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飛雪中,兄弟二人相互攙扶著朝城中緩緩行去。雖然傷口已經愈合,但渾身傳來的劇烈酸痛感仍是叫神荼眉頭直皺。
“你小子下手也忒黑,竟然一點都不留手,老子怕是要留下後遺症了……”他齜牙咧嘴地埋怨道。
契儲嘿嘿一笑:“有膽哪日去跟二姐鬥上一場,你就知道什麽是真正的手黑了。”
“擇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
“滾!凌汐大著肚子,你怎麽有臉?傷到我兒子,我跟你拚了!”
“你哪隻眼看到是兒子了?二姐這才懷了幾天?”
“這叫父子連心,你這沒當爹的小雛雞是不會懂的。”
……
來到城門處,遠遠就看見兩道人影撐著油紙傘,靜靜立在風雪中。一個如香雪幽蘭,一個如寒冬臘梅。
“姐姐……”
“清禾……”
二人柔情頓起,連忙各自迎了上去。來到跟前,見兄弟二人一身淒慘的狼狽模樣,就像吃了敗仗的殘兵遊勇,兩位夫人嬌笑不已。
“怎樣,兩位公子鬥了一日,戰況如何?”清禾打趣道。
契儲指了指自己二人,一臉得意:“你夫君被我多砍了幾十刀,晚上回去好生安撫一番,可別留下後遺症啦。”
“你竟有這本事?怕不是神荼讓著你吧。”凌汐替他理了理凌亂的衣衫,笑容裡滿是寵溺之色。
神荼哈哈一笑:“二姐目光如炬,一語中的。若不是看在我未出世的小侄子面上,今日豈能有他的好。”
“說起小侄,你何時能給我也生個小侄?要不要我傳授你幾個精妙的姿勢,保準……”
“閉嘴!”
“你找死!”
兩位夫人羞怒不已,就要將他按在地上胖揍一頓。契儲見勢不對,撒丫子就朝城裡跑去,隻留下一道漸漸模糊的人影,和回蕩不去的壞笑聲……
經過二郡主府門前,契儲實在走不動路了,就和凌汐回府中休息一晚。分別之後,神荼跟清禾繼續朝著王宮行去。
“今日你們離去之後,父主已和眾人商定,三日之後,為你舉行冊封儀式。從此,你要開始接手國務了。”
寧靜的街道上,二人同撐一傘,踏雪前行。道路旁昏黃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不分彼此。
神荼微笑著點點頭:“凡人聚兵流觴澤,必有諸多事務亟待處置。軍中之事你比我熟悉,以後還要多勞你指點才是。”
“跟我客氣什麽。”清禾好笑地白了他一眼,歎道,“其實說起軍中事務,郡主才是最熟悉的。只可惜,她呀,死要面子活受罪。”
神荼無奈一笑,舉目望去,凰棲閣上燈火通明,五彩斑斕。在這座樸素厚實的城池中,如此鶴立雞群,正和這閣樓裡的人兒一樣。
說話間,那寬闊的楠木大門已遙遙在望。門前掛著兩個大紅燈籠,燭光相映,為這風雪飄搖的夜晚增添了絲絲暖意。
門外站著兩個小姑娘,正是府中侍女。神荼看得一奇,這府門外已有日子不見人影了。
“難道姐姐想開了?”他心中微喜,快步走了過去。
未至府門前,卻見一人從府中行了出來,竟是禎肅。想到侯爺今日的意外之舉,神荼頓時明白,定是宜湘說服了侯爺支持自己。
一念及此,心中暖意更甚,連忙迎了上去。
及至跟前,恭敬抱拳:“侯爺大人大量,不計前嫌,晚輩感激不盡。”
禎肅雙手背立,
冷哼一聲:“你這小鬼倒會油腔滑調,哪隻眼看到我不計前嫌了?” 神荼訕訕一笑,清禾接話道:“神荼年少衝動,行事難免行差踏錯,今後還望侯爺多多指正才是。”
夫婦二人一唱一和,親密無間,禎肅看在眼中,心裡暗暗酸楚:你們倒是同心同德,可憐我那宜湘丫頭卻獨守深閨,唉……
見他神色落寞,神荼小心問道:“侯爺,姐姐她……可還安好?”
禎肅沒好氣道:“她過去行事風風火火,現在卻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你說她可還安好?”
神荼心中微痛,堅定道:“總有一日,我定會讓姐姐回心轉意!”
前些時日,他在這府門前來回折騰,挖空心思哄宜湘開心,鬧得沸沸揚揚。天昱城無人不知,大公子深愛著大郡主,一心想跟她再續前緣。
禎肅自也聽說了,而且他怎會不知,宜湘心裡根本拋不下這小子,將來遲早還會跟他走到一起。到那時,神荼終還是自己的女婿,若非如此,哪會輕易被宜湘說服。
“臭小子,你給我記住了,宜湘一日不出凰棲閣,別想我會給你什麽好臉色!”
“侯爺放心,晚輩定會盡心盡力!”
禎肅憤憤地瞪了他一眼,臨行前,猶豫片刻,又道:“今後你是少國主了,要多把心思放在軍國大事還有煉氣修行上面,別整日盡想些小兒女之事。堆幾個雪人,你當哄三歲小孩呢?”
被未來嶽父如此鄙視,神荼一陣羞臊。清禾噗嗤輕笑,美目流轉,橫了他一眼。原本有些沉悶的氣氛,一掃而空。
目送侯爺離去之後,神荼來到大門前,對一個小姑娘問道:“郡主還是閉門謝客,不見任何人麽?”
小姑娘恭敬笑道:“回公子,郡主吩咐,自明日起解除門禁。凡有要事求見者,由婢子通稟之後,即可入府。”
“真的?”神荼驚喜不已,如此看來,姐姐的心情定已好轉了許多。
小姑娘察言觀色,自然知曉公子和郡主之間的情意,點頭笑道:“公子,您現在是否有事需要婢子稟報郡主?”
神荼滿心期盼,卻顯得格外平靜。猶豫一番,輕笑道:“夜色已深,就不叨擾了。隻替我轉告郡主,城外的雪景美極了,讓她一定出去看看。 ”
小姑娘微感意外,恭敬道:“婢子一定轉告。”
離了郡主府,回宮的路上,神荼心情豁然開朗。寒冷的空氣夾雜著絲絲冰碴一起吸入肺中,隻覺一身通透,耳目清明。
“郡主的心門已經打開,就看你何時能走進去了。”見他容光煥發的樣子,清禾淡淡說道。話中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酸氣。
神荼哈哈一笑,將她緊緊摟入懷裡,輕佻道:“姐姐那邊暫且不急。今日我被契儲那小子笑話,當務之急是將面子找回來。”
“你想怎麽找?”清禾面泛桃花,眼角蕩漾著絲絲媚意。
“當然是盡快跟你也生一個紅骨孩兒啦!”
……
三日以後,神荼正式受封為少國主。眾族首參加完冊封大典之後,即各自回寨,準備遷徙建軍之事。
十日之後,長羊山三十萬大軍抵達流觴澤,於天昱城三十裡外的東鄉之野安營扎寨。神荼親自率人助他們築建工事,並安排軍需供給。短短數日,就已安置妥當。
二十日後,昆侖山五十萬大軍抵達,與長羊軍寨相鄰駐扎。隨後,南北兩地的凡人軍隊陸續趕到,人數雖寡,但兵精將猛,不可小覷。
東土孟延族派族中修為最高的“六聖”,率領十多位精善“木”“音”之術的高手正在趕來途中,不日就將與三境凡人匯合。
四方一心,各族合力,就在中原人族厲兵秣馬,欲驅逐巨獸,下野立身之時,殊不知,在巨靈國千裡之外的澄臍山中,一支前所未見的岐獸大軍,也在悄然成形……