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薑望,芳齡15歲。住在青城一環86線404號,目前是個單身狗。初中就讀於青城第一中學,這個暑假剛剛畢業。每天早上6點半都會起來,做一會運動,直到7點,為了新一天的學習
7點過後就要開始吃早飯,大概到7點半。
7:30到11:30打一小會遊戲放松一下。
11:30到11:31,超級努力學習英語。
11:31到11:32,非常努力學習語文
11:32到11:33,非常努力學習物理
11:33到11:34,非常努力學習化學
11:34到11:35,非常努力學習生物
……
11:38到11:39,非常努力學習歷史
11:39到11:40,隨緣看兩眼數學。
11:40開始吃飯,中午必須午休2個小時。下午和晚上的學習過程也是如此的刻苦。晚上絕不超過十一點睡覺。
老師們聽了都非常欣慰,紛紛誇我大可不必如此刻苦學習。”
呼——
打完長長的一段話,發在空間動態裡,懷念一下自己再也回不去的悠閑生活,薑望回頭看了自己大包小包收拾了五個箱子的行李,歎了一口氣。
40平的個人房間裡,有著大大的軟床鋪,質感極佳的實木地板,暗紅的書架書桌。
如果不是他爸薑定天非要替他報那個什麽百分百上雙一流重點大學,但他從來沒聽過的黎明學院。他怎麽可能放棄家裡的舒適條件去學校受苦。
百分百上雙一流重點大學?鬼才信嘞。
百分百是忽悠大師學校還差不多呢。
運氣再差一點,說不定得是某雷電治療所。不過薑望還是絕對相信自己老爸不會這麽對自己的,基本上不可能。
但是無論他怎麽抗拒,在薑望成績一落千丈考了青城第二中學後,薑定天揪著他的耳朵告訴他,考這麽差,簡直給他老爹丟人丟到家了。
說什麽都要托人報一個好學校。
其實說起來,成績好在這個國家確實是太重要了,全省高考中排名前一萬名在體制內工作裡擁有絕對的優先權,前一千的人每個月直接領取一萬元補助,前一百的人甚至犯法也能從輕考量。
而這只是冰山一角,它僅僅是高考的明文上規定的一部分獎勵。
還比如說,大部分的法律判決都會參考你的綜合成績,並作為主要依據之一。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算男女平等了。
薑望怎麽都覺得這很離譜,但這是事實。
這是個成績絕對的社會,他歎了口氣。
“薑望!車到了,快出來!”這是薑定天的吼聲。
“薑先生,不著急,您看是否需要我們幫忙搬一下行李?”外面傳來一個低低的女聲,聲音甜美,應該是學校的老師或者負責人之類的。
“不用,讓他自己搬。”薑定天大手一揮,直接把還沒來得及高興的薑望摁進冷水中。
暗紅色大鐵門前,一名白色職業裙裝的女子和兩個藍色工作服的男子正在和薑定天夫婦談話,薑定天是個精瘦的中年人,有一股領導氣質,也有一點啤酒肚。
薑望媽媽李怡是個喜歡玩的女人,打扮的比較漂亮,人至中年看著還很年輕,平日裡對兒子的關心僅限於在家裡,她倒是從不關心薑望學習成績。
白色職業裙裝的女子隨後聽見這棟樓裡行李箱砰砰的砸在木質地板的樓梯上的聲音,
接著是輪子摩擦在白瓷磚的聲音。 一個個子中等,皮膚和穿著都很乾淨的少年耷拉著腦袋走了出來,外貌上看起來很陽光帶著一絲稚嫩,但給人似乎有點頹廢的感覺,一雙眼睛像是睡不醒的樣子,與他對視的時候卻又明亮。
她注意到少年的手收拾的尤為乾淨,彎彎的指甲,白裡透紅,修長的手指意味著這個少年的個子以後應該會很高。
薑望手裡拖了兩個行李箱,瞅了女子和兩名工作人員一眼,著裝整潔乾淨,職業笑容很完美,也許這學校並不差?薑定天說到了學校就知道,所以他沒有看過學校的照片。
薑望老媽似乎想說點什麽,但最終薑望在他爸的虎視眈眈之下,撇撇嘴又獨自折回去,陸續搬來共五個顏色不同的行李箱,兩個背包一黑一白。
三名工作人員似乎有些驚訝,但還是沒說什麽,兩名男子幫忙把行李箱搬到了大巴車上。
告別的時候也沒說什麽話,薑定天嫌棄的擺擺手讓他走。
薑望老媽偷偷趴在他耳邊告訴他,往他背包裡塞了三千元,別不舍得花錢。
薑望上了車,走到第二層,發現大巴車上就只有兩個人,一個胖子,還有一個齊肩短發的女生,都在安靜的睡覺。
他也就找了一個座位坐下來,趴在窗外百無聊賴地看著熟悉的街景在不斷在眼中倒退,熟悉的那棟小洋樓慢慢的縮小,薑定天夫婦已然走進房中,也不像其他父母一樣目送自己孩子離去,似乎多送一秒都是浪費時間。
薑望正處在少年一個非常奇怪的時期,有點多愁善感,有點小小的敏感,但又不失少年那分熱情奔放和漫無邊際的幻想。
他歎了一口氣,大概覺得自己要是考得好就好了。
隨後這個念頭就被拋到腦後,過去都過去了,世上沒有如果。
什麽都無法舍棄的人,什麽都做不到,既然他沒有意志力放棄輕松悠閑的生活方式,那得不到好成績那也是應該的。
初一初二的時候薑望的成績還是很好的,一直在班裡排第二,直到初二下半學期……
他和第一名的談樂樂交往後,兩人成績光速下跌。談樂樂帶著薑望一起迷上了電腦遊戲,而且小小年紀情竇初開,初三上學期寒假裡,兩人找機會外出開了整整七次房直到最後一次被出差提早回來的老爸老媽在網吧逮到。
然後?
然後薑老媽當場激動的喊一句有出息,企圖和對方父母討論一下婚姻大事,好在女方父母拒絕了見面,並且把談樂樂轉學走了。
兩人分別前還見了一面,談樂樂還給他留了一筆錢,說一定要紀念一下初戀。
但為了這事薑老爸差點沒把薑望逐出家譜,兩人因為這事冷戰了很久。
他發誓再也不在該學習的時候談戀愛了。
薑望在回憶,時間在流逝,待他回過神來看了一眼手表才發現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了。車邊的風景也極其陌生,是一片麥田。
等等,他好像一直和薑老爸冷戰,然後沒問地址在哪……
薑望習慣性的揪起鬢角處的頭髮,愁眉苦臉,感覺好像有點不太妙。
車上的另外兩個人還在安靜的沉睡,風聲從未關嚴實的窗縫中透過,傳來嗚嗚的哀鳴。
車上除了薑望這邊以外的窗簾應該是被兩個同學拉了起來,此時的車裡顯得有些陰暗。
車裡本就只有六人,三個工作人員又在下方,車內空曠而有些詭異的安靜,薑望感覺有些不自在。
路程不知道還有多遠,薑望打算也休息一會,但車上陰冷的空調和嗚嗚的風聲,再加上座位並不能後仰,眯著眼坐了很久也沒睡著。
隨後他的目光在拉開一小半的窗簾上凝視了一會,歎了口氣,拿出一本殺人偵探小說集和筆,書裡不少圈圈標注著線索,這是他的習慣,因為怕在宿舍無聊,特意買了許多故事集之類的消遣東西。
此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遠方的太陽悄悄地隱匿於遠處一座極其陡峭的青山,薑望眼神微動,此時車內視線不是很好。
薑望伸出手,準備把窗簾拉的更開一些……
“同學,你在幹嘛呢。”那個女士的聲音突然如幽靈般悠悠在身後飄來,語氣溫柔,但讓薑望一個激靈。
他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更是有些僵住。女士原本化妝很好的臉在這明暗不定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嘴唇更是紅潤如女鬼。
“阿姨,我在看書呢。”拋開學習來說,薑望是個好孩子,向來懂得尊敬長輩,對於已經走上社會的人,他向來不會亂了輩分。
他很真誠,是認真的那種。
女士看著眼前這個清純少年的臉更僵住了,但是很快就放松下來。她用一種難以言明的目光看著薑望,然後溫柔的說道:“如果光線不夠的話,可以開燈哦。”
她伸手把薑望上方的燈光打開,薑望禮貌的說了一聲謝謝阿姨。
女子的微笑有些抽動,她似乎並不想呆下去了,對著後面說了一聲前方馬上就要到達學校了。就啪嗒啪嗒的踏著她的高跟鞋下去了。
薑望此時才注意到兩個同學已經醒來了,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是一片枯草地,還沒看到學校。
那個胖子圓臉個子中等,憨態可掬,一雙小短腿啪嗒啪嗒的無聊的在抖動。聽到這話,雙眼放光向外看去。
齊肩短發的女生似乎也在看書,她端坐在那,書放在腿上,八字姿勢,顯得極為乖巧。也沒開頭頂的車燈,薑望側過身子,看到書名似乎是紅與黑,這本書他也看過開頭,和巴黎聖母院一樣讓他不太感興趣。
所以……是個文學少女?
那個女生似乎發覺了他的目光,抬起頭,對薑望甜美的笑了笑,臉上的兩個小酒窩和彎彎的眉毛可愛盡顯。然後她目光下移,似乎對薑望的書有些興趣。
薑望遲疑了一下,把書遞給她。
那個文學少女看著眼前的少年,似乎又對書不再看一眼,她伸出手,突然摸著薑望的手,讓薑望有些不知所措,兩隻手握在一起感覺有些濕漉漉的,他想把手抽回來,卻被緊緊的拉住。
她的臉上浮出笑容,看起來很滿意,抬起頭,來自薑望座位上橙黃的車頂燈光照亮她一小半的臉頰,另一邊隱匿於黑暗之中,她甜甜的說道:
“你對殺人也有興趣嗎?”
……
薑望想象過談樂樂會對他做出什麽,但是從沒想到這種事會發生在一個變態身上……清名喪盡啊清名喪盡!
他連忙把左手抽回來,這次沒被拉住。
場景有些尷尬,為了緩解氣氛,他問道:“你們都是為什麽來這學習啊?”
他的目光同時投向胖子,企圖他來救場,沒想到那個胖子原本看起來想加入兩人的對話,聽完這個問題有些悲傷和尷尬的抱著自己的小短腿沉默了下來。
女生的笑容尚未褪去,朱唇微動,緩緩開口:“因為……我殺了我男朋友呀。”
薑望馬上無聲無息的往後退了三步,猶豫了一下,把手中的故事集畢恭畢敬的雙手放在女生旁的座位。接著又麻溜回到自己的座位。
惹不起惹不起。
“小安,你又在嚇唬別的同學。”那個女士走了上來,她們看起來相識。
“嘖。”那名被叫做小安的同學發出一聲不快的響聲,然後拉開包,在薑望直勾勾的目視下將自己的書連同那本故事集一起收入。
女士提示道:“學校馬上到了哦,不要拍照哦。”
薑望才向外望去,此時是下午五點,夏日時分的太陽還沒這麽早下去,但是筆直的黃土小路的盡頭是一座蜿蜒盤桓的山脈,如同一條盤旋的大蛇,將太陽遮住。
遠方的路途盡是一片陰霾。
一根高聳的鋼鐵柱子首先從地平線上出現,上面的指示燈在閃爍。接著是一塊巨大的圓形玻璃鑲嵌在柱子的上端,直徑面積目測起碼200米。
隨著柱子在地平線中升起,一個金色的牌子出現在薑望視野之中。隨著越來越近,薑望看清了上面的字,黎明學院。
而隨之出現的是一座長達近500米,高四五米的銀白色的鋼筋混凝土高牆,橫現在他們的面前,上面寫了六個大字。
一切為了學習。
群山萬壑之下,整座學院好似一頭銀白的蟄伏在山中的猛獸,氣勢恢宏。
薑望沉默了一會……
“這特麽是監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