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肯定有哪裡不對勁,哪有這麽巧的事情,薑望很快反應過來,投過去一個你怎麽會在這的目光?
談樂樂則是得意的,微不可察的挑了一下眉頭。
然後她轉過身去,舉起了手:“瀾槿學姐,我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
瀾槿的目光掠過薑望,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半秒:“可以。”
“新生手冊我都看完了,請問,如果我們的成績不好的話會受到什麽懲罰呢?”
談樂樂的說話聲音聽起來很萌很自然,輕輕的歪著頭,眼睛灣灣的,看起來極為乖巧,與瀾槿對視。
瀾槿微微側過頭去沉默了一下,看向下方好奇的學生們,薄紅的嘴唇啟合,吐氣清冽:
“秘密。”
“那,我們的綜合學分具體如何評定呢?”
“秘密。”
“我們的學校聽說是一個教授的植物培養實驗基地,我們的校長是誰?”
“……秘密。”
下面的學生有些懵住了,他們當中的人甚至還不知道這裡原本是實驗基地,更別提那麽多奇怪的規矩了。
“噢~”談樂樂發出一聲長長的,充滿問號的疑惑聲。
下面的學生青春活力湧動,頓時爆發出一陣竊竊私語。
薑望的目光掠過班級,就在剛剛這麽短的時間裡,班級裡的人際關系似乎就根據座位位置開始分成了一個一個小團體,各自圍在一起討論。
他倒是不關心,畢竟他覺得冷眼旁觀這些小團體的恩恩怨怨,會讓他莫名有一種少年時期中二般的優越感。
哼,一群傻子。
“安靜。”瀾槿面無表情,聲音不大,但教室裡很快安靜了下來。
“你們的這些問題在期中考後就都知道了。接下來,繼續自我介紹吧。”
“6號……”
同學們又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自我介紹身上。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們比較羞澀。所以同學們很快一個接一個就過去了,基本上比較直白的在介紹名字和家,喜好。
“30號,薑望。”
“薑望……”薑望站起來,他沉默了一會,他不想說太多,但好像確實不能隻說一個名字。
於是經過謹慎的思考,他得出一個令人信服的結論,“我熱愛學習,每天都會認真學習各個科目。”
……
“呐,你能再表演一下那個嗎?”
昏暗的燈光下,樹影交錯於月光之處,一個少女扒拉著一個少年的手,臉上的笑容像一朵雛菊。
“我熱愛學習!哈哈哈哈哈哈……”
談樂樂無情嘲笑著,突然咦的一聲把手放到薑望頭頂,又放在自己頭頂。
“你長高了啊,居然都和我一樣高了。”
雙重打擊之下,薑望臉有些掛不住,默默抽回手,蹲坐在路旁,把頭撇過去不看談樂樂。
“啊啦,真是可愛呢。”談樂樂半蹲下來,雙手把薑望臉正了過來,“喲,你臉紅了。”
“別鬧。”薑望拍掉兩隻不安分的纖手,把她拉著一起坐在路旁,“你知道這所學校到底是什麽情況嗎?怎麽看都很奇怪啊。”
“不知道,不過確實很奇怪哦。畢竟我交了一百萬才進來的。”談樂樂又開始扒拉薑望的手。
薑望記得談樂樂曾經開玩笑說她可以只和這雙手過日子,多少有點不太正常。
他的意思是,覺得這種不正常也很可愛,他可能也不太正常。
“一百萬?!”薑望瞪大了眼睛,
他還不知道薑定天交了多少學費,但是一百萬對他們家也不算小數目了。 薑望心裡流過一絲暖流,他們終究還是愛……
“說起來,三年都要在這所學校渡過不能回家也很奇怪,總不能是怕我們把實驗結果偷出去吧,難道有同學父母是科學家?什麽研究成果搶奪啊,搶先發表啊……”
談樂樂仰頭,食指貼著下唇,假裝認真的思考,嘴裡說一些不該從她這個年齡段的人嘴裡該說出來的話。
當他薑望啥也沒說過,所以他們真的是要開小號所以嫌自己礙事才發配邊疆三年。是吧?是吧!
兩人在一起的時候,總能像個小大人一樣思考並說出一些什麽恐怖的話——總之不像個15歲的孩子。
談樂樂的宿舍在老區,是一座圓形大樓。
薑望的宿舍樓區是新建的,三座宿舍樓成品字形。
兩者之間還有一段比較長的路。
路上的夜燈比較暗淡,九月亦無蟬鳴,整條路上靜悄悄的。
薑望摸了摸手臂,有點發涼,路邊都是綠植,蒸騰作用可能發揮了它們應有的作用。
如果這是鬼片的話,我肯定得遇見一兩個漂亮的女鬼。
薑望搓搓小手,給自己開了個玩笑,不過下一刻他感覺更冷了。
倒不是什麽冷笑話冷到了,也不是薑望自己嚇唬自己,雖然他是個怕鬼的堅定的唯物主義無神論者,搞得兩人一起看鬼片的時候都是談樂樂抱著薑望安慰。
薑望躡手躡腳的悄悄地躲了起來,好在他身形不高還瘦,灌木叢和樹木很輕易的藏住了他。
前側方,稍遠,一座廢棄的小木屋,學校裡常常用於修補課桌椅的那種,而薑望的教室裡已經不再用那種廉價的木桌了,所以廢棄了吧。
距離其實還挺遠,只是中間正好沒有樹攔住了視野。
皎潔的月光之下,樹影婆娑。
他看見了兩個影子從木工房後面延展出來,從影子長度判斷一高一矮,或者準確來說是三個,加上一把刀的話。
而下一刻,
噗呲,這是他自動腦補的聲音,但是刀實實在在的插進了另一個人的影子之中,影子似乎想要反抗,但是搖晃了兩下就沒有了動靜。
彭——
沉重的聲音從木工房後面傳來,這次是確確切切的。
隨後,薑望看見一個人從木工房之後走出來,是一個頭髮白色的少年,提著一把古銅色的刀迅速離開了。
這學校不管染發的嗎?
薑望的第一反應是這個,隨後他意識到自己更應該思考另外一個問題。
要不要去看一眼。
說不定還有救?
薑望此時也不太確定,他覺得無論如何殺人是不對的,見死不救也是不對的,但是把自己搭上去更不對。
他觀察過,這所學校只有外圍的牆邊有攝像頭,而裡面都沒有,至少他一路從新宿舍樓區到教學樓的路上都沒有看見。
如果他現在不去看,不管這件事,也許這會是一件懸案。
而更重要的是他有另外一個猜測,如果這所學校的老師都像班主任那樣不負責任,那麽百分百就是一個笑話,如果用懲罰來讓學生作為動力,那麽這所學校會不會是另外一個雷電治療所。
何況他從一開始就對這所把自己從家裡剝奪出去的破學校充滿了抵觸心理。
而現在,或者是個很好的時機,去印證。他只要走到旁邊,遠遠的看一眼,如果那是個年長的老師。似乎就足以作為一個副證。
然後?
然後當然是報警啦,趕緊對警察叔叔說自己嚇壞了,必須去市醫院檢查。如果警察不信的話……不如給自己來一刀?
能舉報學校說不定是很多學生的一個小小而真切的願望。
靜靜的在灌木叢後藏了一會,薑望想到了樓道裡的那個女生,還有他記錄在筆記本上的種種。
為了談樂樂和自己吧,薑望躲在樹後,心臟砰砰直跳,然後對自己這麽說到。如果這所學校真的是另一所雷電治療所,那麽無論如何都得帶著談樂樂跑路。
薑望看了一眼時間,9點,其實還早,但是路上幾乎都不見人影了。
他擦了擦緊張的手汗,準備慢慢站起來……
站不起來了。
薑望隻好先坐下,等腿慢慢恢復了一會,才前瞻後顧的確認了沒有人後,從兜裡甩出一把瑞士小刀,那是他老爸在他成績還好的時候送他的禮物。
當時的薑望正處在大多數男孩子都有過的一個時期,瘋狂迷戀軍事武器。
薑望把刀握在手裡,刀鋒慢慢隨著手指旋轉劃出。
樹林裡的落葉似乎這兩天剛剛被清掃過,否則金秋時節,落葉滿地,薑望也不會過去。
木工房後面是鐵網牆,上面用黑黃色的封條寫著,科研重地,學生勿進。薑望慢慢的移動到離木工房稍遠處,貼近鐵網牆,準備從側面看一眼木工房後面就走。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地上沒有鮮血,也沒有人的身體。
只有一些殘破的木材木椅,唯一引人注目的是斜挎在一堆木料之中的一塊暗紅色的木頭,說是暗紅主要是薑望此時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詞,它給人的感覺很不舒服,第一時間就會聯想到棺木之類的。
而且它是一塊人形的雕像,雕刻的栩栩如生,不過外表已經有一小部分腐朽了。
所以……是自己想多了?
隨後薑望注意到,木工房後面鐵網牆被人掀開了一塊鐵網皮。
左右四下無人,薑望走了過去。
確實沒有任何人的遺體之類的,哪怕是鮮血都沒有。
薑望看著那塊鐵網,後面是一棟科研樓,上面寫著實驗大樓。
那棟樓裡一樓有一個房間開了燈。
薑望猶豫了一會,他一直都盯著小木屋,而小木屋的鐵網牆後並沒有其他建築物再遮擋,按理來說也不會有其他可能性。
不過想了想,薑望還是決定進去,看看這學校是不是正經的科研樓。
薑望的身材瘦,很容易就鑽了過去。
他沒有選擇去偷看那個有微光的房間,而是先試著拉開了一樓的一個黑暗的房間。
把窗簾拉開一小個縫隙,薑望湊近往裡看了一眼。
一個好像是類似手術台一樣的設備,一個實驗台。旁邊放了一個架子,角落裡堆放了一些東西,光線太暗,只能看見一個東西似乎像是鏟子。
實驗室裡要鏟子做什麽?不過薑望想到,這裡是植物實驗基地,也非常合理。
但是如果是植物實驗基地,那要手術台做什麽?不過那好像也不一定是手術台,跟手術台不太一樣,可能是另一種用於研究植物的設備吧。
薑望輕手輕腳的關上窗戶,謹慎貼著牆壁貓著腰走到那個微光的房間下,裡面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自言自語,大概是一些關於植物的實驗成果,比如怎麽把植物以最快的效率培養起來之類的。
用金坷垃啊。
薑望忍不住吐槽道,知道是自己誤會了之後他總算放下心來。
不過被人知道自己私闖科研樓,估計也不好,尤其是那個陰陽人班主任著重強調了未經允許不許偷進科研基地。
薑望又悄悄鑽了回去。
當薑望回到小路上時,突然感覺身後有視線,那是一種莫名的直覺。
他回過頭,後方五十米處,一個女生正在趕路向這邊走來。
走近一看才發現是瀾槿。
“薑望同學,你怎麽還沒回宿舍。”瀾槿看見薑望, 一愣,然後臉上泛起和善的笑容,語氣親切的問道。
“啊,剛才看見路上有一朵花,我感覺還蠻好看的,”薑望臉上充滿了純真的笑容,然後拿出了一枝花,六朵花瓣像是羽毛一般,剛折下來的。
“快回宿舍吧,這麽晚了還在外面容易著涼。還有,下次不要折花了哦。”瀾槿像個大姐姐安慰鄰居小孩。
“好的。”
說著薑望立馬往後走。
“你在這裡呆了多久啊。”
身後傳來一聲看似漫不經心的疑問,薑望停住腳步,眼球往後轉動。
他看不見瀾槿的表情,不過反應很快。
大約1s後,薑望回頭,帶著一點疑惑和回憶的表情,“剛才在超市看看有沒有什麽生活用品呢,剛來啊。”
新生需要買生活用品,很合理的借口。
“嗯……”瀾槿的表情又回到了冷淡狀態,“快回去吧,好好準備考試。”
薑望轉頭,慢慢悠悠的走向宿舍。
“嘛,反應不慢。”瀾槿凝視薑望的背影,有些意味難明的笑了起來,然後也邁著她的大長腿向宿舍區大跨步走去。
……
科研一號樓,一層3號實驗室。
“看起來這個方法也不太行。”
戴老頭看著試驗台,不滿意的搖搖頭。
上面有一隻狐狸,被鎖住了手腳和尾巴,還活著。
而一朵鮮紅的花,與含苞待放的紅玫瑰有一些相像,枝條上荊刺橫生,卻比它多了一層夢幻般的視覺效果。
它插在了狐狸的心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