下手機屏幕,漫不經心的說道:“我?啊我老家吉林那邊的,但一直就處於在全國各地漫遊做生意的那種情況,所以各地都或多或少了解一點——哦對胖子你也不用那麽客氣,我叫張海涯,天涯海角的海涯。”
“吉林”“全國各地”“張海涯”,這幾個字眼讓我不由得看了一眼悶油瓶,心說你家親戚嗎?都追到這來了。“那你乾弟弟是不是叫張天角啊?”我打趣道。
張海涯沒說話,突然嘖了一聲皺了皺眉,按了一下手機對著微信語音鍵說道:“你從哪弄來的這照片?誰給你的?”片刻後對面人直接一個電話打過來,是個帶著十足少年感的聲音,沒開免提都能聽到他的大喊:“誰?你說是誰張海涯!我告訴你莫姝已經死了!她到死都沒能再看見你!你還有臉問我是誰?”
張海涯眉頭又皺了一下,嘶了一聲說道:“莫姝……是誰?”
對面少年都被氣笑了:“你他媽問我莫姝是誰姓張的?我還想問你張海涯是什麽妖魔鬼怪呢!莫姝2018年病死,
壽終正寢,享年七十九歲。而她十九歲的時候遇見的你,拍下來那張和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東西的照片——也就是說你1948年的時候就至少已經二十二歲了!你他媽再看看你現在?你覺得你像一個八十二歲的老人嗎?我——” “所以呢?如何?我怎樣和你寧墨憐有何關系呢?”張海涯突然打斷少年的話,“對,我張海涯確實活了那麽長,還不止,長到你無法想象——那又如何寧墨憐?就算我再活個幾千幾百年活到太陽系爆炸人類毀滅,又欠你什麽了嗎?是,是欠了,那也是你作為一個乾女兒欠我養了你十七年的!如果我當初沒兩次從人販子手裡救你你能想象你會怎樣嗎?”
“你這是道德綁架張海涯!”叫寧墨憐的少年, 不,少女,咆哮道。
“你以為我想道德綁架嗎寧墨憐?你知道為什麽我一個姓張的收養你會給你起名寧墨憐而不是張海憐嗎?”張海涯聲音也高了八度,氣勢上直壓寧墨憐,“我,張海誠,張海文,還有很多你見都沒見過的人,我們身上的宿命是你永遠無法想象的!”
我聽著這個張家人和他的養女互相咆哮,突然有種慶幸的感覺;我可以永遠脫離這個宿命,有做普通人的機會,而並不像張起靈、張海客、張海涯等人一輩子注定無法脫身。接下去的內容我大概都能猜出來,沒興趣、沒時間更沒必要繼續聽下去。我衝張海涯揮了揮手示意我們走了,他點點頭繼續吼。
轉身還沒走出大廳,就聽見身後極其清脆的一聲響徹大廳的大喊,正是電話裡寧墨憐的聲音,只不過此刻本尊正站在出站口:“張海涯!你今天必須給老子解釋清楚!”接著是張海涯同樣音量的一聲大吼:“操!我之前是怎麽教你的寧墨憐!公共場合不許這麽大聲喊!”
然後我們就目瞪狗呆的看著張海涯拖著一個幾乎和他一樣高、完全看不出是女孩的女孩子,也就是寧墨憐本尊往大廳外面走,嘴裡叭叭叭訓個不停:“上外地高中這幾年挺飄啊寧墨憐?你當我是人也好妖怪也罷,身份證戶口本上我都是你爸爸!”“欲教其人先善其身,你自己都這麽沒素質還教我張海涯!”……就這麽一路對吼直到消失在雨簾之中。
“……天真,現在張家人他媽一個比一個離譜了。”胖子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