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由衷的搖了搖頭,向上顛了一下快滑下來的背包說道:“正常,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只不過他們家的這本是甲骨文寫的——走吧胖子,瞎子拍的那個煙灰缸不還在那等著咱了嗎。”
路上過程不必再贅述。小花跟我們約定的碰面地點在一個裡,叫什麽“海外奇談酒吧”,那張拍來的門臉照片看著居然還挺高大上的,幾行英文圍繞著招牌熒光字,看著跟外國小黃電影裡的夜店酒吧似的。
但等打車到了那個地方我們就不再有這個心情了。
這家是在西湖景區大門邊上的,四周方圓十裡沒有第二家。
我想起來之前張海涯說的,“西湖景區外邊老板是我乾弟弟。”這是張海涯的地方?小花選在這?他知道嗎?
黑瞎子站在門口抽煙,看我們下車時臉色不是很好,笑了笑把煙掐了說道:“又遇上啥糟心事兒了徒弟?還是坐火車暈車了?”
“小花為什麽選在這個,你知道嗎瞎子?”我直接問道。黑瞎子歪頭笑了笑,拿大拇指向後指了指側邊一個沒完全關上的小門說道:“解家這幾天出了檔子破事兒,這後頭是道上一賊拉厲害的主兒,之前跟解家合作過幾回,都是老熟人了,比其他那些不知道安插了多少暗樁的盤口強一點。”
“是嗎?我可覺得不——那煙灰缸是個什麽情況?”
黑瞎子推了推眼鏡,邊往裡走邊說:“煙灰缸的事兒也是一個委托合作,跟這後面那位主兒息息相關。前天花爺路徑江西上饒那塊山裡的時候有個叫寧墨憐的小姑娘揣著一大堆老照片和那個煙灰缸來找我們,說她家裡有個親戚從一九零幾年的時候就是二十來歲的樣子,現在依舊是。細查之下發現那個做古玩生意的親戚曾經花大價錢買過一大坨並不值錢的古物舊檔案老照片之類的,上面信息都經過提取整理,全部都指向太行山深處一條船——小姑娘請我們裝成和這些東西有關的人隨便說幾句,看看她那個親戚什麽反應,引他采取下一步行動。”
我嘶了一聲,難道煙灰缸不是海底沉船墓,而是太行山的那條船?可太行山裡怎麽可能會有船。“小姑娘應該不止給了你們煙灰缸吧?一個小女孩子,她出得起的東西小花肯定也能出得起,寧墨憐應該是從你這兒下手的。”我說道,看了黑瞎子一眼。
黑瞎子又嘿嘿笑了幾聲,理直氣壯的說:“人家小姑娘提的又不是啥過分要求,隨便聊兩句天有什麽難的——而且那堆老照片也不簡單,還記得我拍給你的那張有小時候啞巴的民國古董攤子照片嗎?那就是小姑娘拿來的。現在這年頭跟啞巴有關的人不多了,這個整丟了再找下一個就不知道是得找活人還是屍體了。”
這回的包廂裡只有我們五個人,小花夥計都散布在周圍。小花發完幾條信息後抬起下巴指了指隔壁,示意我們寧墨憐他們就在那。我擰了罐可樂灌了兩口,拿起那個放在桌子上的煙灰缸——呸石頭硯台,順著石刻花紋摸了兩下,隻感覺這硯台刻的不甚仔細,好多地方我一個外行都能明顯看出來好多該鑿下去而沒鑿的地方;這種品質實在不像永樂禦用的。我相信黑瞎子能看出來,腦子裡快速搭了幾個談話模板,說道:“哎瞎子,你確定這是禦用年的麽?”
胖子會意接話道:“怎麽可能不是啊?這硯台看著……哎就那個意思嘛天真,胖爺我折騰古董這麽多年了要說明朝禦用的玩意兒也不是沒見過,直覺眼力經驗啥的都練成了,
這個玩兒就算不是禦用的肯定檔次也不低,就跟之前你說過的那叫什麽贗品來著?” “古董贗品?”
“哎對對對就是這麽個詞——不過依胖爺我覺得啊,這東西上面的雕花啥的這麽邪乎,可能是皇帝特意定製出來的,要不哪個王公貴族腦子進海了整天在一水墓上頭磨墨寫字?”胖子說道。
黑瞎子接過硯台琢磨了一下說:“也不一定,之前推斷的長方形代表棺材魚代表神獸,可能只是聯想過度,說不定人家就是單純的陰陽魚八卦呢。”這話一出我就聽到隔壁傳來一聲小聲的“我就說吧”,不由得翹尾巴說這人也太容易被詐了。
這時悶油瓶突然站了起來,掀開兩個包廂之間的分隔小窗戶,手一撐直接翻到了隔壁寧墨憐他們在的那包廂裡,比了個手勢示意我們繼續說。
那裡居然沒有人。
一開窗戶我就能分辨出來,還有另一道音量很小的歌被嘈雜的背景音掩蓋,好像是首琵琶曲。悶油瓶在空無一人的包廂裡四下搜索了一翻,從角落裡拽出一個老式收音機按掉——真的很老式了,比之前的格爾木錄像帶還要老很多,但被保養的很好,機身都反著光。悶油瓶轉身,臉色居然不是很平靜,而是有一種似乎想起來什麽的感覺:“這是一九……二幾三幾年那陣子江南人人都熟悉的采茶調,這個彈法我只聽一個人彈過……”
他在這裡停頓了一下,並沒有說下去。
“是誰啊小哥?”胖子問道。
我虛虛的捂了一下胖子的嘴,示意他聽四周。四周的人聲不知道什麽時候都安靜了,只剩下慣有的背景音樂在那孤寡,好像整個就剩下我們幾個人。
有點邪乎啊。
悶油瓶把錄音機扔過來,自己也翻了回來,拍拍手示意外面有人聽著。黑瞎子搶話對著外面說道:“大兄嘚,我記著我們應該沒招你惹你搶你……一百萬吧?這次這事兒可是你們家寧墨憐小姑娘搞出來的,整我們不大合適吧?做人要講道德,整幾個打醬油的這對嗎這?”
沒有人說話。
我清了清嗓子,接著說道:“張海涯,你們家寧墨憐小姑娘已經把你的目的什麽的都告訴我們了,你不就是要找那什麽……那叫什麽來著?哦對那青銅門是吧。這門啊我去過,實在不行我就帶你再去一趟,啊,咱以後說不定還有合作的需要,這回要是把臉皮都撕破了,以後見面多尷尬?”
悶油瓶一直在觀察四周,不知道看到了什麽,轉頭搖搖頭說:“這不是周圍安靜了,而是我們被什麽東西困在了這裡。”
“終於有人發現了。”外面有個聲音哼了一聲——我們剛剛叨逼叨叨逼叨那麽一大堆他一句話不說,悶油瓶這一句才二十二個字就戳到他什麽點了,這人真尼瑪奇怪。
我和胖子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衝出包廂,就看外面異樣的燈管閃爍明暗交替之間,有一個人倚在門口外面牆上,整個人極好的隱藏在陰影裡。我看他有點眼熟,搜索了一下意識到,他就是之前黑瞎子拍的老照片裡那個民國軍裝的人。
那人一臉淡然的抬頭看了看我,嘴角上勾說:“看起來張起靈這幾年入世不淺啊,連這最基本的判斷能力警戒能力都快沒了?本家的約束力果然已經名存實亡——不過還有人能活著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他把張起靈三個字咬的很重,不知道是故意的還上課口音問題,聽起來格外的咬牙切齒。
胖子切了一聲說:“什麽叫還有人能活著?族長這不都還給這兒活蹦亂跳的了嗎?張海客小張哥張海洋張海羲……這些個本家外家的都對你們尊貴的族長畢恭畢敬的,你他媽淆(學)著點行嗎?”也不知道胖子這是從哪學來的天津調,跟電視劇裡天津民國警官那味一模一樣。
“如何?我早就退出本家了,張起靈呢也已經和我沒關系,一個故人爾爾,態度如何有何關系?”這人不愧是張海涯好夥伴,說起話來跟他一個調調,那股欠揍勁兒聽的人牙根直癢癢。
黑瞎子也走出來,看了那人一眼,拍了拍胖子說:“這人你惹不起,打不過;況且咱現在是處於他所製造出來的幻境裡,還得靠他出去,xuewei收斂一點。”
胖子咂舌說:“不就一個幻境嗎,我相信我的瓶仔仔,咱先把他neng死以絕後患吧!”
那人聽了又是嘴角一勾說:“行啊,你盡管來,能弄得死我算我輸——來試試?”胖子居然還他媽真就往手心裡啐了兩口唾沫準備動手,被我眼疾手快攔住了。我就啐他:“死胖子能長點腦子不?雖然我也不知道他打起來啥子水平, 但他這話肯定是有裝逼成分在裡頭的,他挑釁你還真就上當了?”
“哪有?我那是為了讓他害怕一下!”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忽視我們直接走到那人面前說:“開個條件吧張海誠,要不我替你把寧墨憐給逮過來?”
叫張海誠的青年斜乜了他一眼說:“不勞黑爺大駕了,我的乾女兒只有我能欺負——喔,至於你說條件?行啊,把我錄音機還我。”
我們都被這一出整得一頭霧水:就這?就這?這叫條件嗎?
黑瞎子拿過已經暫停的錄音機,一臉疑惑的遞過去:“然後呢?”
張海誠挑眉,勾勾嘴角說:“還有什麽然後?你想的是什麽條件?要不你也一塊兒給了?”
“那你整了這麽一個幻境出來到底是為了什麽?為了讓我們聽聽曾經江南的采茶調?”我說。
張海誠轉身向外面走去:“不是曾經,只要我還記著,就永遠是現在。至於你說目的?”他斜乜了我一眼,“呵,沒啥目的,試驗一下這幾天搞到的玩意兒罷了,順帶腳告訴你們一句——別老瞎摻和別人家的事兒,尤其是像我家這種會有生命危險的,把我家人整死了你賠嗎?”
然後他打了個響指。
我們瞬間就朦朧了一下,再醒來居然還是在那個包廂裡,窗戶門都好好的關著,外面人聲依舊,胖子手裡甚至還舉著罐啤酒,一切就跟我們做了場夢一樣——但看看時間還是能算出來我們迷瞪了多久,半個多小時,和實際經歷的時間大致對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